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卿和崔氏對視一眼,連忙整理衣服,迎了出去。
來人正是御前太監總管,王全。
他手裡捧著明黃色的捲軸,面帶微笑。
「韓大人,恭喜恭喜。
正好,再過兩日便是選秀的正日子了,聖上體恤韓家,提前擬了韓大小姐的位分,特派咱家前來宣旨。」
韓世卿心頭一跳,躬身道:「有勞公公了。只是……小女今日出府未歸,還望公公海涵。」
王全眉頭微挑:「大小姐不在?那咱家改日再來便是。」
說著,作勢欲走。
「公公且慢!」
韓世卿哪裡肯放人,連忙攔住,「公公遠道而來,怎好讓您空走一趟。還請公公賞臉,留下用杯水酒。」
崔氏也上前一步,借著袖口的遮掩,塞過去一疊銀票:「公公大駕光臨,蓬蓽生輝。還請略坐一坐,稍作指點……」
王全捏了捏銀票的厚度,臉上笑意終於熱絡了幾分。
「既如此,咱家便叨擾了。」
他落座後,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對了,韓大人和夫人大可放心。
聖上對令嬡頗為看重,這次,可是想讓她做一宮主位呢。」
一宮主位?那就是嬪位了?!
入宮便封嬪,上一個有這等殊榮的,還是沈令儀!
韓世卿和崔氏對視一眼,眼中同時爆出狂喜。
韓玉瑤在一旁聽見,心裡微微泛酸。
但轉念一想,王全堂堂御前大太監,竟肯留下來參加她的及笄宴,這份體面,滿京城又有哪個閨秀能有?
她當即挺直了腰杆,又得意起來。
……
午時將近。
崔氏正忙著張羅開席,後廚管事忽然領著幾個夥計打扮的人進來,每人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大食盒。
「夫人,這些人拿著二小姐的令牌進來,說是來給主桌加幾道菜。」
崔氏皺眉看向韓玉瑤:「我不是說了,宴席的事不用你操心?」
韓玉瑤也是一愣,正要推說不知道,那幾個夥計卻已麻利地揭開了食盒。
頓時,一股濃郁的香氣在大廳里彌散開來。
鮑魚、海參、魚翅……菜餚精緻得令人咋舌,比崔氏準備的清湯寡水,不知強了多少倍!
韓玉瑤心中一動。
對了,定是翠兒那丫頭機靈,提前把菜送來了!
「娘,是我吩咐的。」她摟住崔氏的胳膊撒嬌,「今日是女兒的好日子,您就寵我這一回嘛。」
「你……」崔氏心裡莫名有些猶疑,但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也不好駁了女兒的面子,只得點頭。
夥計們手腳麻利地將菜餚端上主桌,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
韓世卿有點埋怨小女兒鋪張,可也不得不承認,這桌菜確實給他長臉。
他抬手示意:「王公公,請。」
王全卻笑眯眯地擺擺手:「咱家出宮前用過飯了,不過倒可以敬大人一杯。
都說韓大小姐出色,今日一見二小姐也是不遑多讓,韓大人真是教女有方啊。」
說著,主動舉起酒杯。
滿堂賓客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王全是何等身份?他肯陪韓家喝酒,這本身就是極高的禮遇,是皇上對韓家的認可!
韓世卿紅光滿面,一飲而盡:「多謝王公公!來來來,大家都請入席吧!」
宴席正式開始,一時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韓世卿站起身來,借著酒勁大手一揮:
「諸位,請靜一靜!」
滿堂賓客安靜下來。
「今日小女及笄,承蒙各位賞光,韓某感激不盡。藉此機會,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韓世卿清了清嗓子,神色凜然:
「想來諸位都知道,我韓家世代清流,最重禮義廉恥。不像某些勛貴之家——仗著祖上那點軍功,便目無法紀,銅臭熏天!
呵呵,韓某說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今日,我便在此懇請諸位,與我聯名上書,彈劾承恩侯府沈家!」
話音剛落,他腹中忽然傳來一陣古怪的轟鳴。
「咕嚕嚕!」
韓世卿臉色大變,還沒來得及反應!
「噗!」
一聲響亮的濁氣,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噴涌而出,如同驚雷炸響!
整個正堂剎那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筷子停在半空,酒盞懸在嘴邊,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韓世卿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他想強撐風度,想說幾句場面話,遮掩過去……可腹中那股翻湧的絞痛已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噗,噗噗!」
接連幾聲悶響,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在正堂瀰漫開來。
「老爺!」崔氏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去扶他,誰知道剛站起來,自己也是一陣腹痛。
她的面容瞬間扭曲,死死捂住肚子,可哪裡捂得住?!
「噗!」
又是一聲巨響。崔氏整個人直接癱倒在椅子上,臉白如紙。
「爹,娘!你,你們這是怎麼了……」韓玉瑤察覺到不對,想往後院跑,卻雙膝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噗,噗!」
一聲接一聲的濁氣從她裙下傳出,韓玉瑤整個人都傻了!
而最慘的,還是庶子韓廷安!
他平日飯量最大,方才又吃得最多,此刻已經疼得滿地打滾,哭嚎聲撕心裂肺:
「好痛!我要死了,我的肚子要炸了,救……救命啊!」
「廷安!你這樣成何體統,趕緊給我站起來!」嫡子韓廷遠面色鐵青,咬著牙死撐。
可他的雙腿已經在劇烈顫抖,整個人搖搖欲墜——
「噗!」
他也失守了!
主桌上的韓家人,竟無一倖免!
整個正堂頓時炸了鍋。
賓客們先是呆滯,隨即捂住口鼻,爭先恐後地往外沖。
「老天爺,這也太臭了,快,快出去!」
「這,這是急病還是中毒?太醫呢,傳太醫!
天殺的,韓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