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易審閱完手上的公文,又再度謄抄幾遍,便打算立刻將其送往縣衙各處。
縣丞直接批了巡檢的公文,打算擇日將還活著的那兩名土賊斬首示眾。
至於被鎮上武師圍殺的那名土賊,屍體不做下葬,連亂葬崗都不丟,直接燒掉,丟入江中,以作警示。
還要對捉住土賊的武師嘉獎,錢,縣衙當然拿不出來。
但貼幾張告示,幫其揚揚名,倒是件惠而不費的好事。
許易當下就在處理這些程序,砍人不是一件簡單之事。
一名罪囚關在囚牢中,可以畏罪自殺,可以感染風寒而死,這反而不要費太多功夫。
可想要真按朝廷律法,將其梟首示眾,卻絕非易事。
巡檢、典獄、縣丞,縣令,整座縣衙都得忙活一遍。
好在這些土賊曾草菅多條人命,犯了十惡不赦大罪中的不道之罪。
故而不必等到秋後問斬,抓到就能直接砍。
而若非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只是單純的死罪,就得一路將公文送往京都,由天子硃筆御批,方可下決斷。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得有個一年半載的功夫。
當然,關在死囚牢中,除非是武者,不然大多數死囚壓根撐不到這麼久。
十惡不赦的大罪,雖說可以直接砍,可也得留下文冊,好發送給朝廷審閱。
許易親自操辦,為的就是儘快將其處理掉。
能明天砍頭,就絕不等到後天。
隱患只要活著,一直都是隱患,只有死掉才最安全。
親自去跑了一趟,梟首示眾的日子定在三天後,許易這才安下心來。
三日時間幾乎是眨眼而過,菜市口斬首,算是城中難有的熱鬧事。
人聲喧囂鼎沸,眾多百姓皆擠在一起等著看熱鬧。
有那聰明機靈的小商小販,早早占好個位置,兜售各類零嘴吃食。
「唰!」
大刀落下,漫天血雨飛舞,引得人群中一陣驚嘆。
負責斬首的劊子手,聞聲不由面露驕傲自得之色,飲下一大碗黃酒,取來白布,抹淨鬼頭刀上沾染的鮮血。
「唰!」
又是一刀落下,再度引來驚呼。
熱鬧看完,人群逐漸散去,有好事者想取點人血,用於辟邪。
許易忙招呼手下差役,將人攔住。
縣令不出面,監斬之事便落到縣丞身上,他自然也要跟著過來。
「渡人無量天尊。」一聲渾厚嘹亮的道號自不遠處傳來,先前在碼頭見過的灰衣道人,正帶著數名小道童迤迤然走過來。
聞聲,許易眉頭不由一皺,他萬沒想到承天觀的人,會在此時前來。
灰衣道人帶著數名道童走至行刑台前,向四方打了個稽首,便開始誦念經文。
灰衣道人聲音抑揚頓挫,頌念的道經是廣為流傳的道門度人經,可助人消解怨氣,早脫苦海。
不知為何,隨著經文誦念,許易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力量。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看不見,只在自己感知中隱約存在的物質,從兩具屍體上緩緩飄出,匯聚到灰衣道人身旁。
打量周遭其他人,顯然他們並未感知到自己所感知到的東西。
許易腳步悄然向後退了退,他早就知道承天觀的人不對勁。
而此時此刻,自己卻能感覺到旁人感知不到的東西。
莫非是先前所煉製的丹藥,明悟靈光,使得他能觀察到一些常人無法觀察到的東西。
許易心底滿是疑惑,灰衣道人卻在此時停止誦念經文,轉頭望了過來。
他未多說話,只是一笑,看起來頗為慈眉善目。
許易沒多說話,轉身飛步遠離。
「未曾想到,這座偏遠縣城,竟還有如此靈性的天才,氣血修為不過開筋,居然就能感知到被梟首之人死後的怨氣。」
灰衣道人張孟陵,心中頗有幾分詫異,暗自思索道。
武道修行,無論外煉內煉,其力量皆是向內取,武者須得一遍遍凝練血氣,淬鍊肉身,使自身血氣充沛,凝出勁力。
而罡勁境界截然不同,肉身積累至極,武者不再向內取,而要向外求。
須得感悟天地,引天地玄奇之力入體,方能進一步增長自身。
而想要引天地之力入體,武者需得打通泥丸宮,以血氣反哺識海。
凝練出一點靈光不昧,得以照見天地萬物,方可吞納天地之力。
人,乃萬物之靈長,生而便有一點靈光。
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這一點靈光都太微弱渺茫,莫說照見天地萬物,連照見己身都極為困難。
故而要用氣血反哺溫養,壯大靈識。
但,有人天生靈識茁壯,縱未用氣血溫養,亦可得見旁人不可得見之物。
具此天賦者,突破罡勁的難度,會比別的武者低上不知多少倍。
只是既有好處,卻也有壞處。
靈識旺盛者,可視常人不可視之物,察常人不可察之變。
平日在城中,人氣鼎盛,更有皇朝氣運護持,自然無妨。
可若前往深山荒野,其靈識璀璨如炬,說不得會引來諸多鬼邪。
罡勁武者,血氣直衝霄漢,更凝練天地之力護身,自然不懼區區邪魔。
但如許易這般實力者,無疑就要危險許多。
不過只要不貿然前往荒無人煙之所,只待在城中,也不會有太大危險。
張夢陵輕嘆了口氣,他倒是真有幾分愛才之心,若放在往日,他還真想將許易引入自己的宗門。
畢竟以他的眼光,一眼看出,許易不僅天生靈識旺盛,資質也是相當不弱。
可以說只要不中途隕落,成為罡勁強者,只是時間問題。
這等天賦的弟子,即使放在他們聽山派內,亦是相當少見。
只是自身現在有要事在身,加之狀態實在太差,他實在分不出精力。
承天籙,作為天地奇寶,自身將其引爆後,雖僥倖帶此物逃了出來,卻也遭受重創。
他現在,空有罡勁武者的眼力與經驗,一身實力卻十不存一。
承天籙這件奇寶也受損極為嚴重,他來此處,立下承天觀,也是想藉機匯聚氣運香火,修補這件寶物。
這件奇寶本就是秉天地氣運而生,有助人運勢之能。
匯聚氣運,聚攬香火,也是唯一修補能這件奇寶的法門。
之所以不前往他處,甚至連觀名都帶著承天二字。
主要是承天籙受損嚴重,不少玄妙精髓,遺失在此間天地。
以承天為名,不僅可匯聚氣運,更能引來這些遺失的玄妙精髓。
若是換個名字前往他處,再想要修補承天籙,就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
好在他打點了關係,哪怕他這個承天觀充滿問題,可本地官員皆視而不見。
不過,張夢陵也清楚,自己能打點安業縣長龍郡乃至靈州府的眾多官員,甚至是本地廂軍。
只有一處地方,自己說什麼都打點不了。
那就是巡察司。
其只受天子統召,用於監察天下。
所以自己的動作一定要快,在監察司沒發現問題之前,及時抽身。
誦念完經文,隨著怨念消解,那一點天生而來的靈光,也隨之消散在天地間。
旋即,張孟陵又在眾多百姓前宣講教義,為病弱之人施診,為貧寒之人發食發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