總場回復的很快,所以當晚江朝陽就連夜開始準備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
牲口棚的牛車就已經再次被牽了出來。
車板上沒再擺提親的禮,換成了小半袋混合雜糧和提前留出來的兩斤狍子肉。
秀芬站在牛車邊上。
來的時候還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模樣已經不見了,如今腰板挺著,眼睛也抬了起來。
正手腳麻利的在幫石衛國整理車上綁繩。
東西不算很多,但也絕對算不上少。
因為在這個季節,每一樣東西都金貴得很。
江朝陽已經把紅星從棚里牽了出來,馬背上搭著褡褳,裡面裝著昨晚準備的幾份文件,看了一眼車上的東西。
「秀芬嫂子,東西都齊了?」
秀芬聞言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幸福的表情。 「齊了,就這些就行。」
石衛國接過話頭。
「本來還想多帶點,但秀芬說夠了,回門講的是心意,又不是比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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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不光公社其他社員會覺得被比下去,萬一養大了胃口對誰也都不好!」
江朝陽聽了這話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金秀芬,他是真沒有想到,對方能看的這麼清楚。
石衛國他們這群轉業老兵,其實一個個家底子都是不少的。
不光是有退伍安置費,每個月還有不低的工資和補助,甚至口糧都有定量的。
再加上北大荒這邊以前又幾乎沒有多少花錢的地方。
這種情況下,對方明明掌握了家裡的經濟情況,卻能說出這番話,那石衛國日子以後絕對差不了。
旁邊。
尤清海從宿舍那邊走過來,身上穿著那件舊鹿皮坎肩,手裡拄著一根樺木棍。
老人今天的精神頭跟前幾天明顯不一樣,腰板挺得直了一些,走路的步子也利索了。 「都齊了?」
江朝陽點了點頭。
尤清海見狀上了牛車後面的車板,把車板前面的位置讓給新婚的小兩口。
石衛國見狀跳上車轅,甩了一下韁繩。
老牛哞了一聲,拉著車往營區大門口走。
江朝陽翻身上馬,慢悠悠跟在牛車後面。
出了營區,雪道兩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白。
太陽從東邊爬上來,光線照在雪面上刺眼得很。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石衛國忽然開口。
「朝陽,你說公社那邊以後怎麼安排?雖說修好了,但也是住大通鋪,但總不能一直總住大通鋪吧!」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
「你擔心秀芬娘家那邊的情況?」 石衛國點了一下頭。
「上回去看的時候,他們屋頂也就是糊了一層泥巴,那樣的屋頂撐不了幾年。」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秀芬嫁過來了,可她爹娘還在那邊住著,你說他們能不能遷往新村?」
後面車板上的秀芬聽到這話,手裡的小包袱攥緊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聲。
江朝陽沒有直接回答石衛國的話。
他扭頭看向車板後面的尤清海。
老人閉著眼靠在車幫上,像是在養神。
但耳朵豎著呢。
「尤族長,你怎麼說?」
尤清海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你遇到難事就我老頭子身上引?」 江朝陽笑了笑。
「那可不是,這不是跟你們相關嘛!」
「我們又不能幫你們做主。」
尤清海搖了搖頭。
「這我說了不算,得趙書記和他們自己屯子那邊說了算。」
金秀芬聽到這話有些失望,雖然她不會從自己家一直往娘家搬東西。
但是也是希望娘家過的好一點的。
特別過來這兩天熟悉了分場的一些事情之後,如果有希望她也希望家裡能搬去大興屯那邊。
江朝陽看著對方的表情,直接笑道。
「秀芬嫂子,其實你也不用太失望。」
「後面公社那邊開春之後,肯定都得陸續建新房的。」
「到時候你們屯肯定也得在公社附近周圍選新址,所以你也不用擔心太多。」 聽到江朝陽這話,金秀芬有些期待的看著江朝陽。
「那我們屯兒也能去換我們分場的紅磚嗎?」
江朝陽搖了搖頭。
「其他屯子換的話,可能沒有那麼方便,可能得買。」
「這事我跟趙書記他們商量完再做決定。」
「原則上我們分場的磚窯廠,都是對附近的開放採購的。」
聽到這話,金秀芬眼前一亮。
「能買就行,能買就行,我們以前買都沒有地方買去呢!」
「縣裡的磚廠自己都不夠用呢!」
聽到江朝陽這話,尤清海嘴角不自覺上揚,最後還是忍住了。
畢竟他們屯不用花錢,只要攢夠工分就能換。
牛車走了兩個多鐘頭,遠遠看見東安公社的打穀場。 跟上次來的時候比,公社確實變了不少。
路上不少社員扛著木料往南邊走,像是在修什麼東西,一路上看到江朝陽他們,也都熟悉的打著招呼。
牛車剛進打穀場,就有社員認出了石衛國。
「喲,新姑爺回來了!」
「看起來確實是過得不錯,都換上新衣服了!」
「秀芬他娘,幹啥呢!你家新姑爺回來了!」
這嗓門一喊,不到兩分鐘,秀芬她娘就從另一頭小跑出來。
一把拉住車板上的秀芬,上上下下打量了兩遍,眼眶就紅了。
「閨女,瘦沒瘦?過得好不好!」
「娘,我才走幾天,哪能瘦,再說人家農場伙食可好了,一天都吃三頓飯呢!」
「啥玩意?冬天都吃三頓啊!」
「嘶——!那可真是掉福堆里去了。」 石衛國見狀從車轅上下來,把回門禮一樣一樣搬下來遞過去。
聽到周圍社員的議論聲,秀芬她娘看也沒怎麼細看,全往懷裡一摟,拉著閨女就往家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朝石衛國招了招手。
「姑爺你也快跟上,別杵在外面了,還有領導你們也一起來。」
石衛國跟上去之前,看了江朝陽一眼。
江朝陽擺了擺手。
「我們就不去了,石班長你去吧!我跟尤族長去找趙書記。」
石衛國知道江朝陽這次來是有正事,於是點了頭。
「那行,朝陽等你們辦完事,來秀芬家就行。」
說完牽著牛車,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了秀芬母女。
江朝陽和尤清海往公社辦公室那邊走。
還沒到門口,趙有禮就已經收到消息從裡面迎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稍微新一點的棉襖,紐扣扣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來是提前得了消息收拾過的。
看到江朝陽和尤清海一起來,趙有禮的臉上先是一喜,然後目光往他們身後掃了一圈。
沒有看到其他大興屯的人。
他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哈哈,朝陽同志,尤老哥,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過來了,快進來坐!」
進了辦公室,趙有禮倒了兩碗熱水遞過來。
他在對面坐下,搓了搓手,先開口了。
「朝陽同志,其實不用你單獨送人過了,其他人是在後面收拾東西吧!」」
他的語氣很期待,但眼睛一直在尤清海臉上找答案。
尤清海接過碗,喝了一口,把碗擱在膝蓋上,沒急著說話。
江朝陽知道這時候不能讓場面冷太久,直接開口。
「趙書記,其實你誤會了,我可不是送人的,是有其他人來跟您正式談的。」 一聽這話,趙有禮心裡咯噔一聲,身子下意識往前傾了一些。
「朝陽同志,你們都幫了我們這麼多了,有事你就直接說就行。」
「老尤,那你這是先來看看房子質量?」
他說著拍了拍桌子。
「尤老哥你放心,公社這邊肯定檢查過的,你放心回來之後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公社不會虧待你們。」
江朝陽跟尤清海對視了一眼。
尤清海把碗放下了。
「趙書記。」
趙有禮愣了一下,手裡握著茶缸的手下意識握緊。
「你的好意我領了,我也知道你提前把房子騰好了,費了不少心。」
他停了一下。
「但是我們族裡商量過了,大興溝不能再回去了,公社這邊也不準備回來了。」 這話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有禮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風吹滅的火柴,心裡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回來了?」
他的目光從尤清海臉上移到江朝陽臉上,又移回來。
「尤老哥,這,你們不回來,那你們要去哪?」
尤清海看向江朝陽。
江朝陽放下碗,從褡褳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趙書記,大興屯的原址不具備重建條件,這個您比我清楚。」
趙有禮沒說話,但輕輕點了一下頭。
「所以我們的想法是,大興屯的村民在我們一分場附近重新選址建村。」
趙有禮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朝陽同志,你說的這些我能理解。」 他搓了搓手指,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為難。
「但這個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
他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你想想,前陣子我當著全公社的人說了,給大興屯騰房子,讓他們回來。」
「社員們騰屋子、擠鋪位,沒一個說二話的。」
「現在你告訴我人不回來了,我怎麼跟底下人交代?」
他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
「還有一個,大興屯四十二口人的戶籍在我這裡。」
「人住在你們農場邊上,可上面查人口、查生產指標的時候,我這是報人還是不報人?」
「報了,人不在,上面要來核實怎麼辦?」
「不報,那不就是瞞報?」
這兩個問題一出來,確實不是推脫。 「趙書記,這兩個問題其實不矛盾。」
江朝陽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條,騰出來的房子不會白騰。」
他把手指往桌上一點。
「我相信,自從石砬子和松花嶺的人搬過來之後,他們不也擠著嘛?」
「完全可以讓他們住得寬鬆一些!」
趙有禮的眉頭稍微鬆了一下。
「第二條,他們的戶籍不動,行政關係也不動。」
「大興屯新村只是換了個地址,人還是你們公社的人。」
江朝陽從文件里抽出一頁。
「這是我們總場那邊的回電,同意大興屯村民在一分場附近選址建村,行政歸屬依然在東安公社名下。」
「上面查人口,您就報新地址就行了。」 「不是瞞報,就是單純的遷址,災後重建遷址,天經地義。」
「而且我們農場也會和你們縣裡接洽,你直接正常往上報就行。」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趙有禮接過那頁紙,看了看上面的電報內容和總場的批語,手指在紙邊緣摩挲了兩下。
心裡鬆了很多,最起碼不用讓他扛。
不過他沒有馬上表態。
沉默了大約十幾秒,他才抬起頭,看著尤清海。
「尤老哥,你真想好了?」
尤清海的聲音很平。
「老趙,我跟你認識十多年,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趙有禮搖了搖頭。
「沒有。」
尤清海把雙手撐在膝蓋上。 「大興屯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族裡走了這麼多人。」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現在剩下這四十二個,我得給他們找一條活路。」
「公社這邊你的好意我心裡有數。」
「但你也知道,把我們在現在的條件下硬塞回來,雙方的日子都會變得更難。」
「甚至公社的日子也會變難。」
「畢竟多一個屯子,周圍屯子就得少分一塊獵區,少分一條河道!」
趙有禮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因為他知道尤清海說的是實話。
公社現在自己都勒著褲腰帶過日子,多四十二張嘴,不是不能養,但確實就得更吃力。
他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又把那頁紙放到桌上,手掌在上面按了一下。
「團結新村,象徵團結!」 「行,遷址的事,我原則上沒意見。」
他看著江朝陽。
「但有一條,你們得幫我把手續走利索了。」
「到時候縣裡要是問,我得有東西拿出來。」
江朝陽點頭。
「這個您放心,總場那邊已經跟縣裡打過招呼了,手續上不會卡。」
趙有禮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不太痛快。
不是因為遷址的事情沒談妥,而是他有更深的擔憂。
他搓了搓手,盯著桌面上的紋路。
「朝陽同志,我問你句實在話。」
「您說。」
「大興屯搬走之後,跟我們公社還有來往嗎?」 他抬起頭。
「我是說,以後他們在你們那邊過日子,想買東西去你們供銷社買,讓小孩讀書去你們那邊。」
「時間長了,他們戶籍雖然在我公社掛著,可人心就不在這邊了。」
「那我這個公社書記管的是個啥?」
「就管一串名字?」
說完他表情還有些苦澀。
「說實話還有其他屯子!這段時間也有一些說大興屯過去是享福去了。」
「這也是我想著快點把人接回來。」
「結果沒想到。」
「誒~!」
這話問出來,江朝陽心裡反而踏實了。
因為這才是趙有禮真正的顧慮。 不是捨不得人,是怕其他屯都過去,自己公社慢慢變成一個空殼子。
「趙書記,這個事我正好也想跟您談。」
江朝陽沒有急著回答他的顧慮,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
「您現在最愁的事是什麼?」
趙有禮被他這麼一問,反而愣住了。
「啊?」
半晌才苦笑了一聲。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就剛才我說的那些啊!」
他掰著手指頭。
「路雖然通了一條,可物資進來得慢,糧食和藥品到現在也就勉強夠用。」
「要是平時其實還好,可是跟你們分場,又是供銷社,又是磚房電燈的。」
他停了一下,嘆了口氣。 「這一比下來,別說社員了,連我都想搬去你們那邊去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門口看了一眼。
門口是白茫茫的雪地,看不出什麼生機。
江朝陽等趙有禮這麼說,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可沒想過把整個公社都搬過去。
畢竟對縣裡來說,一個屯的幾十號人看在救災的份上,基本不會說什麼。
少這一個屯的山貨,縣裡也不會說缺什麼。
可你要是把人家一個公社撬走了,那人家可就未必這麼好說話了。
這可是人家縣裡的支柱產業。
哪怕趙有禮願意,他也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所以江朝陽看著對方分析道。
「趙書記,我有個想法,您聽聽看啊。」 他把手裡的碗放到桌角上。
「大興屯遷址是因為受災了,不過從哪裡說都說得過去。」
「公社這邊可不一樣。」
「我是覺得,咱們雙方可以成立一個場社互助組。」
趙有禮挑了一下眉毛。
「場社互助組?」
「對。」
江朝陽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簡單說,就是農場和公社正式結成互助對子,平時資源共享、技術互通、人員互幫。」
趙有禮沒急著表態,而是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先說說看,你這個互助組,具體怎麼互?」
「公社這邊有什麼是你們農場需要的?」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
趙有禮不是第一天當幹部了。
他太清楚互助兩個字,一旦搞不好,就往往是一方給、一方拿,真正兩邊都得到好處的情況反而不一定。
江朝陽也沒繞彎子。
「趙書記,您這邊的社員懂山林、懂水道、懂打魚、懂採藥。」
「我們場裡的人,大部分是從關內來的和轉業的官兵,在種地、墾荒、建設方面比較拿手,上山這些反而沒那麼精通。」
「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互助。」
趙有禮聽到這裡,表情稍微緩了一些。
「你是說我們可以拿獵物和魚獲,跟你們換主糧?」
畢竟他們公社是不種地的,所以他能想到的就是這個。
江朝陽卻搖了搖頭。
「不光是這個,是更全面的互助。」 「我知道你們公社雖然不種地,但是每年都有固定的魚獲上交額度。」
「我的想法是,你們交完每年規定的任務魚獲之後,都可以跟我們分場換。」
「不管是魚獲,還是山里獵物或者是藥材都可以。」
「我們這邊不光能換基礎主糧,包括溫室的蔬菜,家養的牲口,紅磚,甚至是供銷社的商品。」
他停了一下,看著趙有禮的眼睛。
「甚至發電機,包括水輪機以及後續的小水電站建設都可以換。」
趙有禮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水電站也能換?」
趙有禮說話都帶著一些激動,隨後直接問道。
「是你們分場裡那種不用耗油的發電機嗎?」
「不是那種燒油的吧!」
畢竟對趙有禮來說,他們可不像一分場那麼富裕每年還有上級批准的油料供應。 燒油換電肯定是燒不起的。
江朝陽笑著搖了搖頭。
「趙書記,我都說了是水電站,肯定就不是燒油的。」
「只要做好防護,哪怕是冬天也能運轉,不過天冷還是得派人經常去維護的。」
「最近我們每天都得派人去清理排水渠口那邊每夜結的碎冰,保持水流通暢。」
聽到江朝陽的話,趙有禮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我們真的能建起來?」
說完又不放心的補了一句。
「可我得再問一句。」
「你們農場搞這個互助組,圖什麼?」
「別告訴我你們就是想做好事,我覺得你是個實在人,我也想聽實在話。」
這給尤清海聽得翻了個白眼。 他覺得老趙眼神真不好,這小子從哪看能看出實在這倆字啊!
江朝陽聞言卻笑了一下。
「趙書記,我跟你說實在的,我們確實不是光想做好事的。」
「我們農場現在多了兩台拖拉機,今年開春準備多開點地,目前規劃的面積比我們原計劃翻了幾倍還不止。」
「可是拖拉機光開出來也得人工播種啊!」
「還有後面採集山裡的刺五加加工。」
「所以我們很缺人!非常缺人!」
趙有禮慢慢點了一下頭。
「何況。」
江朝陽又加了一句。
「以後大部隊到了,開荒面積會越來越大,目前來說幾年內,我們主要精力都必須放在主要的墾荒事業上。」
「光靠我們農場自己,是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幹了的。」 「所以跟你們地方公社搞好關係,我們雙方就能形成穩定的互相協作網絡。」
「這對我們將來的發展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保障。」
「我們種地的,其實跟你們打獵的,捕魚的,本質沒有任何的衝突。」
「在我們每年夏秋最累的雙搶階段,你們可以給我們供應充足的肉食和營養補給。」
「而每年開春這種不能上山、沒法下河的階段,我們又能給你們提供足夠兜底的主糧供應。」
他看著趙有禮。
「趙書記,場社互助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我今天來,不是施捨,也不是買賣,真就是互幫互助。」
趙有禮沉默了一會兒。
「行。」
「既然你都把話說這麼明白了,互助組的事,我同意!」
「就是。」 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心思。
「朝陽同志,你說你們那個水電站?」
「我們公社旁邊就是完達山的支流,水量大的時候能推磨。」
「你覺得真能行嗎?」
「還有想要建起來得多少錢?要是太貴了,我們公社這邊也沒那個能力啊!」
江朝陽直接擺了擺手。
「只要能推得動磨,問題就不大,最多就是挖一個蓄水池就行。」
「至於錢這個問題就更簡單了,沒錢你們後面用獵物抵都可以。」
「我們按成本價算,一分錢不多收。」
「選址,安裝和調試,我們出人出技術,不收費。」
他看著趙有禮。
「不過修壩、引水這些土建的活,得公社自己出人出工,我們頂多出幾個指揮的班長。」 「應該的,應該的,這肯定是得我們自己挖。」
他的手有些抖地握住了江朝陽的手。
「朝陽同志,你知不知道我都盼了多少年了?」
「每次去縣裡,看到那種光亮我在想,我們什麼時候能用上啊!」
「我們這邊天冷的很。」
「入冬之後哪怕是白天,窗子也得關得緊緊的,屋裡跟晚上一個樣。」
「為了省錢,甚至我們公社的孩子們上課,都只能點松明子,嗆得眼淚直流。」
「後來我們甚至剛一入冬就被迫停課。」
「我其實一開始跟縣裡打過一回報告,問問能不能接一根線到公社,哪怕給學校的孩子們用呢!」
「當時就被拒絕了,縣裡說他們都天天停電,哪來的本事把電線拉到我們這邊。」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你今天告訴我,只要我出得起錢,你們就能幫我把水電站建起來?」 「我代替我們公社的孩子謝謝你。」
江朝陽用力握了一下對方的手。
「趙書記,說謝就太客氣了,我們是互相幫助。」
「不光是水電站。」
「以後互助組正式運轉起來,只要我們有的,都可以合作。」
趙有禮深吸了一口氣,使勁點了點頭。
「放心,等你們秋收的時候,那時候正是野豬泛濫的時候,我到時候肯定組織我們社員幫你們。」
「讓你們無後顧之憂的搶收完糧食。」
「走走走,中午就在我們公社這邊吃。」
「老劉他們前幾天帶隊去山上遇到一頭餓急眼的大蟲,讓你嘗嘗我們公社的手藝。」
江朝陽瞪大眼睛。
「大蟲?」 「那不是老虎嗎?」
「趙書記你們沒事吧!怎麼會去獵那玩意?人沒有事吧!」
趙有禮嘆了口氣。
「一般來說在山裡大蟲不會惹我們,我們也不去找它麻煩。」
「這不是下了一場大雪,不光我們沒啥吃的。」
「山里這些,我估計餓了也不知道多少天了。」
「這種情況下,一旦碰上,要麼它吃我們,要麼我們吃它。」
「不過好在我們人多也有槍,最後就傷了兩個。」
「不說這個,到時候虎骨你也帶回去幾根,我跟你說,這玩意泡酒很不錯。」
「內服驅寒強骨,外抹活血消腫!」
江朝陽聞言有點撓頭。
「虎骨?這玩意能買賣嗎?不違法吧!」 他還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允許獵殺的。
趙有禮卻直接道。
「這有什麼不能買賣的,不過確實不能私下賣,放心我們公社批准就行。」
「而且是送給你的,賣什麼。」
「其實這玩意在我們這邊雖然也不便宜,但也沒你想的那麼珍貴,其實也就是你們大城市貴。」
「必須收下啊!」
「不能老是我們占便宜,要是這點都不收,那我們就更不好意思了。」
「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
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江朝陽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