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道途顯化,諸道爭輝!
就在道台上,各方武者靜坐蒲團、參悟大道玄真,為最終的萬古龍門之爭潛心積澱、蓄力蓄勢之時。
外界中原大地上,一場場席捲朝堂、世家、宗門的風暴正在無聲醞釀。
神都,執金衛總部。
馮旭佇立在鋪滿加急密報的長案前,徹夜未眠,持續了三日之久。
桌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一封封秘報上移開。
而現在是……天順三年二月!
距離天下天驕入龍門試煉,已然過去四個多月。
就在這段時間中,中原大地不說天翻地覆,也是洪流涌動,暗潮洶湧。
先是武祖陸道臨出世,放言要一一問拳後世法相。
再是傳出大炎皇室暗中與邪魔六道勾結,引得滿朝譁然,天下震動,哪怕是執金衛也沒查出幕後真兇,不知誰在推波助瀾,那些傳言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住。
緊接著,天魔宗的那位時隔多年再次出山,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無人知曉其去向。
而如北原謝家等頂尖世家,則重兵囤積,抓住皇室與邪魔六道為伍的小道消息不放,朝堂上的攻訐一日勝過一日。
世家與皇室的矛盾,終於在萬古龍門的遮掩下,徹底擺上了台面。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北溟洲那邊局勢終於穩定了下來,北海的海外勢力暫時退卻。
當然,考慮到北溟洲和皇室的衝突已經不可調和,出手相助大炎鎮壓北原,與謝家為敵根本不用指望。
不相助謝家,就謝天謝地了。
一時間,四方離心,內外動盪,偌大的大炎王朝,此刻竟處處裂痕、風雨飄搖。
「老王爺那情況如何?」馮旭放下信紙,聲音低沉嘶啞。
自從武祖放話要考校天下法相,老王爺就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備戰,準備好好會會這位「古人」。
而在大炎搖搖欲墜、皇室危殆的關口下,這同樣也是一種撂挑子的行為。
一旁的手下搖頭苦笑道:「一如既往的沒有回應。」
馮旭嘆了口氣,他大概能猜到老王爺在想什麼,故而也是束手無策。
突然,有執金衛快步走來,低聲急促道:
「急報!」
「武祖陸道臨已經擊敗聞香教的護教天王,目前正在前往少林寺!」
馮旭心中一沉。
聞香教的那位護教天王是天榜第五,少林寺的神僧則位列天榜第四,實力比前者高出一線。
但真正關鍵的是——少林寺距離神都,並不算遠。
在寇子陵不知所蹤的情況下,這位接下來會是繞遠路去南海挑戰太上劍主燕迴風,還是……
直入神都?!
馮旭沉默許久,目光穿過窗外沉沉暮色,仿佛只看到了四個字——
風雨飄搖。
這一戰,若老王爺能贏,或許能為大炎再續一口氣。可若是輸了……
自是大廈將傾。
……
同一時刻。
大炎皇宮,深宮禁苑。
暮色沉沉,殿內未燃一盞宮燈,唯有殘陽餘暉穿透雕花窗欞,斜斜灑落,在冰冷的青磚地面,切割出縱橫交錯的細長光影,明暗蕭瑟。
龍椅上,一個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竟是獨自靜坐。
他面容方正,鬢角已生白髮,眉目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歲月和權力共同雕刻出的冷硬。
正是當今大炎皇帝,天順帝。
「陛下在憂思何事?」
一道清淡嗓音自殿側陰影中緩緩響起,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卻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
天順帝未曾回頭,嗓音冰冷到近乎冷酷:「寇子陵,你當真不懼一死?」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白衣如雪,不染纖塵,面容不算出眾,卻有股讓人過目難忘的氣質,仿佛他站在那裡,整座天地的中心就自動移到了他身上。
哪怕是天子,也沒法奪去他的氣韻風華。
此人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魔宗宗主,天榜第三,寇子陵!
他負手走入殿中,沒有行禮,甚至沒有正眼看龍椅上的帝王,只是走到殿中央,仰頭看著殿頂那幅蟠龍彩繪,像在欣賞這座千年帝宮的興衰過往。
眼見寇子陵毫無回話,天順帝再度冷冷開口:「寇子陵,你是真覺得,朕殺不死你?」
「殺我作何?」寇子陵嗓音溫和道:「如今皇室與邪魔六道勾結的消息傳遍天下,世家蠢蠢欲動,執金衛離心離德,北溟洲不聽調遣,安國姬氏作壁上觀,其餘三家也是暗懷鬼胎,陛下手中還剩什麼?」
天順帝的面色沒有變化,依舊冰冷,語氣毫無起伏:「你到底想做什麼。」
寇子陵大袖飄飄,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聽聞大炎國師之位懸空已久,寇某這一趟正是為了自薦而來。」
天順帝瞳孔驟縮。
……
……
龍門中。
外界山河動盪,此方天地卻相對的時光靜好。
不知過了多久。
一天、兩天……
時間就這麼悄然流逝。
高台之上,無數天驕沉浸悟道,各有機緣、各得蛻變。
有人藉助大道之碑完成了道基的演化。
有人補全了昔日因為走的急切而留下的疏漏。
也有人借大道之碑更進一步。
陸續有人欣喜地睜開眼,一身氣息煥然一新,只覺前所未有的雄心壯志。
原本受限於道基,他們會在未來的某一日止步不前,可現在,他們的未來高度都肉眼可見地得到了拔高!
轟隆——
猩紅血光自高台一側轟然炸開,染紅半邊虛空,濃烈的血腥肅殺之氣席捲四方,壓得周遭眾人氣息一滯。
一條蒼茫血色長河自虛無中顯化成型,橫貫天地、滔滔奔涌,河面濁浪翻湧,白骨浮沉、怨魂哀嚎,至陰至煞的血河道韻瀰漫八方,霸道絕倫。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勃然變色:
「這是……道途異象?」
「那是血河道的武軒,龍虎榜第五,他竟然也能顯露出道途異象!」
「應該是藉助大道之碑邁出了關鍵一步……」
武軒端坐蒲團,雙眸開闔間,一條血色長河奔騰其中。
他血河真經終於修成,冥冥間竟是能感受到天地虛空中的某處,藏著一條浩蕩奔騰、至陰至穢的幽冥血海!
受限於天地,它難以降世,可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讓武軒痴迷沉醉。
他端坐原地,目光熾盛如烈火,血河道數百年無人修成的真經,終於被他修成了!
突然間,武軒猛地側目,大道有感,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另一道正在醒來的身影上。
未等眾人從血河異象的震撼中回過神,另一側虛空轟然作響,水光萬頃、江聲浩蕩!
一條浩渺大江自雲煙深處墜落,恍如中原八千里來龍江,西起煙霞,東入滄海,江水翻湧間,劍意縱橫其中,每一朵浪花都是一道劍氣。
最終,萬千江流不奔滄海、不流大地,盡數逆勢騰空,層層淬鍊、層層歸一,悉數融入一柄清冽如水的素色長劍,懸於江天之間。
一江浩蕩水,萬頃浩然氣,盡化一劍鋒!
林越橫以天地江勢為劍意,終於徹底大成,順勢邁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人與劍、劍與天地,渾然一體,再無分界。
他突然似有所感,眸光凌厲破空,驟然回眸,直直望向血河中央的武軒。
四目相對,殺意交鋒,無形氣浪轟然炸開。
武軒露齒而笑,眼中的殺意炙熱,如血河翻湧不息,他有種感覺,殺了林越橫,自己的血河之道當能再上一台階。
他唇齒微動,無聲開口,字字凜冽:
龍門中,必殺你。
林越橫則是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冷笑,與其針鋒相對。
中原武者中,不少人都知曉他們二人的恩怨。
入龍門前,武軒就曾襲殺過林越橫,若非林越橫於絕境中斬出驚才絕艷的一劍,只怕早已身死。
如今這兩位借龍門機緣更進一步,先後顯露出道途異象,就再度開始了對峙,道途更是隱有對立的趨勢……
可見接下來的龍門之爭,勢必會有一場龍虎之爭!
就在血河與江劍兩道異象對峙、殺氣瀰漫之際,虛空中再次生變。
兩道浩瀚佛光自高台中央緩緩升騰而起,澄澈禪韻滌盪四方,沖淡了漫天血煞之氣。
左側,一尊佛陀無相無面,無悲無喜,通體如琉璃剔透,盤坐於虛空,不執一物、不染一塵、不困一法。
戒色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佛陀抬手,指尖輕拈,一朵素白蓮花於指尖悄然綻放,清香裊裊、禪意悠遠。
剎那間,禪意籠罩整座高台,潤物無聲,讓所有人心頭戾氣、爭鋒殺意皆悄然消解,情不自禁露出笑意,心中澄澈安寧。
在場中,有來自寶家的武者心中一驚,難以置信。
這位居然從大力金剛掌中,參悟出了拈花真意!
右側,另一尊佛陀,卻是以「己」為面,面容與滅度法師如出一轍,正是小雷音寺滅度法師的道途顯化。
他不觀諸天佛相,不拜十方菩提,只觀自身本心,只修己身佛道,道盡「佛心即我心,我相即佛相」的真意。
兩尊佛陀在虛空中遙遙相對,一者無相,一者我相,一者大乘,一者小乘。
場間有人低語道:「此乃大乘與小乘之爭……」
縱然是海外武者,也無不神色嚴肅。
佛門之盛,自太古貫穿至今,哪怕是海外也有不少佛徒,卻不知多少年沒有出過能顯現道途異象之輩。
這兩位只要不死,未來至少能摘奪羅漢果位!
唳——!!!
一聲尖銳凌厲、穿雲裂石的鵬鳴驟然炸響,撕裂了天地間的融合又對立的禪意。
一尊金翅大鵬展翅於眾人頭頂,雙翼橫展,遮蔽了問道台上方的虛無穹頂,一翼攬星河,一翼覆滄溟,身姿霸道、睥睨諸天。
兩尊佛陀同時抬眸望去,虛空之中似有冥冥召喚之意,欲引大鵬歸渡佛土、入我佛門麾下。
一聲冷哼炸響,鵬飛端坐蒲團,氣息桀驁,身軀紋絲不動,道心堅如磐石。
它這一脈傳承有缺,而今藉助大道石碑,走上了一條獨屬於自己的道路,何須拜入佛門?
天地間仿佛交相輝映,一道道異象接連臨空——
正北方位。
玄法道人盤坐蒲團,周身黑水環繞,其中浮現一尊龜蛇虛影,更有一尊玄武帝君虛影踏水而立,黑袍覆身、手持盪魔神劍,劍身上古篆流轉,刻著「鎮邪除魔」四個字
赫然是玄武踞淵,真武臨世的格局!
緊接著,西側虛空,一隻通體灰白的六耳獼猴從虛空中躍出,它身形靈動,隱匿在諸多異象之間,不顯山不露水,卻自帶洞悉萬法、竊聽天道的無上道韻。
這位的出現,讓原本淡漠自持的鵬飛側目深深望來。
這一代竟然有六耳誕生!
是天生地養,還是血脈延續?!
六耳獼猴似有所覺,扭頭看向鵬飛,咧嘴一笑,齒白森然,暗藏爭鋒之意。
一時之間,整座問道台異象紛呈!
血河滔滔、江劍懸天、雙佛並立、大鵬展翅、真武鎮世、六耳窺道……
昔日世所罕見的道途異象,今日竟在這龍門中接二連三,層出不窮!
更讓眾人震動的是,此番率先道途大成、現世爭輝的,並非世人熟知的龍虎榜前四的絕世天驕。
不少有重大突破,先前生出雄心壯志的武者頓時醒悟——
此番收穫最豐、突破最巨的,並非他們,而是這群卡在瓶頸、只差一線的強者!
今日龍門觀道,讓這些人跨越了桎梏,躋身了真正的同輩頂層!
強者恆強!
……
高台一隅,金不喜調整道基結束,欣喜地睜開雙眼,眸中靈光內斂,氣息沉穩渾厚。
他修的是浮丘山的人皇遺法,此番借大道碑重理道基,補全了不少缺漏,預計未來到法相前都是一片坦途,收穫不可謂不大。
他心緒舒暢,悄然轉頭,看向張不虞,後者仍舊閉目端坐、沉浸悟道。
金不喜並不意外,師弟修行尚淺,本未到梳理道途的層次,此番借大道機緣沉澱根基、開闊眼界,日後修行自能少走無數彎路,已是莫大機緣。
隨即,他尋找到了郭少俠的所在,對方依舊靜坐不動,還在梳理道途中。
不知郭少俠此次會有什麼收穫……
就在他思索間,眼前突然一黑。
不僅是他,道台之上,所有人的眼前同時一黑!
似乎周遭一切光線都被吞噬了。
就連虛空中呈現對峙的諸般異象顯化,都在同一瞬間被拉入了無邊黑暗中,四周死寂、荒蕪、冰冷,仿佛墜入萬古混沌。
眾人心頭驟緊,驚懼望向四方黑暗。
這難道也是道途異象?!
恍惚間,金不喜看到郭少俠所在方位,無盡黑暗中,一輪黑金色交織的蓮台緩緩綻放。
原本暗中相互制衡、默默較勁的戒色與滅度,心神同時一凜,驟然側目望去,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們在冥冥中感知到了「道敵」的存在!
而就在黑金蓮台徹底綻放的瞬間。
轟——!
五道極致璀璨的光華衝破黑暗,赤火燎原,青木蓬勃,黃土厚重,白金鋒芒,黑水潤澤。
五色神光輪轉升騰,自成一界、自立一方,硬生生在無邊死寂的黑暗之中,撕裂出一片天地。
孔靈端坐五色神光中央,衣裙獵獵,眸光如電,第一時間鎖定了鄧蒼瀾所在。
沒想到人族中除了魚吞舟,還有這等將天魔之道與佛陀之法結合至此的強者!
此人背後,要麼盤坐著一尊大佛,要麼站著一尊無法無天的魔頭!
此刻。
五色神光流轉,囊括五行、統御萬質,萬物生滅、諸法顯形,皆在五色神光掌控之中。
場中諸多出身大宗、世家的中原武者,瞳孔驟縮,神色盡數肅穆凝重。
他們自幼熟讀上古秘典、傳承記載,一眼便認出這道無上神通的根腳。
五色神光!
即使是在強者無數,仙神遍地走的太古,這也是屈指可數的無上大神通!
可眾人很快發現,黑暗並未退去,只是被五色神光強行撕裂開一片天地,獨占半壁。
其餘地界,依舊被黑暗所籠罩,而黑暗深處,一尊身影如佛跌跏趺坐,又如天魔睜眼笑看世人。
而最令戒色法師匪夷所思的,是此方黑暗中流淌著驚人的魔意,卻又交融著令他都心悸的濃郁禪意佛性!
仿佛魔中大佛,佛中大魔!
哞——!
厚重蠻荒的牛吼震徹虛空,一頭身軀巍峨無比的太古白牛自黑暗中踏步而出,頂天立地、脊背撐天,四蹄踏九幽,身軀巍峨可扛蒼穹。
它以純粹的肉身大道在寂滅黑暗中撕裂出一方蠻荒天地。
牛吞天哈哈大笑,神清氣爽。
它終於將自身太古血脈與修行大道相融,開闢出獨屬於自己的肉身大道。
牛吞天正欲起身,舒展身軀、張揚威勢,卻被問道台無形規則禁錮,不得擅自離蒲團,只能悻悻低頭,乖乖坐回原位,好奇張望四周,嘖嘖不已。
動靜不小啊,還真熱鬧。
看來這次有好幾位藉助大道之碑突破桎梏,站到了與它和孔靈同等的高度。
幾乎同一時刻,一輪熾盛烈日衝破幽暗,金烏初啼、一輪炎陽冉冉升起,照耀十方。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
九輪炎陽懸於頭頂,拱衛著一輪大日虛影,形成十日凌空的格局!
十輪曜日懸於蒼穹,層層疊疊、焚天煉地,無盡九陽真火傾瀉而下,灼燒黑暗、淨化寂滅。
又是道途顯化!
牛吞天好奇張望,果然是那個不怕死的黃天小子。
黃天屹立十日之下,神色平靜,而第十輪曜日現世,預示著他的九陽大道,走出了師祖的藩籬,踏上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途。
這時,包括牛吞天、戒色在內,在場頂尖強者突然皺眉。
黑暗中,虛空中似有輕微的震動,極不易察覺,卻有道機翻湧。
那震動不是來自任何顯化的道途異象,而是來自更深處、更隱蔽的地方。
也是這場虛空震動,讓原本籠罩四野的黑暗散去,回歸本來樣貌。
天光重臨,萬象清晰,眾人終於看清了那無邊黑暗的真正源頭,看清了那道隱於幕後的身影。
「鄧——蒼——瀾!」
有人一字一頓道。
時至此刻,他們如何還認不出這位!
單是那座黑金二色交織的蓮台,就酷似其師當年的風采!
牛吞天神色凝重,中原人族果然是人才輩出,氣運不佳,除了魚吞舟外,還有這等強者。
它沒記錯的話,龍虎榜前四,還有兩人!
它環顧四周,發現被媧皇宮極為看重的風煙冷,仍未起身,似乎還在梳理自己道途。
快慢其實說明不了什麼,只看個人對大道的梳理,有些人本就只差臨門一腳,如今一步邁入,有些人則是「思慮」的更久些。
此刻高台之上,諸道爭輝、各顯神通,誰也不落下風,彼此對視,眸光皆充斥著濃烈的侵略性與自傲。
而高台一隅,一襲白裙的安如玉,竟是不知何時,悄然結束了悟道。
她靜坐蒲團,身姿清雅、周身無半分異象流露,尋常無奇。
這讓周遭不少中原武者暗自疑惑,素來神秘莫測、底蘊深厚的安如玉,此番問道機緣,竟未顯化半分道途異象?
難道這位是修行出了差錯?
鄧蒼瀾深深投去一縷目光,方才一瞬間的虛空倒轉、道韻歸無,更是借他的道途顯化遮掩,可謂無聲無息、無痕無跡,隱蔽到了極致。
突然間,鄧蒼瀾和安如玉的目光,齊齊落在風煙冷處。
只聽兩聲清越長鳴,虛空中,一刀一劍同時顯化,卻是平平無奇,毫無前面諸位道途顯化的奇景異象,橫插在紅衣如火的身影前。
牛吞天在內的諸多知曉內情的海外武者,都在此刻搖了搖頭,看向風煙冷的目色都淡了幾分。
他們很清楚風煙冷做出了何等愚蠢的選擇!
那是無數海外武者夢寐以求的無上根骨,是與生俱來的至高道途,是只需要順著血脈而行,便可穩步登臨絕巔的通天大道!
目睹這一幕,孔靈心中一嘆,心中五味雜陳。
入龍門前,一位宮中的大人曾說過:
「她若放棄了血脈傳承,選了自己的路,你便取而代之。」
如今風煙冷只取手中刀劍,不見血脈虛影,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孔靈不知該鬆口氣,還是該惋惜。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尊人首蛇身的虛影浮現在風煙冷頭頂,伸手抓住了刀劍!
這出乎意料的一幕,讓海外一眾強者目光凝固,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以那位的血脈,如何會允許其他「小道」並行!
風煙冷倏然睜眼,澄澈眸中亦掠過一絲訝然。
方才悟道抉擇之際,她已然做好捨棄一切的準備。
可在她做出抉擇後,預計的代價並未到來,反而體內血脈進一步甦醒,包容一切。
紅衣少女眨眨眼,這就是背後一直有長輩寵著、兜底的感覺嗎?
一縷縹緲無形的氣機自她周身升騰,如煙似霧、如雲似霞,輕輕拂過整座問道台,讓得所有人都肌膚生寒、心神震顫。
牛吞天撓了撓頭,心中艷羨根本說不盡,強行轉移視線,看向其他人。
到了此刻,單是道途顯化,場中就已有超過兩手之數,可謂前所未見的盛況!
而隨著一位位武者結束悟道,第三關也已臨近尾聲。
不知何時,眾人的目光都漸漸地,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某人身上。
中原這邊,龍虎榜前四隻剩這位了,為何遲遲未能顯化道途?是他的道途太過艱深,還是……
眾人暗自搖頭,將名不副實四個字默默吞了回去。
而魚吞舟相識的幾人,則無人露出擔憂之色,反而滿是好奇和期待。戒色法師雙手合十,佛唱一場。
林越橫更是哈哈大笑。
果然是魚兄!
一如既往的壓場風格!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卻無人露出不耐之色,都在等待最後的時刻。
不知何時,突然有人抬頭看向上方,面露驚色。
只見方才漫天紛呈的異象,竟接二連三開始淡去。
血河隱去,江劍歸鞘,雙佛入定,大鵬斂翅,白牛伏首,十日西沉,五色神光消散,黑金蓮台沉寂……
一道道光華如潮水般退去。
如水歸滄海,如雲入遠山。
眾人猛地看向那道青衫身影。
後者依舊閉目端坐,周身空無一物,不見半分異象流光,唯有一片渾然空寂。
可這片無形虛無,卻以他為原點向外鋪展,如水漫沙岸,無聲消融了漫天法理與異象。
萬千道韻、諸般法理,盡數褪去浮華、歸為混沌,復歸最初的原始無極之本。
最終。
萬道盡斂,萬象歸無。
天地盡歸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