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拳定生死
眼見魚吞舟注意力似乎被長階下方吸引，牛吞天暗自鬆了口氣。
若魚吞舟還要戰，那大夥就只能拚運氣了，誰運道差被魚吞舟盯上，那就誰負責斷後。
當然，若是敵對方，自然是拖人下水……
「走！」它低吼一聲，聲如悶雷。
孔靈與鵬飛一左一右，緊隨其後，三人以五色神光開道，很快衝在了最前。
而就在這時，一道刻印盪魔字印的法印從天而降，玄法道人雙手結印，玄武鎮世，天地間水汽濃郁，化為一幕水牆攔在前方。
首當其衝的牛吞天更是腳步一沉，感受到一股磁元重力加諸於身。
側方，戒色法師一掌壓來，正是苦練多年的大力金剛掌，大道至簡，與牛吞天的大力牛魔拳有異曲同工之妙，封住了鵬飛的前路。
後方，更有一雙利爪無聲無息探向三妖中最弱的鵬飛的後心。
梅山袁六！
雖然同為海外妖族，但它與牛吞天三人，可不是一夥的！
牛吞天怒目圓睜：「兀那小道士，禿驢，你們敢攔俺？！」
玄法道人印訣再變，龜蛇虛影盤踞身前，玄武踞淵，鎮壓萬邪，以神通表明態度。
他們身為中原武者，怎麼可能目睹牛吞天三人一同進入龍門。
孔靈一道五色神光刷落，袁六六耳一動，閃避及時。
孔靈冷冷道：「梅山要造反嗎？」
「不服你孔靈，就是造反？這麼霸道，你以為你是那魚吞舟？」袁六咧嘴一笑，齒白森然。
它同樣掌握虛空之法，身形隱匿其中，嗓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龍門名額，各憑本事！」
孔靈大怒，自己解決不了魚吞舟，還解決不了你個猴子？！
衝突瞬間爆發。
就在亂戰最激烈的時刻，一道熾熱的金紅色身影突然橫穿戰場。
上方金烏虛影長鳴，沿途所有神通、法理都如同遇到烈火的枯草，被瞬間點燃！
正是黃天。
方才一戰，讓黃天清楚魚吞舟已經將自身之道走到極致，這是自己不敵所在，當下唯一辦法，就是藉助萬古龍門中的機緣，將腳下未盡之路走到盡頭，再與其爭鋒。
故而龍門名額，他勢在必得！
「滾開！擋我者死！」
黃天爆喝一聲，真陽領域鋪展開來，點燃了周遭法理、衣物、毛髮，完全不講道理。
他根本不管什麼中原妖族，誰擋在他去龍門的路上，誰就是敵人。
就在他橫衝直撞而來時，原本大打出手的幾人，突然猛地調轉矛頭，氣勢洶洶地出手壓向黃天。
先前這廝就是這樣不分敵我！
他們聯手對抗魚吞舟時，還要提防來自後面、身邊的黃天，一不小心就被其場域影響。
玄法道人傳音道：「黃天道友，莫要胡來，你也是我中原人族，理當共扛海外妖族！」
「擋我路者，都一樣！」黃天冷笑道，「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自古皆如此，我弱我該死，你們弱自然是你們該死！」
這番話一出，他頭頂的金烏虛影仰頭長鳴，愈發神采奕奕，金焰流轉間竟有幾分太古天帝的威儀。
這是……
牛吞天幾人神色一變。
金烏神意？！
那位太古天帝留下的神意，居然看中了這混不吝的傢伙！
孔靈氣惱，前有鯤鵬，現有金烏，這些妖族的老一輩強者，難道都偏愛這種夯貨嗎？
「一起先解決他！」牛吞天回身沉聲，大力牛魔拳轟出。
幾人同時出手，誓要將這個攪局的瘋子先壓下去！
袁六目光閃爍，竟是身形一躥，遁入虛空，抓住機會，衝出了混戰圈，直奔龍門而去。
它最先衝出包圍圈，眼看龍門就在眼前，一角素白裙角卻突然映入眼帘。
不等反應過來，一根纖纖玉指就已點中它的眉心。
袁六隻覺身心皆陷入泥沼，隨後意識漸沉，身體拋飛下了長階。
不知何時悄然來至龍門前的安如玉，看著面前的一襲紅衣，笑道：「風姐姐怎麼沒與郭少俠交手？妹妹可是期待了很久。」
風煙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眉頭微蹙：「你為什麼稱呼魚少俠為郭少俠？」
安如玉那張完美無瑕的白皙的面頰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像是被戳破了什麼秘密。
她語氣帶著幾分嬌憨：「風姐姐不知道，郭少俠就喜歡玩些扮演遊戲。」
風煙冷不置可否，這傢伙嘴上就沒幾句真話。
安如玉則是眉眼彎彎，忽而笑容玩味道：「風姐姐知道妹妹扮演的是誰嗎？」
這自然要追溯到天庭遺址那次了。
風煙冷沒有接話，不給這妖女發揮的機會，嗓音平淡道：「你不進龍門的話，那我就先進了。」
旋即，風煙冷轉身，一步踏入龍門。
一襲紅衣消失在金光中。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耐心啊。」安如玉自語著，也隨之步入龍門。
……
「有人已經入了龍門！」
下方混戰中，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上面的動向。
各方混戰的節奏驟然加快。
龍門突然改變規則，誰也不清楚是否還有十人名額的限制，但沒人敢賭。
這一刻所有人都在向前沖。
除了魚吞舟。
他邁步而下，一襲青衫獵獵，衣袂翻飛，行走在長階上，卻是十丈內都看不見人影。
畢竟如今他不去找人麻煩，其他人就要謝天謝地了，何敢在此刻來尋他麻煩。
他與祖龍殘魂保持交流，了解到龍族的首要意圖，在察覺到幕後元兇的氣息後，就變成了找出此人。
而像妖族中早就和龍族達成了盟約的這些高位存在，祖龍殘魂的意思是不用攔截，屆時爆發衝突，彼輩在龍門中，還可提供援手
其次，就是要先剔除一些身份已經確認的心懷不軌之輩。
這些存在與龍族並無「盟約」，純粹是想以萬古龍門為踏板，回歸當世。
首當其衝的，就是血河道的武軒。
「此人一身幽冥血海的氣息，所學傳承還可借用冥冥中的血海之力，當是冥河那廝的傳人。」
祖龍殘魂傳音道，直言冥河老祖就是攪屎棍，讓武軒入了龍門，真要召喚出冥河老祖，反而是麻煩，所以玄都道友若還是手痒痒，不妨將此子鎮壓了。
魚吞舟則暗道，原來血河道是那位冥河老祖的道統。
這讓他突然想起當日雙河郡中，出現的兩位仙神之上的強者。
一位是附身在赫連屠身上的大聖殘魂，道號九幽，已經被天魔寇子陵「捕獲」。
另一位則被前者稱呼為「血神子」，是血河道通過血河儀式召喚出的存在。
如今看來，這血河道背後，就是冥河老祖了。
他抬頭望去，武軒仍在與林越橫纏戰，二人一邊糾纏，一邊登高。
交手間血光與劍光交織，濁浪滔天，江水浩蕩。
武軒周身環繞蒼茫血河虛影，濁浪翻湧，白骨浮沉，欲殺林越橫證道。
林越橫手中素色長劍清冽如水，萬頃江水意盡歸一劍，他同樣想要斬殺武軒以正劍心。
就在二人誰也不肯退一步的關頭，一拳從天而落，堂堂正正，毫無遮掩，宛如一座山嶽從九天之上傾塌，瞬間將二人分開！
武軒瞳孔驟縮，看到了那襲青衫。
「魚吞舟？！」
他怒吼出聲，聲音裡帶著驚怒、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懼意。
「你——」武軒身形暴退，血河虛影在身周翻湧，護住全身，嗬斥道，「你與林越橫聯手壓我，不覺勝之不武？！」
魚吞舟一拳遞出。
拳意如潮，鋪天蓋地。
「殺你而已，不要誤會。」
武軒面色鐵青，雙手結印，血河虛影驟然凝實，濁浪滔天，化作一道血色的屏障橫在身前。
那屏障中白骨浮沉，怨魂哀嚎，仿佛匯聚了世間所有的污穢與絕望。
「血河天幕！」
這是他壓箱底的防禦神通，以血河真經溝通幽冥血海，以他如今的實力，便是外景二層強者的全力一擊也難以破開。
然而下一刻，武軒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拳鋒所至，無極罡氣流轉，將一切阻攔盡數消弭於無形。
血河歸於最原始的法理，散入天地間。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血河天幕，在魚吞舟的拳鋒下如薄紙般撕裂、消散、歸於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拳意未散，繼續向前。
武軒一退再退，可那道平淡卻霸道的拳意始終牢牢鎖定著他，如影隨形，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那拳頭越來越近，帶著一股不容抵禦的威勢，在這股拳意下，武軒本能感受到了恐懼，連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神通，溝通血河之力，在魚吞舟這一拳面前都只有一個結局——
摧枯拉朽。
會死！
武軒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他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某道身影，嘶聲吼道：
「鄧兄！救我！」
不遠處的鄧蒼瀾朗聲應道：「武兄莫慌，我來助你！」
說罷，鄧蒼瀾已然從側面襲來。
見此情景，武軒心中頓時一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鄧蒼瀾的實力他很清楚，只要纏住魚吞舟片刻，他就能趁機遁走，哪怕放棄這次龍門機緣，也好過丟了性命。
可他臉上的喜色還未褪去，就驟然僵住了。
魚吞舟沒有止步，更未理會鄧蒼瀾的圍魏救趙之計。
神情淡漠得近乎冷酷，好似不論是誰來阻攔，這一拳，都必然要落下，強勢而霸道。
「你——」
武軒張了張嘴，眼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瘋狂。
他猛地伸手抓入自己胸膛，掏出一枚血色的雕像。
那雕像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殷紅如血，雕的是一個盤坐蓮台、四面八臂的詭異神祇。
出世瞬間，一股陰冷、污穢、仿佛來自天地初開之前的氣息從那雕像中轟然爆發。
「魚吞舟！你要我死？那就都別好過！」
武軒面色猙獰，正要捏碎，卻是突然僵住。
不是魚吞舟，而是鄧蒼瀾！
原本撲向魚吞舟的身影，驟然轉向，直直掠向武軒。
只是一瞬間，武軒只覺身心分立，仿佛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身體中「摘」了出去，放逐入了一座獨立的、虛無的空間。
他能看見自己的身體，卻再也控制不了肉身。
這是天魔宗的【天各一方】？
為什麼……
鄧蒼瀾伸手抓向血色雕像，正義凜然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魚兄，你莫要擔……」
「搶我人頭？」
魚吞舟冷哼一聲，壓根沒給這廝說完的機會，拳勢不變，卻是驟然一轉，霸道無匹，轟向鄧蒼瀾。
鄧蒼瀾面色微變，若是躲閃，自己將沒法抓住血色雕像……
剎那間，他做出抉擇，以硬生生挨了魚吞舟一拳為代價，抓住了雕像，一口腥甜頓時湧上喉間，被他咽了回去。
這肉身差距還真是明顯啊……
鄧蒼瀾心中一嘆，就見魚吞舟第二拳轟在武軒頭顱上。
「砰——」
沉悶的炸響，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血光四濺。
無頭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
鄧蒼瀾面部抽搐，心痛不已。
師尊給了他兩個龍虎榜前十的指標，他先解決了姚良，第二個目標遲遲沒有定下，本想趁機撿個便宜，現在來看……
魚吞舟盯著眼前殘屍，心中疑惑。
方才祖龍殘魂還特意提醒他，這武軒修成了血河真經，已經具備血河之體的某些特徵。
比如在切斷與血河的聯繫前，肉身不過是一具軀殼，隨時能借血河之力重生，異常棘手。
他本來還想掂量下，看看自身的無極罡氣，能否克制對方的血河之道，若是不行，再嘗試滅其元神。
可眼下，武軒就這麼死了？
這與自己的無極罡氣，好像也沒什麼關係啊。
突然，魚吞舟抬眼望向已經往龍門衝去的鄧蒼瀾。
「這年輕人有些意思，天魔之道還能這麼用——道友，這冥河的徒子徒孫元神、意識皆被放逐，只剩下一具肉身，這才被你一拳所殺，而今是徹底死了。至於其元神，也被血河收走了。」
祖龍殘魂的嗓音中，來了些興致。
以虛空之法將人放逐，和單獨放逐元神、意識，這可不是一個級別的，後者的難度遠勝前者。
畢竟要想將一個人的元神驅逐出肉身，還是在瞬息之間，讓對方根本沒有抵禦之力，這可就有說道了。
女媧創下的族群，果然有意思。
魚吞舟瞭然，這是相當於他無意間和鄧蒼瀾聯手了。
他沒有耽擱，傳音林越橫道：「林兄，龍門中將是第二座戰場，涉及仙神之上，你身後沒有仙神之上的靠山，就不要進去了，會有其他機緣之地等著你們。」
原本還想試試看能否沖入龍門的林越橫愣了下，嚴肅起來，鄭重點頭。
他出身橫江劍派，在大炎也算是大門大宗了，但他師尊也只是外景巔峰，連法相都沒觸及，就更別說法相之上了。
說罷，魚吞舟已經縱身而起，衝上龍門。
周圍之人唯恐避之不及，後退不已，方才那一幕實在太過驚悚，一位道途顯化者，就這麼被魚吞舟一拳打碎首級，死的徹徹底底！
哪怕是剛才魚吞舟獨扛一眾天驕聯手，對他們來說，也遠不如當下這一幕來的具備衝擊力！
這哪裡是殺人，簡直就是殺雞！
……
長階前端，已經接近龍門的位置。
一道身影駐足回頭。
他避開了眾人的注意，存在感稀薄得幾乎為零，像是這片天地間的一粒塵埃，回頭露出了蕭衍之的面龐。
他若有所思看向武軒的屍體。
那位血海之主，就這麼提前退場了？
怕是未必。
他是蕭衍之，卻又與蕭衍之截然不同，眼中不再有蕭衍之慣常的沉靜與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茫的、古老的、仿佛經歷了無數紀元輪迴的漠然，以及浩大威嚴！
他看向那個讓自己不得不提前冒險降臨的年輕人，目光幽深。
玉虛門生？
只可惜。
元始天尊已死。
玉虛一脈十二金仙，尚存者也不知有幾位。
若是再不識抬舉，自己也就無需給玉虛一脈面子了。
……
上方的混戰已經接近尾聲。
牛吞天和鵬飛聯手，將孔靈送入了龍門中，而後陷入了纏戰中。
玄法道人與戒色、滅度三人壓制了牛吞天二人，自身卻也被纏住。
而一道魚吞舟熟悉的身影，則在玄法的護持下，快速接近了龍門所在。
正是謝臨川！
在進入龍門前，謝臨川猛然回頭，看向魚吞舟，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嚴肅。
他重重搖頭，似在警告魚吞舟不要進入龍門。
魚吞舟心中瞭然，看來此次長青山也有參與。
長青山背後，是那位東極青華大帝？
只是謝臨川不知道是擔心他被捲入仙神之上的博弈，還是另有原因，始終沒有與他交流，並且保持著一定距離。
魚吞舟暗自搖頭，在老謝看不到的地方，自己早就身經百戰了！
他徑直衝入眾人的混戰中，一拳擊退了牛吞天二人，根據祖龍殘魂的意思，放任玄法道人、滅度法師登高入龍門。
隨後，他傳音戒色法師，告知龍門中存在的危局。
戒色法師一怔，神色遲疑。
他雖然出身少林寺，但此行並未得到相關告知，也就是說這一次他們少林背後並沒有仙神之上的存在插手此事，入內未必是機緣。
「魚少俠千萬小心。」戒色忽然想起什麼，提醒道，「方才小僧看見幾張陌生面孔，就這麼旁若無人地穿行而過，進入龍門，而其他施主似乎毫無所覺！」
「其中一人，正是蕭家的蕭衍之！」
魚吞舟重重點頭，心中念頭飛掠。
看來在龍門這邊的「逼迫」下，這些幕後的存在終究還是抵擋不住萬古龍門的誘惑，紛紛現身顯化了！
這場龍門之爭，不僅沒有結束，反而剛剛開始！
他輕輕摩挲了下指間的金剛琢，不再停留，順勢邁入了龍門中。
一邁過龍門，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瓊樓玉宇，也不是仙氣繚繞的洞天福地，而是一座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舟船，仿佛足以容納諸天萬界一切有靈眾生！
他忽然想起混天之前提及到的一則秘聞——
祖龍屍骨，曾被某位大能煉製為了一艘渡世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