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滔滔,奔騰順流直下。
陣風勁勁,鼓足船上帆翼。
許易駐足站在船頭,兩側景物正在飛速向後退去。
「咱們是順流直下,最多兩三日功夫就能到安河縣。」
姜英就站在他身旁,沉聲開口道。
周遭的景物,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早已沒了興致。
若非擔心許易登船的次數太少,悶在船艙中會暈船,他壓根都不會上甲板。
「東家,馬上就過了安業縣地界,咱們現在要不要掛旗。」
負責駕船的船長,一路匆匆小跑過來問道。
「掛吧。」姜英稍作思忖,吩咐道。
「這墨蛟幫,也是在這水上討生活的幫派,這處河道全在他們控制中,咱們掛他們的旗子,那些水賊不敢侵擾。」
山中有山賊,水上自然也有水匪。
聽雨門雖有眾多門人弟子,也不可能每遇一處水匪都要打過去。
刀劍無眼,真要每次打過去,多少門人弟子也不夠折損。
而那些水匪也是一樣,要真是次次都廝殺,他們同樣承受不住如此損傷。
而墨蛟幫統合了此處水道,稱得上是這片水域內最強大的水匪。
只要掛上他們的旗子,便可通行無阻。
而聽雨門只要每個季度,給墨蛟幫交上一筆規費就足夠。
並且只要掛上旗幟,還有水匪來侵擾,那無論受到多少損失,墨蛟幫都包賠。
他們敢夸下這般海口,就足可見其對這處水域的控制力。
或者說,能活躍在這處水域的水匪,其背後多半就是墨蛟幫支持。
要是沒這麼多水匪,他們又該如何收過往商隊的掛旗費。
「能得來這面旗子也不容易,當年還是我和大師兄還有師父,硬生生帶人打過去。
不然墨蛟幫可不會把這面旗子交給咱們,說什麼也得訛上咱們一大筆銀錢。」
看向被水手掛起來的旗幟,姜英語氣間頗有幾分感嘆。
墨蛟幫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凡經過此處水道的商隊,他們必會拼盡全力盤剝。
其所發放的旗幟共分為黑、紅、紫三色。
紅紫二色的旗幟,只要花錢打點關係,就能從墨蛟幫手上弄來。
而想要黑旗,就得真刀真槍的擺開架勢,趟一遍水道。
將盤橫在此處的水匪殺得膽寒,逼的墨蛟幫不得不親手奉上黑旗,承認懸掛著旗幟的勢力,在這片水域與他們墨蛟幫身份等同。
而懸掛黑旗者,每個季度只需要象徵性的交上一百兩銀子就足夠。
懸掛紫紅二色旗者,每個季度所要繳納的銀兩,則要翻上十數倍之多。
他們願意懸掛黑旗,也是因為沒法真正占下這片水域。
說到底,聽雨門還是底蘊太過淺薄,門人弟子數量太少,打下來卻未必能守住。
加之墨蛟幫又主動送來旗幟,算是給了台階,聽雨門這才就坡下驢。
船隻又航行了兩日,最終在一處碼頭停靠。
「老劉,這位是我師弟,要去進城趕考,你幫我安排一架馬車送他。」
姜英走下船,向著碼頭上一名相熟的中年武者請求道。
「放心,這事好辦。」被稱作老劉的中年武者當即大包大攬,很快便安排好馬車。
「師弟,接下來你就得自己走了,老劉是個可靠人,這離郡城也不遠,你聽他的安排就行。」姜英望向許易囑託道。
「明白。」許易登上安排好的馬車,拱手道。
「大人您放心,老朽我在碼頭拉了這麼多年貨,去郡城的路,走了沒有一千也得有八百趟,不會出事的。」
安排來駕車的馬夫聞言,當即笑道。
許易登上馬車,姜英飛步轉身離開。
他這次本就是臨時停靠,若非要托人送一送許易,他連這處碼頭都不會進來。
…………
…………
行路難,縱使碼頭到郡城,一路之間多是官道。
然而此處終歸不比城中,道路年久失修,鋪築的青石坑坑窪窪,一路顛簸,絕稱不上多麼舒服。
「大人,咱們今天是肯定到不了郡城,前面有處破敗的土地廟,得在那休息一夜。明日早點動身,趕路急些,日落之前就能到郡城。」
頭髮花白的駝背馬夫,揮舞著馬鞭,開口道。
「好,不過那間破廟安穩嗎?」許易先點點頭,又詢問道。
老話說,一人不進廟。
但那說的是深山中有人的廟宇,一人獨身進廟,被人害了,屍體都沒處找。
而若是廟宇無人,其實反倒安穩些。
「還成,這麼多年了,老朽也在裡面歇過不少次,一直沒出過事。」
老者點頭應了一句,不多時,一座破敗廟宇浮現在眼前。
廟宇不大,偏殿早已倒塌,僅有一座主殿屹立。
主殿內鋪築的青石磚上,還有幾處早已熄滅的火堆,證明曾有許多人在此休憩。
「大人您歇著,小老兒這就生火,咱們得在這將就一夜。」
老者躍下馬車,從車上抽出幾根早備好的木柴,就和著先前殘留的火堆,很快點燃一方篝火。
「噠噠……」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匆匆趕至破廟外。
一名身著暗青色勁裝,身姿挺拔健碩,面容黝黑樸實的青年武者。
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駐足在破廟外。
「臨山縣趙修齊,不知此間已有主人,想在此安歇一夜,不知可否。」他望見許易,抱拳拱手問道。
「此間廟宇狹小,閣下還是另尋他處吧。」許易沒有半分遲疑,直接拒絕道。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路邊荒林,自己對眼前之人也未有絲毫了解,誰知他是善是惡。
貿然讓其與自己居於一室,風險實在太大。
「叨擾了。」趙修齊自然也明白這點,當即拱了拱手,轉身駕馬離開。
望著其身影,徹底沒入夕陽當中,消失在眼前。
許易方折身回到破廟內。
土地廟破敗,神像也已崩碎,只余半截身子留存。
牆上雖有幾處破洞,好在屋頂沒塌,加之常有人在此處落腳歇息。
殿宇雖不算乾淨,卻也沒有太多蛇蟲鼠蟻。
老馬夫點起篝火,又燃起兩柱信香,分出一根遞給許易道。
「拜拜吧大人,咱們好歹是占了人家的地方。」
許易從善如流,這香火不僅能祭祀土地,更可驅散夜間蚊蟲,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