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若我不曾低頭……
手臂剛剛被砍下時，吟遊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啊啊啊啊啊！」幾秒後，他猛地發出痛苦的哀嚎，疼得蜷縮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求求您————求求您————」
他不敢反抗，只敢蜷縮著哀求。
「好痛————好痛————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吧————」
雖然疼得連話都說不清了，可是吟遊詩人不敢表現出惡意，生怕下一秒自己的另一隻手也被砍下。
但很可惜，完全沒用。
金色的騎士劍再一次落下。
吟遊詩人的小腿被砍下。
「啊啊啊啊啊！」
吟遊詩人疼得滿地打滾，鼻涕眼淚混在一起。
騎士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能夠幫你將斷肢接上，只要你發自內心地向我祈求。」
「我————我真的————」
「不用辯解什麼，」騎士打斷他的話，「我能夠知道你是否真的是發自內心的。」
這話似乎確實有點作用，吟遊詩人在幾分鐘後很快停止了哀嚎。
他蜷縮在地上，努力抬頭，看著面前的騎士，疼得有點說不出話來。
「你或許並不知道，」騎士聲音低沉地說，「這個世界並不真實，你也一樣。」
「放下你心中的傲慢，我能拯救你，能夠賜予你想要的一切。」
「什————什麼？」吟遊詩人茫然地看著騎士。
「就是字面意思，你並不真實。」騎士肯定道。
幾秒後，吟遊詩人忍著疼，一抽一抽地開口。
「啊————我————我好像猜到了一點————」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騎士停了兩秒，抬頭看向了正在燃燒著的利安德鎮：「這座城市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你，而你又是其中最卑賤的那一個。」
「這些有的人奮力反抗是為了保護財富，有的人奮力反抗是為了保護家人。」
「而你什麼都沒有，你只有自己的一條命。」
「我要你臣服，我能將你帶離這裡，我能夠讓你成為真正的人類。」
「我能夠接上你的斷肢，贈與你花不完的財富和足以凌駕在千百人之上的地位。」
「放下那個無意義的傲慢吧。」
「只要你願意發自內心的向我哀求，只要你發自內心的表示臣服。」
「我以騎士的名義發誓，只要你願意發自內心的向我祈求，我就會救下你，讓你成為真正的人類，收穫你想要的一切。」
吟遊詩人抬頭看著他。
「每一個人都是我？」他重複了一遍。
環顧了一下四周，他又重新低下頭，似乎感覺腦子裡多了點東西，似乎覺得自己明白了點什麼。
騎士看著他。
「你不需要是任何人的影子，」騎士說，「對於你而言，那個所謂的、真實的你從來就不存在，你從來就沒有接觸過。」
「你不需要為了一個陌生人堅持什麼。」
吟遊詩人低著頭。
「這樣啊————我好像猜到了————」
「那麼，你的回答是？」騎士平靜地問。
但這一次，是吟遊詩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低著頭，喃喃自語。
「傲慢————嗎？」
他突兀地笑了。
雖然傷口依舊很疼，疼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確實是笑了。
「傲慢啊————聽上去確實不錯，比什麼「綿延」啊、「征服」啊，聽上去順耳一點。」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乎在一瞬之間變了一個人。
「影子————你似乎誤會了什麼————」
「我從來不覺得我是誰的影子，我就是我。」吟遊詩人說。
「既然如此，你就更應該脫離他。」騎士說。
「不，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吟遊詩人用力抬起頭，沾著淚痕的眼睛注視著騎士，透過頭盔的縫隙注視著騎士的雙眼，「我不需要通過脫離誰的方式證明什麼。」
「為了達成我的目的，我可以做任何的事情————」
「低頭哀嚎也好，下跪求饒也好————」
「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這些都不重要————」
吟遊詩人的聲音中漸漸地沒有了哭腔。
「原來如此。」騎士再一次抬起手中的重劍，「這是我的最後一次詢問————」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不會在一個吟遊詩人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
「你真的————不願低頭嗎？」
吟遊詩人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認識的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並不認識你。」騎士誠實的回答，「無論是這裡的你還是真正的你我都不認識。」
「是嘛。」吟遊詩人笑了笑，一隻手撐著地面，勉強讓自己從蜷縮的姿勢改成單腿盤腿坐下的姿勢。
「那你好歹聽說過我吧？畢竟你能來到這裡。」
痛苦與笑容雜糅在一個人臉上，看上去有點怪異。
可他只是仰著頭，抬頭看著面前高大的騎士。
他眼中的卑微一掃而空，只剩下平靜。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因為他就是他。
騎士點頭：「我的確聽說過你。」
「那麼，在你聽說到的故事中，我是個卑微的人嗎？」吟遊詩人抬著頭。」
「你會死在這裡的。」騎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可是吟遊詩人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呵呵呵，我很榮幸，無論是哪個我。」
「這座城市中雖然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是我的目標，但少說也有不下三百個。所以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騎士的耐心徹底走到了盡頭。
「不，我就是最重要的。」吟遊詩人看著他，咧嘴一笑。
「我很榮幸，榮幸我能夠以「我」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上。」
「死？」
「那有何妨。」
「若我不曾低頭，亦不會低頭————」
咕嚕嚕。
長劍揮過，他的腦袋從脖子上掉落，滾到地上。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身體軟了下去，他的角度找的很好，即便身體失去了意識的支撐也沒有倒下。
當然，也有騎士的劍確實很快、很鋒利的原因在裡面。不然推也推倒了。
掉落在地的那顆腦袋沒有瞬間死去。
他咕嚕嚕的滾動了兩下，依舊睜著眼睛。
他嘴唇微動，發不出聲音。
但騎士依舊可以辨認他的嘴型。
他說：「那麼我便踐行這份傲慢]，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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