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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不妙!這感覺完全不對勁(二合一加更)

2026-10-19 21:03:24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下了站之後,江朝陽發現這一站只有他們幾個人下車。

  腳剛踩到站台,冷風就從另一頭灌過來,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江朝陽趕緊把棉帽兩邊的耳朵翻下來壓實,抬頭看了一眼站牌。

  九三站。

  站外不遠處停著幾輛卡車,有的蓋著帆布,有的露著車斗,裡面堆著木箱子和成捆的麻袋。

  這地方比他想像中氣派。

  跟在向俊軒身後一路往裡走,供銷社、郵電所、國營飯店、澡堂、招待所,一溜排開,中間還夾著幾排整齊的磚房。

  路上的人倒是談不上多。

  但也不算少。

  有穿幹部棉大衣的,有扛著工具的農工,還有趕馬車送煤的老鄉,車軲轆碾在凍硬的路面上,吱嘎吱嘎響。

  跟在邊上的一個老兵忍不住咂了咂嘴。

  「這比咱密山有些街面還熱鬧。」  話音剛落,另一個老兵突然朝左邊一指。

  「娘嘞,那是什麼?」

  江朝陽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左邊是一片敞開的大型庫棚,棚頂是鐵皮加木樑搭的,底下一排排拖拉機,有的蓋著帆布,有的蒙著舊軍毯和厚草蓆。

  幾台露出了鐵輪和履帶,旁邊還停著卡車和聯合收割機,江朝陽光是打眼一掃,少說也有三十來台。

  那個老兵瞪著眼走了兩步,脖子伸得老長。

  「這他娘是多少拖拉機啊!」

  向俊軒沒回頭,步子也沒慢,只是順口說了一句。

  「九三是省里第一批國營機械農場。」

  「鶴山農場、一五解放農場、伊拉哈農場,三家當時都配了不少農機。」

  「這裡只是一五解放農場的。」

  說完停了一拍,聲音平了下來。  「不過也就是總場看著闊氣。」

  「我在這邊的時候,一家下面所有分場開墾土地加起來就超過兩百萬畝。」

  「這點機器往下一攤,每個點分不到幾台。」

  「大部分分場還是靠人和牲口,有些地方的條件還不如你們一分場。」

  

  兩百萬畝。

  江朝陽心裡那點羨慕反而壓了下去,攤子大有大的氣派,可也有大的難處。

  光是一家就幾千上萬人、幾十台農機,三家加起來更多,但面對兩百萬畝的地,那也是拆東牆補西牆。

  他很清楚,九三這種數萬人的農場,光是調度本身就能把人折騰到脫層皮。

  向俊軒沒有帶他們往招待所走。

  他拐進一條窄路,又繞過兩排磚房,最後在解放農場的場部大院門口停了下來。

  門口有保衛室,院裡豎著旗杆,旁邊停著一輛舊嘎斯卡車。

  車頭蓋著半截帆布,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冰。  向俊軒正了正帽子,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在外面等。」

  「我自己去看看。」

  江朝陽往前邁了半步。

  「領導,要不我跟著?」

  向俊軒擺了下手,沒接話,轉身就進了大院。

  保衛室的玻璃窗裡面,一個穿舊棉襖的幹事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見有人進來,擱下缸子站起來。

  「同志,找誰?」

  「麻煩登。」

  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來人的臉,嘴巴張著,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裡。

  「場……」

  他又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快速翻了一遍稱呼。  「向、向領導?您怎麼回來了?」

  向俊軒沒停步。

  「找你們書記有事,在嗎?」

  「在,在辦公樓那邊。」

  後半句還沒說完,人已經大步往裡走了。

  保衛幹事伸了伸手,又縮了回去,站在門口看了兩眼。

  然後轉過身,目光落在門外站著的三個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三個人都穿軍大衣,其中兩個背著槍。

  「你們幾位是跟向領導一起來的?」

  江朝陽點點頭。

  「從東邊過來,辦點事。」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外面冷,同志方不方便進去烤烤火?」

  他還想私下打聽一下這邊的情況呢!

  一開始他以為這邊農場能有多複雜,前面聽向俊軒一說,三家農場合併,數萬人的職工,這種情況下確實可能很複雜。

  那保衛幹事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們的軍大衣,點了點頭。

  「進來吧。」

  屋裡燒著煤球爐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爐蓋上擱著一個黑乎乎的水壺,壺嘴正冒著白汽。

  保衛幹事從桌子底下拽出幾張小板凳,又拿出幾個粗瓷碗,提起水壺倒上熱水。

  「喝口熱的。」

  江朝陽道了聲謝,接過碗捧在手裡暖著,沒急著喝。

  兩個老兵倒是不客氣,一人端了一碗,呼呼地吹著喝了兩口。  保衛幹事重新坐下來,聽著他們的口音。

  「你們從東邊來的?也是鐵道兵那邊的?」

  話少的那個老兵點了下頭。

  「對。」

  保衛幹事往院子裡瞥了一眼。

  「向領導過去之後,看樣子就調到你們那邊了。」

  這話也不是問句,更像是自言自語地確認。

  江朝陽接過話頭。

  「現在是我們農墾局的副局長了,主管開荒和糧食。」

  「副局長了?」

  保衛幹事眉毛抬了一下。

  「升了。」  他停了一拍,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笑了一聲。

  「也是,他那人幹活確實拼命。」

  話多的那個老兵放下碗,搓著手湊近爐子。

  「那他以前在你們這邊也這樣?」

  「幹起來不要命的?」

  保衛幹事用小刀撥了撥爐灰,笑了一聲。

  「那肯定啊!自己帶頭拼命干,別人都跟不上他。」

  老兵自己也吐苦水道。

  「誰說不是呢!」

  「我們警衛班輪著跟幾位領導出門,別的領導到了地方,好歹先吃口熱飯,安排個住處歇一歇。」

  「跟他出來可倒好,下車就辦事,辦完就走。」

  「有一回半夜趕路,那風颳的跟刀子似的,吉普車在雪地里打滑,我坐後面手都摳白了。」  「這要是車子熄了火,我們都得成冰棍!」

  他越說越來勁,旁邊那個話少的也沒攔著。

  只是嘴角撇了一下,算是默認。

  保衛幹事聽著笑了。

  「那倒跟以前一樣。」

  「在我們這兒也是,三九天往下面跑,車陷了就下來推,推完接著走。」

  他打開抽屜翻了翻,拿出幾個凍梨擱在爐子邊上。

  「化化再吃。」

  江朝陽端著碗,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我聽說你們這邊前幾年試過種水稻?」

  保衛幹事頓了一下。

  「你們怎麼知道的?是來之前打聽過嗎?」  江朝陽語氣隨意。

  「我們那邊今年雪太大,春天可能發水,低洼地種不了麥子。」

  「就琢磨著能不能試試水稻。」

  「來了才發現,連稻種往哪買都不知道。」

  「所以想問問你們這邊有沒有經驗。」

  保衛幹事把凍梨翻了個面,想了想。

  「試過倒是試過。」

  「前幾年確實種了有百十來畝。」


  「不過去年好像沒種了。」

  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

  「種子留沒留下來,我這個位置還真不清楚。」

  江朝陽追了一句。  「要是有,借一點難不難?」

  「你們有沒有懂寒地水稻的老師傅?」

  保衛幹事看了他一眼。

  對於他們場裡人,他沒多說什麼。

  不過往院子裡看了一眼,他嗓門不自覺壓低了半截。

  「人我不清楚。」

  「但稻種,你要是換個人來借,興許還好說。」

  「可你們向局嘛!」

  他搓了搓手指,沒把話說完。

  話少的老兵這時候插了一嘴。

  「怎麼,他在這邊的人緣也不太行?」

  保衛幹事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把凍梨戳了戳,盯著梨皮上慢慢滲出來的水珠。  「他走的時候動靜不小。」

  「具體的事我級別不夠不太清楚,就是聽說他在的時候提了幾個人,提的人有點……背景特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那些投降的能力確實強,幹活是真能幹。」

  「可有些人覺得,那種人怎麼能算功勞呢?」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保衛幹事又補了一句。

  「其實他在的時候我們場發展挺快的。」

  「他來之前,場裡欠了省里各單位三十多萬。」

  「他帶著我們一頓折騰,被服廠、修配廠、磚瓦廠、白酒廠全搞起來了,一年就把帳還清了。」

  說完又搖了搖頭。

  「不過也確實把大家折騰得夠嗆。」

  「所以下面人說法不一樣。」  「有人說他能幹,也有人說他太認死理,光想著辦事,一點不顧別人死活,完全不看後面人能不能跟上。」

  這話說完江朝陽心裡把信息過了一遍,大致拼出了一個輪廓。

  能幹、犟、不會做人、走的時候不體面。

  這和他一路上觀察到的向俊軒完全對得上。

  他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而是換了個方向。

  「對了,你們這邊現在主要領導是誰?我聽說省里調了人過來?」

  保衛幹事想了想。

  「啊?沒有啊!」

  「我們農場的書記和場長一直都是原來副職提拔上去的啊。」

  這話一出,江朝陽心裡一沉。

  不過隨後那個保衛幹事像是想起什麼一樣。

  「你說的不是我們農場,是辦事處那邊吧!」  「我聽說新主任確實是去年秋天來的。」

  江朝陽端碗的手微微一頓。

  「辦事處?姓鄭嗎?」

  「對,鄭主任。」

  「我們這邊跟其他農場不一樣,合併了人太多也並不到一起去,所以省里專門設了個九三辦事處。」

  「當然我們也叫九三管理處。」

  保衛幹事點點頭,然後忽然像想起什麼事,撇了撇嘴。

  「說起來,鄭主任以前好像也是你們那邊農墾的吧!」

  江朝陽挑了一下眉。

  「你知道?」

  保衛幹事笑了。

  「鄭主任來了以後,三天兩頭拿你們那邊的事訓人。」  「說他曾經帶的一個小分場,冬天都能種出菜,還能自己造發電機。」

  「然後我們這些萬人的大農場,倒天天吃老本。」

  「所以我們現在冬歇也取消了,誰也沒有想到向局走了以後,大傢伙以為冬天終於能歇息了,不用被人在後面趕著往前走了。」

  「結果來了個鄭主任。」

  「不過幸好鄭主任是辦事處的領導,不至於光天天盯著我們解放農場。」

  說完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不過這一次好在大家都一起,以前冬天就我們忙活,那才是遭罪呢!」

  他說著拍了拍膝蓋。

  「對了,你們那邊真有那麼能折騰的小分場啊!」

  「你們就沒有意見?」

  「額~!」

  「大家應該沒有意見吧!畢竟都是為了國家發展。」  這話說完,江朝陽一臉遲疑的說道。

  那個幹事擺了擺手。

  「要我看,那肯定是那個分場就想著出風頭。」

  「不然大冬天的種菜,不是折騰嘛!」

  「至於自己生產發電機,我才不信呢!」

  「我們這邊想搞個修配廠都那麼困難,一個小分場憑什麼?」

  江朝陽頓時一頭黑線。

  「那個,可能人家小分場也有自己發展的想法。」

  這話說完,邊上兩個老兵頓時憋得肚子都有點難受了。

  那幹事看見之後一臉疑惑。

  「你倆咋了?」

  「捂著肚子幹什麼?不舒服嗎?」  這話說完,兩個老兵頓時憋不住了。

  「不行,我憋不住了!」

  「這小分場憑什麼生產發電機,哈哈!」

  這給那個幹事完全看蒙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這時候那個幹事也有點反應過來,他有點遲疑道。

  「你們,該不會就是那個分場的吧?」

  「不對啊!如果是你們也笑不出來。」

  兩個老兵頓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擺了擺手。

  「哈哈,我,我不是。」

  可隨後就指了指江朝陽。

  「可他是,而且你說的那些事,都是這小子一手主導的,我可以告訴你都是真的。」  「哈哈哈!」

  這話一出,那個幹事頓時呆住。

  這他娘就尷尬了啊!

  這怎麼說小話還能說到正主頭上呢!

  江朝陽笑了一下。

  「沒事同志!」

  「我其實理解,你們面對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分場,卻整天被人家拿出來當標杆比,換誰也不舒坦。」

  這話一出幹事當場鬆了口氣,他仔細打量了江朝陽一眼。

  不過他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說著把凍梨分了分。

  「來來來,嘗一嘗,直接吸就行。」

  說完,他遲疑道。  「那個,不好意思啊!」

  「我不知道你是哪個什麼分場的。」

  「難怪你對稻種的事這麼上心。」

  他猶豫了一下。

  「那我勸你,在我們這邊,最好別主動提你是那兒的。」

  「我們這邊吧!」

  「鄭主任拿你當標杆用的時間太長了,動不動就我當初隨便帶出來的分場怎麼怎麼樣。」

  「所以我們這邊不少人對你們的名字,怕是比對向領導還來氣。」

  兩個老兵對視了一眼,再次沒忍住樂了。

  「確實,剛才你不就是嗎?」

  然後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沒來過這兒,人緣倒比向局還差。」  「這本事也沒誰了。」

  江朝陽摸了摸鼻子,心裡的注意力卻全不在這句玩笑上。

  雖然說被當面說了小話,但他也獲得了重要的信息。

  鄭主任,九三辦事處。

  去年在合江分別的時候,老鄭說過陳主任給他安排了個去處,只是沒說具體職務。

  現在看來,是到了九三來管事。

  而且對方一來就拿自己的事訓人,說明兩件事:第一,老鄭確實認可一分場做的事,不然不會掛在嘴邊。


  第二,老鄭在這邊絕對是有一定實權的。

  這麼一想心裡最沉重的壓力倒是少了很多。

  但他沒有急著開口。

  他不知道鄭懷遠跟這邊農場的關係是配合還是博弈,也不知道向俊軒當年的矛盾跟鄭懷遠有沒有交叉。

  貿然提出來,萬一反而把事情攪渾了。  他把沿著口子吸了吸凍梨裡面的湯汁,剛擱在爐子邊上在烤一烤。

  外面的腳步聲先響了。

  保衛幹事立刻站起來,幾人跟著往窗口看。

  向俊軒從辦公樓那邊走了出來。

  步子還是那個步子,不快不慢。

  但江朝陽一眼就看出來不對。

  因為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穿幹部棉大衣的中年人,邊走邊說著什麼,臉上掛著笑。

  那種笑卻很客氣。

  老兵頓時在江朝陽邊上低聲嘀咕了一句。

  「看來沒談成。」

  幾人走出保衛室。

  向俊軒已經快走到大門口了。  那個中年幹部在身後加快了兩步,繞到他側面。

  「向副局長,真不是我們不幫忙。」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門口這幾個人聽見。

  「您也知道,種子調撥不是小事。」

  「那批寒地稻種是省里前幾年撥下來做實驗的,我們有登記、有造冊,每一斤都得對得上帳。」

  向俊軒的腳步沒停。

  那中年幹部往前又跨了幾步,擋在他斜前方,臉上的笑紋更深了些。

  「而且向副局長,不瞞您說,我們場今年本來就打算擴大水稻種植。」

  「今年雨水肯定充沛,時機也正好。」

  「所以種子我們自己還不夠用呢。」

  他攤了攤手,語氣里裹著一層歉意。

  「所以這事,不好意思了,我們真是愛莫能助。」  向俊軒停下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中年幹部,目光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替我謝謝你們書記。」

  向俊軒說完這句,轉身看向江朝陽他們。

  「走吧!」

  他看著三人離去的身影。

  中年幹部在後面站著,剛才維持的笑容直接收掉。

  甚至沒等江朝陽他們走多遠,他就像故意的一樣說道。

  「呸!來要飯,還抬著頭要,真當自己還是以前的場長呢!」

  「還有你們保衛科怎麼幹活的,不明不白的人就隨便往裡放?」

  這話一出,江朝陽皺了皺眉,回過頭。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那個幹事直接翻了個白眼。  「楊副場長,不好意思,我們保衛科有自己的規定,有意見找我們科長說去!」

  面對對方一個守門的都不給自己面子,這人頓時氣急。

  「你,哼,我懶得跟你計較!」

  「以後記住,別什麼要飯的都往裡放,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說完一甩袖子往裡走去。

  那個保衛科幹事,看著回過頭皺眉的江朝陽。

  頓時露了一個歉意的表情。

  這讓江朝陽有些意外,然後看了一眼向俊軒,就當沒聽見。

  「局長?」

  向俊軒直接沉聲道。

  「先去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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