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統領冷著臉，展開明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夏炳忠欺君罔上，罪在不赦，已判斬立決！夏府即刻查抄，家眷即日流放瓊州！」
方氏腦中「嗡」的一聲。
「不……不可能……」她尖叫著撲上去，「你們是不是弄錯了！該被抄家的是沈家！是沈家才對！」
禁軍懶得跟她廢話。兩個士兵上前，三下五除二把她身上的綾羅綢緞扯了個乾淨，連頭上的金釵都薅下來扔進箱子。
「我的釵子！那是我的！我的！」
夏雲月見狀，想護住自己的首飾匣子，卻被一個士兵一把摁倒在地。沉甸甸的木枷咔嗒一聲，直接套在了她脖子上。
「娘，救我，救我啊」
然而，方氏自身難保，也被套上了枷鎖，推搡著押出房門。
方才還沉浸在富貴夢裡的母女倆，轉瞬之間，那富貴夢便碎了一地。
……
夏家覆滅的消息，很快傳入後宮。
冷宮。
夏雲舒蹲在井邊，雙手浸在冰水裡，用力搓洗著一件又一件宮人的髒衣。
她的指節凍得通紅，生了凍瘡的地方已經潰爛流膿，每搓一下都鑽心地疼。
兩個宮女從宮門外經過，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
「聽說了嗎？夏家被抄了。」
「哪個夏家？」
「還有哪個？就是兵部侍郎夏炳忠家。欺君大罪，老爺斬立決，家眷全流放瓊州了。」
「嘖嘖。那夏家不是還有個女兒在冷宮嗎？」
「你說那個夏雲舒？可惜了那張像沈貴妃的臉。沒了娘家撐腰，還能有什麼用？」
「是啊，開春就選秀了，到時候新人進來，誰還記得她？怕是要在這冷宮待一輩子嘍……」
腳步聲漸漸遠去。
夏雲舒的手僵在水盆里，一動不動。
爹……被斬首了？！
哥哥也被流放了？
怎麼會……那她呢？她怎麼辦！
來不及傷心。恐懼和絕望狠狠攫住了她。
她慢慢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不，她不能就這樣等死。
她還有這張臉。
只要皇帝能看見她，她就有翻盤的機會！
……
另一邊，姜靜姝和周文清乘著一輛馬車，緩緩出了城郊大營。
今天，夏家這個禍害，總算是連根拔起，也算了卻了她一樁心事。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
「老夫人！老夫人！」
侯府管家林伯縱馬狂奔而至，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攔在車前：
「您快些回去吧，大小姐早上發動了！她……真的要生了！」
馬車簾猛地掀開。
姜靜姝的臉露出來，方才在演武場上泰然自若的神色，此刻蕩然無存。
「快！回周府！」
……
馬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城裡，還沒在周府門前停穩，姜靜姝已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周文清比她更快。
這個斯文了一輩子的讀書人，撩起官袍下擺，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府門，險些被門檻絆倒。
「婉寧！婉寧！」
他一路跌跌撞撞衝進後院。
產房外，丫鬟婆子進進出出，熱水一盆盆端進去，血水一盆盆端出來。
李嬤嬤站在門口指揮著眾人，見了周文清忙上前攔住：
「大人，裡頭是血房，您不能進去……」
「嬤嬤，我夫人怎麼樣了？」
周文清抓住李嬤嬤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大小姐她……」
李嬤嬤剛開口，產房裡便傳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很短促，卻聽得周文清整個人都晃了晃。
「婉寧！」他朝門內喊了一聲。
然而沈婉寧卻沒有回答。
只能聽見接生婆焦急的催促：「夫人，用力！老身已經摸到孩子的頭了！您再使把勁兒！」
然後……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天際。
那哭聲中氣十足，響亮有力，宣告著自己的到來。
姜靜姝剛趕到產房，腳步猛地一頓。
產房的門終於打開了，接生嬤嬤滿臉喜色地出來，撲通跪下：
「恭喜老夫人！恭喜周大人！夫人平安產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周文清愣了一瞬，隨即一把抓住接生嬤嬤的肩膀：「當真？！」
「千真萬確！小公子足足六斤八兩，白白胖胖，哭聲洪亮，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周文清眼眶倏地紅了。
他腿一軟，扶住門框才沒讓自己跪下去。
姜靜姝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攥緊的手緩緩鬆開。
她快步走進產房。
沈婉寧半靠在床榻上，臉色蒼白，滿頭的汗還沒擦乾，可眼裡全是幸福的光。
她懷裡抱著一個紅彤彤的小嬰兒，正閉著眼睛哇哇大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個小肉糰子。
「娘……」
沈婉寧看見姜靜姝，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卻笑著叫她：「您來了。」
「傻丫頭，娘來遲了！還好你是個有福氣的！」
姜靜姝心中一暖，走到床邊，親手給沈婉寧擦了擦汗，又看了看那個小小的嬰兒。
他哭得正起勁，小臉皺成一團，卻莫名讓人覺得可愛極了。
「婉寧，你剛生產完，好好歇著，娘替你抱一會兒。」
「好。」沈婉寧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過去。
姜靜姝接過外孫，動作難得的輕柔。
那小小的身子軟軟的、熱熱的，趴在她懷裡。也許是感受到了什麼，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最後竟慢慢安靜了。
那一瞬間，姜靜姝心頭湧上了無數畫面。
前世，女婿周文清官場失意，大女兒沈婉寧被張氏母女盤剝，日子過得清苦艱難。
因此，婉寧身體虧空，一直未能有孕，到死都沒能抱上自己的孩子。
而姜靜姝最後一次見婉寧，是在自己被軟禁之前。
婉寧跪在地上，求大房放她進去見母親一面，卻被大兒媳一巴掌扇開，罵她是「喪門星」。
那個畫面，姜靜姝至死都忘不掉。
而現在——
這個熱乎乎的小生命趴在她懷裡，小手正抓著自己的衣襟。
這一世，她不僅沒有丟了女兒，還多了這麼個小傢伙！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