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弓著腰,仔細探查地面上留下的腳印。
山中多有枯枝落葉,人走過則必留痕。
在他不遠處,則是魏玉跟王錢。
三人結伴而行,找人的速度慢些,卻勝在更加穩妥安全。
「他們肯定是往前走了,並且是一起行動。」
掃過地上的痕跡,王鐵喃喃自語作出判斷。
秋日,山中多是枯枝落葉,凡有人走過,必留下痕跡。
這幾日皆是晴天,又無雨水,有人踩過的地方,很容易便能分辨出來。
沿著腳步一路向前,王鐵的速度越來越慢。
先前四人,所留下的痕跡分開卻又再次聚合,顯然這四人如今都在一處。
然而,王鐵此時不敢再向深處探尋,再往裡走,就是眾多軍中士卒駐紮之地。
許進不許出。
若無事,他們絕不得深入。
對方莫不是太過深入,以至於不小心接觸到軍中士卒,暫時被留在山中?
王鐵心中滿是猜測,心中則在思慮,是否要繼續深入。
然而,很快,他便不必再思考了。
因為山塌了!
「轟隆隆!」
整座北靈山都在震顫,無數頑石崩碎,自山巔滾落而下,漫天煙塵四起,近乎遮天蔽日般的末日景象展露在眼前。
「跑!」
王鐵反應極快,他尚未清楚,山中究竟發生何事,只是基於本能作出判斷。
實際上不必他提醒,魏玉等人也已作出反應,扭身便向後亡命奔逃。
北靈山深處,伍德看著眼前的山巒,山石崩碎,百鳥驚林。
原先軍中士卒未曾找到的妖獸,野獸,現在一股腦全被驚了出來,皆在亡命向外奔逃。
「真夠狠啊!」伍德語氣感慨,不禁點頭道。
這幾日交手,他雖未看破對方的身份,可此時卻也不得不讚嘆,自己這個對手果然夠狠心。
對別人狠,對自己下手更狠。
罡勁武者強則強矣,終歸還是人,哪怕一人可擋千軍,可面對天地之威,照樣束手無策。
眼前這般景象,絕非一名罡勁武者能夠引動。
但承天籙這件奇寶則不同,其本身就隱匿在北靈山地脈中,近千載時光積累,與整座地脈同氣連枝。
對方將這件奇寶掌控煉化,並可在一定程度上調用北靈山地氣。
也是因此,哪怕他借著國運龍氣之力,卻也無法直接拿下對方,只能暫時將其困住。
而眼下,天地之所以有如此變,僅僅是因為對方直接引爆了與承天籙相連的地氣。
想要將承天籙徹底取走,本該慢慢將其從地脈中剝離出來。
而對方直接引爆地氣,強行切斷二者的聯繫,使他能夠直接將承天籙帶走。
可如此做,承天籙必然遭受損毀。
而其持有者,更會遭受極大反噬,甚至可能會丟掉性命。
換成是他,寧願舍了這件寶物,也絕不敢冒如此風險。
可毫無疑問,對方成功了。
被引爆的地脈之氣,將用於封困國運龍氣,瞬間衝散開來。
即使只有一剎那的機會,也足以讓一名罡勁武者逃脫出去。
而沒了封鎖,除非對方身死,不然順著北靈山繼續向遠處蜿蜒的山脈深入,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隱藏起來。
莽莽群山,何其巍峨廣闊,再想找到對方,便是大海撈針一般困難。
伍德輕輕嘆了口氣,無論如何,這件事算是辦砸了,自己接下來肯定要受責罰。
同時內心又有幾分慶幸,還好對方沒真的和他魚死網破。
震盪崩塌的山巒,逐漸歸於平靜,唯有揚起的漫天煙塵,一時之間不得消散。
若有精通望氣之術者遠觀,則能發現北靈山的地氣十分萎靡,百年內怕是難以恢復。
伍德緩緩轉身下令,吩咐自己的副手整兵離開。
對方即已攜著至寶逃離,他們繼續駐紮於此,便再無意義。
剛剛的景象,雖說看著駭人,也只是看著駭人。
終歸只是一名罡勁武者,即使是主動引爆地脈之氣,衝散開國運龍氣的封鎖,以及眾多士卒以軍陣凝練的煞氣,就已是極限。
僅憑罡勁武者的實力,還不足以引得天塌地陷,山巒倒傾。
深山中未被清剿乾淨的妖獸,或許有所損傷。
而負責鎮守的士卒則在更遠處把守關口,此處發生的動盪,最多驚動些馬匹。
…………
…………
滾滾煙塵,遮天蔽日,近乎覆蓋整座山脈,許易打量著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忙從塔樓上縱躍而下。
這塔樓本就是臨時搭建,質量遠遠稱不上好,當下山巒震盪,更是生出幾分搖搖欲墜之感。
萬千飛鳥,聚集成群,一片黑壓壓的烏雲,自深山中壓蓋而來。
百獸奔騰,無不在亡命奔逃。
好在未過多時,天地逐漸平緩下來,漫天煙塵也在逐漸散去。
許易仍不敢靠近塔樓,雖說這些時日積累的藥材和獸皮都儲藏在其中,可當下只有自己一人。
萬一進去塔樓真塌了,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又過約莫一二刻,漫天煙塵逐漸消散,但山間野獸仍在奔跑。
許易腳邊已多了七八隻獵物,大多是些狸子野狐野兔。
無一不是先前被驚嚇到的野獸,慌亂之下四散逃離,有些甚至直接撞在他臉上。
這些野獸的皮毛雖不多,但剝下來也能做上幾副手套或帽子。
「咕……」一道吞咽聲自遠處傳來,尋常人自是聽不到,可許易修為已至運血境。
不光體內血氣旺盛,耳目也要比常人更敏銳些。
許易抽出長刀,頓住腳步,他不懂射術。
這幾日裡獵殺的獵物,全是憑藉自身速度夠快,加之那些獵物有所分心,衝上去用刀一擊得手。
一隻丈余長,通體毛色金黃的豹貓,緩緩拖著腳步,從灌木叢中露出半個身子。
它形體消瘦,看得出來,已餓了許多天,雙目赤紅,聞得空氣間飄散的血腥味,更是止不住吞咽口水。
這不是一隻妖獸,頂天算是血氣相對較為旺盛,算得上是一隻較強的猛獸。
更沒有靈智,只會被本能所驅使。
許易長刀橫握,眼中充滿警惕。
武者吞食妖獸肉,可從中獲取血氣增補自身。
反之,妖獸吞食修煉有成的武者,亦可得到血氣增益。
眼前這頭豹貓,雖未有靈智,卻能憑藉本能感知到,將自己吃掉,對它的修行有大好處。
多半是已將自己視為獵物。
哪怕只是一隻初步凝練血氣的猛獸,於許易而言,也沒那麼好對付。
這隻豹貓體型龐大,論及氣力,怕是可比肩猛虎。
他心裡打定主意,能將其嚇退最好,實在不行,便只有奮力一搏。
「嗷嗚!」豹貓腰身高高拱起,發出尖利又充滿威脅的吼叫,腳步卻在慢慢挪動。
許易看得真切,其尾部左腿,竟已折斷。
雪白的骨茬刺破了皮毛,潺潺鮮血不斷向外滲出,早已染紅它腳下的泥沙。
難怪,它沒有立刻上來撲殺自己。
原來是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