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雞蛋你拿好,留著中午吃。」
沈月遞過來一個麻布包,裡面是三枚還帶著溫熱氣的紅皮雞蛋。
「好。」許易伸手接過。
武營中午雖說管飯,可畢竟是不要錢的飯,吃得沒有多好。
他們這些學徒,必須自己想辦法加餐,否則修行起來只會事倍功半。
揣著雞蛋離開豆腐坊,許易忙向武營趕去。
此時,天光微亮,初秋的朝露裹著寒風,直吹得人打寒顫。
院場內空無一人,許易獨自擺開架勢,修煉起來。
不多時,又有兩人匆匆趕來。
「易哥。」一名身材高胖,長相憨厚的青年笑著招呼道。
他叫李寶,他爹是城內一家酒樓的廚子,所以他天生胖了些。
至於另一人,身材黑瘦,顯得有些木訥,也不多說話,只是沖許易點了點頭。
他叫何烏,家裡有間醬油坊,只是天生有些口吃,因此很少開口說話。
剛開始幾天,每天都有人早早來武營修煉。
只是如今大半月過去,便只剩下少部分人還在堅持。
而他們三人,又幾乎每天都是最早到,最晚歸。
時間長了,他們之間自然是更加熟悉些。
許易嫻熟的擺開架勢,一招一式之間不斷轉圜,體內氣血也在不斷運轉。
雖說修行不過小半月,修為沒有實質性的突破,可他明顯感受到自身變化。
不僅氣力更足,連帶著身子也輕快許多,每天醒來時也更有精神。
日頭逐升,院場內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王鐵坐在一旁,頗為悠哉的曬著太陽。
百兵訣本就是粗淺功法,小半月下來,只要不是極其愚笨之人,基本都能掌握。
若是還有學不會的,那註定不可能通過選拔,他也懶得再指點。
許易連打了十數遍拳法,直到渾身大汗淋漓,卻還仍有三分餘力時,便立刻停下修煉。
按王教習所說,除非有湯藥進補,不然他們每次修煉,最好不要練到力竭。
那樣不僅傷身,更會拖慢修行的速度。
由此也能看出眾多學徒的家境差距,家裡條件好,買得起藥材進補的學徒還在修煉。
更多的則是和許易一樣,尋了處暖和的地方休息。
「水。」何烏遞來一碗粗茶,猛地開口,蹦出個字道。
「謝了。」許易笑著接過,他也不多說話,只是同樣笑了笑。
「都歇著吧,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該開飯了。」李寶圍了過來,癱坐在一旁道。
「能練還是要多練會。」許易沉聲道。
雖說自己馬上就能煉成丹藥,輔助修行。
可這枚丹藥具體有多少效果,能否幫自己突破,他還不能確定。
人不能總指望還沒達成的事情,終歸還是要靠自己。
「怪咱們命不好啊,你看看人家!」李寶長嘆一口氣,伸手指向一人道。
那人被他指著的那人約莫二十餘歲,瘦高個子,穿著身棉袍,在一眾粗布麻衣中相當扎眼。
「他是誰?」許易打眼望去,疑惑問道。
他在武營內,除去自身修煉外,並不關心其他事情。
眾多學員中,也只對李寶與何烏還算熟悉,對其他人只能稱得上是面熟。
「你不知道?」李寶頗有幾分詫異,忙拉著許易一同坐下。
「這人叫魏英,聽說他表舅是咱們縣的司獄,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他壓低聲音,緩緩開口道。
說完他又揚了揚下巴,伸手指向另外一人。
這人一身青色勁裝,皮膚黝黑,看上去年齡不大,卻留著一臉鬍子。
他此時仍在修煉,足可見其家境應該不錯。
「這人是白清,他爹是咱們城內金玉春酒樓的二掌柜。那可是咱們城裡最好的酒樓。」
這兩人的家境,與城內真正的大人物比不了。
可對於武營內大多數學徒而言,卻是踮起腳也夠不著的人物。
「人家關係夠硬,就是練不成,照樣進官府當差。咱們就不行,你說是不是命不好。」
李寶長嘆了一口氣,無奈搖頭道。
「別多想了,接著練吧。」許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道。
別人的關係再硬,與自己也沒什麼關聯,與其打聽這些事情,不如專心致志,顧好自身。
他又練了幾遍拳法,便也到了吃飯的時間。
幾口紮實的木桶從廚房端出,裡面是清湯寡水的煮白菜,炒蓮藕。
即使如此,每人仍只能分到一小碗,至於饅頭則是每人四個。
再想吃其他的東西,就得花錢去買。
有學徒取出從家中所帶的吃食,更有學徒直接從懷中取出銀錢,買上一碗豐腴肥厚的燉肉來吃。
還有人壓根不在此吃飯,或是出去下館子,或是家中有人送來食盒。
許易將隨身帶著的雞蛋剝開,放進裝白菜的粗瓷碗裡,好借上幾分溫熱氣。
囫圇吞棗般將午飯吃個乾淨,稍稍休息片刻,他繼續修煉起來。
汗水揮灑,猶如雨下。
體內氣血不斷涌動,卻無法真正將其納入掌控。
唯有能搬運體內氣血運轉者,方才算是武道入門。
入了這一境界,武者雖不能開碑裂石,卻也健步如飛,能輕易舉起二三百斤的石鎖。
即使不去縣衙任職,也能去有錢人家中做個打手護衛,終歸是有了份餬口的本事。
又是一日修行結束,傍晚日暮,許易拖著疲憊的身軀歸家。
還沒走進巷子,便聽到陣陣喝罵之聲。
「老鄭啊,你說你早把錢交了多好,還省得我親自來跑這一趟。」
孫虎笑著掂量手中的錢袋,神色顯得相當滿意。
「再說了,這錢又不是我收,這都是我們幫里的規矩。別說我不給你寬限,要是人人都寬限兩天,那我們這錢還怎麼收。」
在其身旁站著一名神色麻木的中年男子,左眼發青,高高腫起,臉上更是充滿清晰可見的掌印。
可此時仍只能佝僂著身子,不敢有半分忤逆。
許易頓住腳步,小心翼翼的繞開此地。
眼下的世道,能自保已是不容易,他還沒本事為別人出頭。
這段時間裡,孫虎再也沒來過豆腐坊找事。
可許易明白,這是因為自己還在武營內。
武營學徒雖不是官府差役,可也是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看著,孫虎自然不敢輕易動手。
而若是武營選拔結束後,自己不能進官府任職。
那孫虎現在有多老實,屆時就會有多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