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屬下再過幾日就準備趕往郡城考取秀才功名,特來向您告假。」
許易躬身拱手,向著伏在桌案上處理公文的縣丞說道。
他今日本是休沐,上午這才有時間去武館內與王鐵切磋。
又得知自己順路要搭的船隊已安排好,這才來縣衙中取路引。
既然都來了,不必再等明日,今日就向縣丞告假即可。
「哦,這就要動身?」馮安之聞聲,緩緩放下手上毛筆,抬頭問道。
這杆白玉狼毫筆,還是許易考過童生試時送他。
他這段時日常用,倒不是多喜歡此物,主要是看重許易。
「是,我們武館有船,順路讓我搭上一段,可節省許多路程。」許易老實答道。
「嗯。」馮安之微微頷首,稍作思忖道。
「長龍郡的郡守,是我的那位好友,先前你還曾給他送過信。」
馮安之從桌案下方摸出一張信紙,許易忙走上前去為其研墨。
「是那位徐友慎,徐大人?」許易眼神一亮,追問道。
郡守乃是朝廷正五品官員,一郡之主官。
郡中科舉一事,郡守自然是要作為主考官出面。
若真有這層關係,只要考試之時表現不是太差,那自己這個秀才功名,就已是十拿九穩。
「不錯,他去州府述職完後,就被派來咱們郡中任職,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馮安之邊說邊寫,信紙上,談及家鄉風土人情、少年趣事,更問及自己好友情況。
關於許易之事,從始至終只提了一句。
「許易是我的人,他到了兄長的地界,萬望替小弟我照料一二。」
別看只有一句話,分量卻十足。
「既然你要去郡城,便幫我給徐兄,再捎一擔禮物。」
兩人誠然是多年好友,可哪怕關係再好,若不常往來,也會逐漸疏遠。
先前其入州府述職,為避嫌,誰人都不見。
就連馮安之也只能托人送去一封信,換成旁人,怕是連信也送不進去。
如今好友已述過職,得了新差事,自己合該送上一份賀禮。
更別提自己這位好友,這位同鄉兄長,還成了自己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不跟他搞好關係,自己往後該如何進步啊!
「屬下明白。」
許易接過信件,又行了一禮,這才退了出去。
三日時間,近乎眨眼間便過去。
「我給你帶了幾身換洗衣服,都收拾妥當了,這還有身厚衣裳,船上風浪大,覺得冷你就穿。」沈月語氣間滿是擔憂。
許易這次前往郡城科舉,若能考上,便能稱得上是位老爺了。
秀才身份,不用納糧,更不用交各種苛捐雜稅,還能免去不少地稅。
更重要的是,有了去告官的資格。
普通百姓想告官,連縣衙的門都進不去。
必須找上一位秀才,寫上一紙訴狀,才能踏入縣衙大門。
這還不算完,還得再挨三十殺威棍,才能把狀子真正遞上去。
而有了秀才身份,便可直入官府訴狀,也無需再挨什麼殺威棍。
更別提除此之外,有了秀才身份,還能享受許多便利。
在沈月眼中,縣衙差役已稱得上是十分體面的人物。
敢收他們豆腐坊例錢的幫派混混,見了差役都得恭恭敬敬的低頭。
而武秀才這等大人物,就是衙門差役見了,都得規規矩矩的行禮。
許易若是真能取得秀才功名,那自然是值得高興。
可沈月現在卻未曾想這些,她只是在想,許易這次前往郡城。
一路上說不得會遭遇何等情況,關心則亂,她內心又怎能不擔憂。
「沒事,我跟著師兄的船走,一路上都有自己人。」許易輕聲安慰道。
遠行絕非易事,郡城與安業縣,若在地圖上看,相隔只有三百里左右。
可真正去走,其間有山川間隔,少說得多繞六七百里的路程,才能真正到達郡城。
如此遙遠的路程,縱使前去參加秀才試的都是武者,又有朝廷的路引為證,也無人敢獨身一人前去。
許易這次也是能搭船到安河縣,到了那裡,姜英還幫他安排了相熟的商行接洽。
若非如此,許易絕不敢一人動身前行。
定是要約上三五人一同前去,方才算安全。
「嗯,這裡還有一些吃食跟水囊,一雙靴子。」
沈月雙手又遞過來一個包裹,同時壓低聲音道。
「靴子裡我縫了張銀票,你就別取出來了。」
萬一這一路前去,真遭了毛賊,被盜盡身上銀兩。
靴子中的這點銀錢,好歹能讓許易有口飯吃,不至於立刻束手無策。
「你這次去一切小心些,考不上也沒事,咱們就再等幾年。」沈月最後叮囑道。
「行了,快回屋呆著吧,外面熱。」許易把行李全部送到馬車上,方才轉身道。
他要帶著的東西有許多,不僅有自己的行李,還有縣丞要送的禮物。
這一擔禮物分量可不輕,少說得有四五十斤重。
都用粗麻布包裹著,許易也沒有打開看的想法。
這麼多東西,他不可能自己肩扛手提,早早就雇了輛馬車載貨。
「行,你路上千萬慢些。」沈月站在門前輕聲交代,一直緊盯著馬車遠去,直至其徹底消失,方才轉身回院。
…………
馬車悠悠行至聽雨武館前,姜英早就在此等待。
「東西都準備好了,咱們直接出城去碼頭就行。」他說話間,動身躍上馬車。
「此次前去,一路小心。」周興義站在武館門前,望見許易前來,仔細叮囑道。
「你多照看照看你師弟,儘量安排些可靠的人。」他又看向姜英,沉聲吩咐。
門內好不容易出了個有天賦的弟子,聽雨門崛起在望。
他是真擔心許易這次外出會有意外。
若不是自己脫不開身,周興義都打算親自護送許易前去。
「放心吧,師父,師弟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可能會出問題呢!」
姜英大咧咧的擺擺手,直到看見周興義黑著一張臉,方才認真起來。
「您老放心,都安排好了,絕對沒什麼問題,師弟要是出事,我也不回來了。」他拍著胸脯保證。
周興義又轉過臉來看向許易,「這次出去多長個心眼,郡城不比縣裡,遇事別強出頭,明哲保身為上。」
以許易的天賦,只要不出意外,莫說秀才功名,哪怕進士登科,都只是時間問題。
故而沒有必要爭,這次能考上最好,不能也無妨。
「弟子明白。」許易躬身行禮。
周興義又交代了不少事情,旋即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讓他送到郡城陸家。
陸家一位家老,與他早年間一同闖蕩過江湖。
許易帶著他的信前去陸家,多少會有處落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