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魚吞舟的邏輯
姬昭玄雙手死死捂著喉嚨,面色漲紅,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滿是驚恐與憤怒。
「啞巴了?」
魚吞舟詫異看去,他還想試探下這傢伙,看能否套出各家此次背後是否有仙神之上的存在布局、出手的消息。
沒想到蕭家的和澹臺明玉見形勢不對,隔著遠遠就退出了,反倒留下了姬昭玄。
這讓他不禁有些疑惑,究竟誰是太子?
怎麼還有讓太子負責墊後的?
蕭、澹臺兩家果然也是亂臣賊子!
「也罷,緘口不言反倒省事,不必擔心你藉機脫身,可以換種更簡單直接的測驗方式。」
說到此,魚吞舟一步踏出,沉凝霸道的一拳裹挾奔雷之勢,直轟姬昭玄頭顱。
出拳之際,他心神高度戒備,心中盤算清晰分明。
他此刻的想法相當質樸——
如果姬昭玄背後真有仙神之上的存在布局,就定然不會讓他死在這。
反之,如果姬昭玄死在了自己手裡,那就說明他背後沒有仙神之上的存在!
這套邏輯環環相扣,絕無疏漏!
故而這一拳直奔姬昭玄腦門去,毫無留手,除非姬昭玄有堪比敖厄的體魄,不然單以肉身相抗,必死!
眼見這一拳撕裂雨幕,如奔雷般而來,伸手入懷中的姬昭玄神色逐漸猙獰,心中諸般情緒翻湧,卻無法言語。
亂臣賊子……蕭家和澹臺家居然真有謀逆之心……這難道是他們背後存在的意思……
一道道念頭如電般掠過,他目光陰冷而兇惡地看著面前的魚吞舟,像一頭被逼入絕路的困獸
如果不是令諭無法用於直接殺人,他此刻必然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此子殺死在此地!
拳風已至,髮絲飛揚。
下一刻,被逼到絕路的姬昭玄不得不用出第二枚令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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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璀璨的虹光從他懷中沖天而起,將他整個人裹挾其中。
那光芒熾烈卻不刺眼,宛若一條從天垂落的綢緞,纏住他的腰身。
緊接著,姬昭玄的身體被緩緩提起,隨著虹光沖天而起,如一道逆流的流星,劃破夜幕,撕裂血雨,轉瞬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很快,天地間,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漸漸消散的光痕,像是有人用畫筆在漆黑的畫布上重重抹了一筆,又迅速被雨水沖刷乾淨。
在雨夜中,這道虹光的光輝即使是雨幕也不能遮擋,幾乎落入了所有還在此方天地的武者眼中。
雨夜之下。
有身著五色長裙的女子冷笑一聲,知曉這場龍門之爭中,有人近乎率先出局了。
也有小道士微微搖頭,心道手持仙神信物,還能被人逼到這一步,這是何等廢物,又是何等所託非人。
……
原地。
魚吞舟望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良久,他匪夷所思地望天質問道:「你是真瞎子嗎?這他媽都看不到?還是看到了不敢管?」
這他媽比敖厄還要離譜啊!
魚吞舟當即轉頭,目含希冀地看向混天:
「道友,這幫人委實不講武德,全然不顧規矩,背後都有大佬扶持,你到時候能頂事嗎?」
四捨五入,這也是一位妖族大聖!
「道友說笑了……」混天也有些心虛,不知道那幫傢伙現如今都恢復了幾成實力,又能降下幾成實力。
魚吞舟嘆道:「五帝之二,不對,疑似五帝之三……妖族那邊還不知道會有什麼級別的存在出手……嘶,不會是牛魔王吧?」
「真要是我那位義兄,反而是好事。」混天出言寬慰道,同時心中不免嘀咕了幾句。
紫微、勾陳那兩位自是尊貴異常,高踞天庭,位同天帝,可若沒有老君的點頭,他們如何能坐穩這個位置?
據它所知,昔日天庭五帝,本質就是各方道統的角力。
一切根本,都在三清佛祖這個級數的博弈中。
玄都道友還是太謙虛了!
哪怕如今道德不在,其他道門高手,只要在世,誰不得賣幾分面子給道德天尊,給玄都大法師?
在它看來,到時候真出了岔子,玄都道友的面子,八成比它好使。
魚吞舟則也在搖頭,這哪裡是說不擔心就能不擔心的,真要和五帝、大聖那個級別的仙神之上對上,哪怕只是對轟的餘波輕輕一擦,也夠擦死他,讓他英年早逝,壯志未酬了。
混天總以為他有玄都大法師的身份在,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場八景宮之行他至今都莫名其妙。
即使真有這重身份,如今三清皆不在,更是有「道德已死」這樣的消息在天庭遺址流傳,真出了事,只怕也難頂。
也不知道金剛琢好使不好使……
魚吞舟琢磨著,猴哥鼎盛期都能被金剛琢砸暈,這些存在也不知道恢復了多少。
實在不行,只能嘗試下黑手了……
……
解決了姬昭玄這邊,魚吞舟開始折返,與林越橫等人匯合。
他在返回的沿途中,遇到了正在與人交手的林越橫。
二人率先匯合,然後折返尋找戒色法師。
但當林越橫回到與戒色法師分別的地方後,現場除了戰鬥痕跡外,雙方都不見了蹤影。
無論是戒色法師,還是小雷音寺的滅度法師。
他們在周邊搜尋了下,卻沒發現其他離去的痕跡。
臨近天明,他們又在附近搜尋了一番,還是無果,只得折返去尋敖細雨和霓裳。
最終,四人成功匯合。
……
……
第十日。
張不虞抬頭看向眺望遠處的郭少俠,聽著耳邊金不喜對其的呼喚。
「郭少俠,可以回來了!」
想起這段時日的同行,張不虞也是感慨萬分。
此前金師兄還懷疑郭少俠是偽裝的鄧蒼瀾。
可朝夕相處下來,二人已然認可郭少俠的品性,篤定他是品德高潔的俠士,絕不是那心思詭譎的魔頭!
這一路走來,為了測試這位,金師兄設下了種種陷阱,但郭少俠不僅沒有半分心生害人之心,反而對他們屢次相救。
其中一次為了救他們,郭少俠不惜與一枚龍元擦肩而過!
甚至曾有一次突發致命險境,他以為也是師兄布下的陷阱,但事後師兄偷偷告訴他剛才那是真意外,嚇得他當場出了一身冷汗,因為剛才他的生死,是真的完全掌握在郭少俠手中……
此刻,鄧蒼瀾緩步走了過來,語氣溫和道:「今夜就是第五次血雨,張兄弟應當撐不住了吧?」
張不虞苦笑點頭。
鄧蒼瀾寬慰道:「沒事,撐不住就撤,龍門在這一關給所有人都留了生路,沒必要硬撐,保住命,以後才有未來。」
張不虞好奇道:「不如趁我離去前,郭少俠再講講自己?我一直很好奇,郭少俠這般實力,為何此前會名聲不顯。」
「名聲是最無用的東西。」深受其害的鄧蒼瀾,自嘲一笑,「郭某有位師長,在外名聲不好,郭某行走在外一直受其擾,故而不敢自爆全名。」
張不虞恍然,難怪郭少俠只透露姓氏,未露全名。
金不喜投來目光:「不知郭兄的師長是哪位高人?」
「不談也罷。」鄧蒼瀾很是意興闌珊地擺手,他忽然看向金不喜,笑道,「若是金兄得知我那位師長非是良善之輩,又會如何看我?」
「這……」
金不喜一時不語,若是往日,他自是堅持上樑不正下樑歪的道理,可與郭兄相交這十日雖短,卻是患難見真情。
故而,他認真道:「我自是相信郭兄的。」
鄧蒼瀾卻是輕嘆道:「郭兄還是太容易相信人了,需知人心隔肚皮——這句話指的其實不只是壞人難分,亦是好人難辨。」
金不喜笑道:「壞人難辨,好人又豈會難辨?」
「誅殺惡徒之人,可是好人?」鄧蒼瀾詢問。
金不喜搖頭:「惡人往往同類相殘,不能以此定論。」
「那惡人出手救無辜之人,可是善舉?」
「僅論此舉,自然算得上是善舉,卻無法洗刷過往惡行,惡人依舊是惡人。」金不喜淡笑道。
「那好人行惡,可是惡行?」
「自然。」
「好人行惡之後,還能算作本心良善之人嗎?」
金不喜皺眉,大致猜到了郭兄想表達的意思,無非是對好人有些過於苛責,又或是好人與壞人的標準相差巨大。
但也正是因此,才能凸顯出好人的難得可貴。
這世上,人人皆能有善舉,可卻不是誰都能堅持一輩子。
在道德跌落,人心浮動的如今,民間對大多數好人的評判標準也越來越低,很多時候在金不喜看來,其實只是「不算壞」,但絕對稱不上善。
鄧蒼瀾微笑道:「既然好人隨時可能轉變為壞人,你又如何能辨別一個過去是好人的人,在當下,和未來,都會從一而終,始終是一個好人?」
金不喜驟然愣住,從未從這般角度思量善惡分界。
鄧蒼瀾笑著再問:「金兄,有朝一日,若不虞兄行了惡舉,成了表面光鮮,暗地裡吞人血肉之輩,你能出劍殺他嗎?」
張不虞愕然,還有他的事?
金不喜卻是面色一變。
這讓他想起了不久前被鄧蒼瀾殺死的姚良姚師弟。
在姚師弟死後,有傳聞姚師弟暗中修行了魔功,這才被鄧蒼瀾殺死。
只是這傳聞何其離譜,反過來還差不多。
場中,金不喜忽然問道:「郭少俠是好人嗎?」
鄧蒼瀾笑了笑道:「那就要先定下好人的標準了,只是這個標準受時代、區域等各方面的影響,哪怕是一家五口人,每人眼中的標準也可能各不相同。而若只以俗世大眾的普遍道德觀來評價,郭某自然算得上好人。」
「俗世大眾的普遍道德觀?」張不虞喃喃。
金不喜看向鄧蒼瀾的目光多了幾分奇異,道:「郭兄自認是個好人?」
「不錯。」鄧蒼瀾自信滿滿道,「郭某一生行善無數,偶有暴起殺人,也是被逼無奈,如何稱不上好人?」
金不喜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郭兄說自己是好人,這點金某還是相信的。」
鄧蒼瀾哈哈笑道:「金兄慧眼識人,看人真准!」
一番「交心」言論後,鄧蒼瀾起身,仰頭看向遠方那座似近實遠、仿佛永遠觸不可及的通天之山,意味深長道:
「這一關到這裡,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可惜,鄧某不擅肉身,怕是走不到最後,一睹這一關的真正隱秘了。」
……
荒原之上,一襲白衣靜靜佇立。
遠處,幾道身影飛掠而來,氣息兇悍,儼然來者不善。
但在看清那襲白衣的面容後,為首之人面色大變,轉頭拉著同夥就跑。
風中依稀傳來急促的交談之聲。
「……快走,那是中原龍虎榜第二的安如玉,排名還比那個魚吞舟還高兩名!」
「嘶,當真?!可我看她只是一介女流,還長得白白嫩嫩的,能爬到魚吞舟頭上?就算綜合實力不錯,只怕也不精於肉身橫練吧?」
「你要賭?」
「……走吧。」
安如玉微微偏頭,唇角漾起一抹淺淡笑意。
在她忙於解析這座世界的時候,郭少俠似乎異常活躍啊。
她抬頭看向天上的兩輪大日。
聽聞太古之時,曾有十日凌空,後被某位大神射下其中九輪,而射下的九輪大日則被某些大能「藏」了起來。
……
第十二日。
伴隨著第六次血雨降臨,魚吞舟懷著悲痛萬分的心情送走了十三妹。
臨行前他告訴敖細雨,他看好她,龍族的大梁日後還要靠她擔起。
隨後,眾人繼續向著神山的方向行去。
而沒了敖細雨,他們也很難再找到秘境的門戶所在。
隨著第八次血雨降臨,霓裳也就此退場。
同行之人接連離去,如今只剩下魚吞舟與林越橫二人結伴而行。
穿行荒蕪大漠間,林越橫忽然提出了一點,這座世界似乎不需要進食,也不會有飢餓感。
魚吞舟怔然片刻,旋即點頭。
到此時,已經過了半個月。
以他們的境界,可以半個月不用進食,魚吞舟修煉八九玄功,這個時限還能延長,但不代表不會餓。
最後在第十一次血雨時,林越橫也遺憾離去。
也是從第十一次開始,天降血雨的雨勢大幅加劇,血雨對血氣的侵蝕也隨之增加。
好在,這段時日讓魚吞舟的八九玄功有了不小增益,暫時還沒有太大壓力。
送走林越橫後,魚吞舟獨自一人前行。
其實這一關並沒有目的地,只是比起靜坐一地,魚吞舟更喜歡有個前進的目標。
而自從第八次血雨後,在這片荒原中,他就基本沒看到過其他身影。
可從第十次血雨後,間隔沒多久,他總能看到一道陌生身影在遠方浮現,每次都不同。
就像是這個世界在縮小一樣,又好像在逼著他們互相交手,提前決出勝負。
一直到第十五場血雨。
這一天的荒野上,平添了一抹令人眼前一亮的白色。
魚吞舟看著遠處那襲素雅白裙的身影,不由皺起了眉。
居然是安如玉,這妖女居然還沒離去,她肌膚看著水靈白嫩的,也不像有練過橫練的模樣,竟也能堅持到現在。
麻煩了,這妖女發現了自己,定然會糾纏不休。
下一刻,二人目光交匯。
安如玉淺淺抿唇含笑,遠遠向他施了一福,卻沒有靠近的意思,而是獨自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魚吞舟慢慢眯起眼,自語道:
「這妖女居然沒纏上我,反常之舉必有蹊蹺,八成是在暗地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謀劃,難道是聞香教的諸位老母有所指示?需得跟上去瞧瞧。」
混天:?
它以翅膀撓了撓頭,總感覺這前後邏輯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