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道,世上有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
自三更起,磨漿,煮漿,濾漿,點鹵,壓制。
待到五更末時,方能得到一板板帶著溫潤熱氣,白中泛黃的豆腐。
拿起一塊豆腐,不用放任何調料,就能嘗到滿口豆香。
在豆腐坊吃罷早飯,許易沒時間休息,匆匆向武院趕去。
此時,院內只有寥寥二三名學員,正在照貓畫虎般練習昨日所學的功法。
許易同樣尋了處空地,獨自修煉起來。
一日時間轉瞬而過,傍晚時分,熟悉的飯菜香氣,再次飄蕩在院內。
許易自然吃不起肉,咬牙買上兩個饅頭果腹。
畢竟他手上這點存銀,吃饅頭還能挺很久,若是頓頓吃肉,那連半個月都扛不住。
白面所做的饅頭,味道比窩頭好太多,不用喝水也能吃下。
不過三兩口,他便將手中饅頭吃得乾淨。
雖說仍未吃飽,可肚中那如火般炙燒的飢餓感卻好了太多。
一絲一縷的精氣,也在此時緩慢匯入鼎內。
但不吃還好,肚裡稍微有了些糧食,他只感覺更餓。
嗅著飄蕩在院內的燉肉香氣,許易只能給自己連灌下三大碗不要錢的茶水。
這才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武院。
回到家中略作休憩,快到了吃晚飯時,他又往豆腐坊趕去。
不同於昨日,今日尚未踏入院內,許易就已嗅到陣陣肉香。
「先來吃飯,活等會再說。」粱嬸笑著開口招呼道。
說話間,她已從爐灶里盛出一大碗皮酥肉爛,帶著豐厚油脂的紅燒肉。
「嬸子,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燉肉了。」
許易連連吞咽口水,心中卻止不住疑惑。
今天非年非節?豆腐坊怎地做這等好飯食!
「先吃,吃完再跟你說。」他還在思索,粱嬸則拿起一個雪白的饅頭,徑直塞進他手中。
「嬸子,你還是先說有什麼事吧。」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梁嬸一看便是有事情找自己幫忙,在不知道是什麼事之前,還是別動筷為好。
不然自己出不上力,豈不是白吃了人家一頓好飯。
「那嬸子就跟你直說了。」粱嬸輕嘆了聲氣,緊接著繼續開口道。
「孫虎的事你也知道,嬸子也清楚你如今在官府的武營練武,需要錢來填補。
小月如今也大了,早晚要嫁人。若是你願意娶她,我們家出錢供你練武。」
找關係幫忙,終歸只能緩一時之急。
家中倘若沒一個頂門立柱的男人,她們娘倆早晚還會被人盯上。
許易在豆腐坊做工許久,自己對他也算了解,知道他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豆腐坊託付給他,總比落入孫虎手中好太多。
至於練武一事,許易若是能練成,那自然最好。
若是不成,大不了繼續回來做豆腐。
「這……」許易聞言,不禁思索起來。
平心而論,沈月的容貌算不上多麼漂亮,可也是小家碧玉,溫婉可人。
只不過因常年辛勞,皮膚顯得粗糙些。
但普通百姓家中的女子,大多都是這樣。
自己若是能娶她,稱得上是頗為不錯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自己不必再為錢發愁,更不必去想辦法掙錢,能專心練武。
至於答應此事,可能會得罪孫虎,許易倒並不擔心。
只要自己進了官府做差役,屆時孫虎絕不敢來招惹自己。
「我願意。」沒有思量太久,他直接下了決定。
「好,那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粱氏連連點頭,心下不由鬆了口氣。
原本她還擔心許易怕得罪孫虎,不敢應下這樁婚事。
現在看來自己果然沒選錯人,他還真是有幾分擔當。
「先吃飯,再不吃就涼了。」梁氏笑著招呼,許易也不再推辭。
肉燉得極爛,夾在筷中還在輕輕顫抖。
入口一抿,肥厚的脂肪頃刻化開,瘦肉則化作一絲一縷的肉絲。
一塊紅燒肉下肚,許易只感覺整個世界都鮮活起來,眼前的畫面好似被重新染上一層色彩。
他也不再多想,這天下任何事情,都沒有眼前這碗肉重要。
又掰開一個饅頭,夾上兩塊紅燒肉,肥厚鹹甜的肉汁,緩緩向他指縫滲去,使其變得有些發黏。
一口氣接連吃下八個白面饅頭,還有大半碗燉肉。直到緊著的喉嚨徹底被油水潤開,許易這才停下。
這些吃食正在不斷被轉化為精氣,匯入鼎內煉化。
其數量,遠比他之前只能吃窩頭時多上許多。
如果能繼續保持這種速度,想來只要月余時間,第一枚丹藥便能煉成。
「你慢點吃,鍋里還有。」沈月遞來一碗茶水,輕聲道。
對於自己的婚事,她當然也清楚,並且也願意。
若是她不願,粱氏壓根不會提及此事。
「嗯。」許易接過粗瓷碗,仰頭一飲而盡。
這茶自然不是什麼好茶,只是為了遮掩水中苦味,所放的粗茶葉。
城中大多水井都是苦水井,想喝甜水,只能花錢買人從城外挑來的山泉水。
這份花費,唯有城中的高門大戶才捨得。
實際上,就連這最簡單的茶葉,城中都有許多人喝不起。
「回頭我讓小月把東廂房給你收拾出來,你先搬過來住。
至於成親這事,等過了孝期再說。」吃罷飯,粱氏安排道。
自己丈夫剛死,沈月現在絕不可能成親,總歸要守夠二十七個月的孝。
他們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不講太多規矩,可該守的禮也得守。
而讓許易先搬進來,一來能讓許多人打消心思,不再打自家豆腐坊的主意。
二來家中有個男人守著,他們娘倆平時也能放心不少,最起碼不必白日裡都緊閉院門。
「行,我這就回去收拾。」許易起身答應道。
豆腐坊的磚瓦房,可要比自己那間四處漏風的茅屋舒服太多。
回到自家茅屋,許易收拾得極快。
主要是家裡窮,他也沒有太多東西,無非是兩身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套被褥。
原本存在床下的銀兩,也被他盡數取出,貼身攜帶。
「屋子我給你收拾出來了,還換了套新被褥。」
豆腐坊里,沈月正忙著。
東廂房不大,裝飾也很簡單,僅有一床,一桌,一椅。
但卻收拾得乾淨整潔,足可見其用心仔細。
「你這套被褥回頭我給你拆洗拆洗,做床新被子,留著給你過冬用。」
她面帶笑意,接過許易手中的舊被褥道。
「好。」許易倒也沒推辭,應聲回道。
「你這衣服也髒了,待會換下來,我給你洗。」沈月最後交代一句,這才離開。
許易則將先前隨身帶著的銀兩取出,小心翼翼的將其藏好。
這筆錢,短時間內恐怕是用不到了。
如今有了豆腐坊的資助,自己不必再擔心銀錢的問題。
只要沉下心來好好修行武道,以求能儘快突破強身境,好進入官府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