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別打了別打了,欺負小輩
「這才對。」
魚吞舟環視眾人,尤其是掃過武軒、鄧蒼瀾,頭頂那尊遮天蔽日的鯤鵬靈相也在此刻振翅長鳴,他微笑道,
「魚某既然在此,那還有什麼對手能比得過魚某?爾等何必捨近求遠?」
安如玉輕笑,竟是退後一步,恍如退入了另一座世界。
她的身影在眾人眼中驟然模糊,像隔著一層薄紗,又像隔著一整座虛空。
縱使魚吞舟一身拳意能夠橫壓此間,卻也無法橫跨一座世界的距離,瞬間失去了對安如玉的鎖定。
這是……
【玄鄉斂跡】?
魚吞舟早早就從戒色那聽聞,十二老母中有一位【虛空老母】,賜下傳承中有一門法相神通,名為【玄鄉斂跡】,能斂去所有氣機、身形,藏於玄鄉虛空,躲去一切進攻。
這與安如玉此刻展露的,極為相似!
此刻,立身於另一座世界的安如玉氣息高遠而縹緲,神情聖潔脫俗,像是降臨塵世的菩薩,擺脫了一切鎖定一切桎梏。
在她身後,虛空開裂,幽邃無垠,比黑暗更深邃、更虛無、更空寂的深處,好似站著十二道龐大的虛影,形態各異,卻都面朝中央,好似在朝拜。
不等魚吞舟看清,安如玉飄然而動,奪去一切目光,白裙仿佛成了此方天地間唯一的顏色。
她遙隔數十丈,一指輕輕點出。
手指如玉,落在虛空,像石子落入深潭,無聲無息,卻盪開了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虛空都在褪色,好似整座天地,都在她這一指之下,從「有」歸於「無」。
無形漣漪盪去,沿途的一眾武者心有所感,一退再退。
魚吞舟目光率先落於指尖,感知到了虛空真意,他與安如玉間的虛空,在此刻凝固成了一幅畫卷。
而這種凝固之意,正在向他席捲而來,他就像在緩慢陷入一座琥珀中。
虛空神通?類似虛空封鎖?
這妖女的核心道途,是虛空之道?
魚吞舟心念掠過,卻見安如玉一指點出後,袖袍恍如張開,在魚吞舟眼中急速變大,天地驟然昏暗,眼前場景混混沌沌。
縱然是魚吞舟,也在瞬間動容變色,這是袖裡乾坤?
可袖裡乾坤何時需要一指點出了?!
剎那間,魚吞舟的身影消失在此方。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連一絲氣息、一縷拳意都沒有留下。
仿佛他從未在這條長階上站立過!
這一幕讓下方眾人神色驟變。
袁六的六隻耳朵瘋狂顫動,卻捕捉不到任何魚吞舟的聲音,神色凝重無比。
那變態真的消失了?
這人族女子將那變態放逐入了虛空?
這簡直是傳說中放逐仙神於「下界」的手段!
……
方才安如玉身後異象顯化的一剎那,孔靈就感受到了數種熟悉的神通道法的氣息。
這些神通道法橫跨道佛兩家,每一門都是極具代表性的大神通,雖然不及她的五色神光,可架不住對方數量眾多,自己也遠沒到以「一」破「萬」的地步,不然魚吞舟早就被自己刷死了!
「聞香教……」
孔靈心中高度警惕。
這個自上古後突然興盛的勢力,他們的足跡可不僅僅是中原,哪怕是海外也有不少勢力,並且據她所知,中原與海外是兩幫人馬。
他們妖族也曾經組織過數次人馬圍剿聞香教,想要順藤摸瓜找到幕後的仙神存在,但每每都被對方提前逃脫。
而如果她掌握的情報沒錯,這安如玉所掌道途,應當是聞香教只有聖女才能修持的【虛空無極,十二歸元】!
只是……
也不知魚吞舟究竟掌握了什麼神通大道,連自己的五色神光都難以將那廝困住太久,安如玉又是如何將其鎖定、放逐的?
……
魚吞舟只覺自己被某種力量從這方天地中「摘」了出去。
像一枚棋子被從棋盤上拈起,丟入棋盒。
下一刻。
天地倒轉,萬籟俱寂。
他已然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任何聲音,甚至此地連黑暗都算不上,黑暗至少是一種顏色,意味著還有光的存在,而這裡什麼都沒有。
入目所及,只有無邊無際的灰濛,甚至連空氣都沒有,好似將他放逐進了宇宙真空,好在同樣也沒有極寒的概念。
不然哪怕他修持了八九玄功,在宇宙真空中也扛不住太久。
「這究竟是袖裡乾坤,還是虛空放逐?」
魚吞舟心中疑惑,委實是安如玉最後一手太有迷惑性,而他又偏偏知曉袖裡乾坤的傳說。
不過以安如玉如今的境界,怕是還修不成袖裡乾坤這樣的大神通,就如自己暫時也沒法修成一氣化三清。
那就是某處虛空?
他嘗試行走。
外景就能打破虛空,以他現在的實力,完全有資格於虛空中行走。
很快,魚吞舟皺眉。
他的元神感知還在,卻像是被凍結在了體內,無法外放分毫,拳意、剛凝練不久的罡氣都是類似情況。
而天人合一也沒法感知到任何法理的存在。
魚吞舟瞬間意識到,這裡絕不是虛空!
他心神沉靜下來,開始仔細感知這片天地,如果沒猜錯,這門神通必然與安如玉的道途有關。
自己或許能通過解析這方天地,從而了解到這妖女的道途。
他有一種感覺——這片虛無,並非「空無一物」。
「這是……」
突然間,魚吞舟感知到丹田中的道芽仙胚突然顫動了一下,似在與外界天地共鳴。
他瞳孔驟縮。
瞬間明白了安如玉這一式神通的本質。
這妖女居然將他送入了……
一座混沌天地中!
不……以那妖女的境界,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如果是真的混沌,他此刻應該已經迷失了。
難道是幻術?
還是安如玉自己打造了一座「混沌天地雛形」?
魚吞舟猜測是後者,既然是安如玉自己打造,那麼規則就必然不完整,存在諸多漏洞。
「棘手的神通,這妖女果然手段不凡……」
魚吞舟強行收斂心神,守住自己的元神。
他本以為這只是普通的虛空放逐,卻沒想到安如玉竟能將他打入一方趨於混沌的天地中。
即使現在不完整,可隨著她的大道登高,這方混沌天地也會隨之趨於完整。
魚吞舟四下望去,依舊是那片虛無。
但此刻再看,那虛無不再是簡單的空寂,仿佛自己正站在開天闢地之前的那一剎那。
這一瞬間。
在他的自我判斷中,只過了一秒。
可魚吞舟的感知,卻生出了一種奇異的錯覺,他好像在這裡已經站了千年、萬年、億萬年。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春夏秋冬,沒有任何可以標記時間流逝的事物。
只有他自己,和這片無邊無際的蒼茫混沌。
魚吞舟開始尋找出路,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不然絕對會徹底迷失!
丹田之中,那枚剛剛鑄成的道芽仙胚輕輕震顫,瑩白剔透的光華在虛無中綻放,如一朵在混沌中盛開的花。
無極之意從道芽中蔓延而出,與這片混沌天地中那縷深藏的氣息遙相呼應。
隨著道芽仙胚鑄成,魚吞舟除了自然而然邁入神通境外,也已能初步借用無極之力融入神通中。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屬於始青一炁的兩大仙基神通,也開始了潛移默化的孕育、轉變。
尤其是吞日煉月。
過去這門功法神通,每一次用完,都需要長達一個月的「充能」。
這是因為魚吞舟當時無法參悟這門神通的大道本質,完全是通過仙基來駕馭這門神通。
而隨著他奠定無極之道,吞日煉月的玄妙也開始向他顯露。
此刻——
魚吞舟緩緩抬手,握拳,融入了無極之道的拳意在他身周流轉。
五指握拳的瞬間,他身周方寸之地的那片虛無,猛地一顫。
無極之意從魚吞舟身上湧出,與這片混沌天地中的那縷氣息交匯、交融。
下一刻,他一拳遞出,沒有外界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其中蘊含的拳意,卻是太極逆轉,復歸無極,拳鋒所至,呈現大片混沌幽域!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
無邊無際的混沌天地,竟被這一拳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
魚吞舟一步踏出,重歸通天長階,周身流轉著淡淡的無極氣息。
從消失到出現,前後也就是數息時間。
隨著他的出現,原本場中隱隱起伏的暗流,再次被壓了下去。
本以為魚吞舟被放逐,這場龍門之爭重回正常的爭奪,可沒想到這位這麼快就出現,看來即使是聞香教的妖女,也沒法拿下這位。
有人苦笑,望向上方龍門,只覺還真是荒誕。
誰能想到,這場龍門之爭的最後,會是這等局面?
……
安如玉站在原地,看著安然歸來的魚吞舟,眼中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像是確認了什麼,笑容愈發明艷動人。
她斂衽一禮,嗓音柔婉道:「郭少俠拳法通天,妾身全力施為,依舊困不住你,妾身認輸了。」
話音落,她翩然後退,退到長階一側,素白長裙隨風輕擺,似乎再無半分出手之意,只作壁上觀。
那雙幽深的眸子依舊落在魚吞舟身上,笑意溫柔平和。
魚吞舟深深看了眼這妖女,心知對方絕對還藏了些什麼。
就在他正要開口,一道蒼老嗓音響起在他的心底,帶著幾分無奈:
「玄都道友,別打了,還請稍斂鋒芒。」
魚吞舟心中一動,這是祖龍殘魂?
「道友這般橫壓全場,將所有人攔在龍門前,我們原定的引蛇出洞之計,怕是要落空了。」
祖龍殘魂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無奈。
龍門限定十個名額,就是想逼迫這幫小輩竭盡全力,各憑手段地爭奪名額,從而讓祂們進一步甄別這些小輩身後站著的存在。
可現在……
「道友給的壓力太大了,這幫小輩連龍門都沒能接近,連奮力一搏的勇氣都失去,這還如何確認龍門是真,再接引幕後存在?」
原本倒是也有人試圖奮力一搏。
只是還沒走到魚吞舟面前,就被積蓄已久的安如玉給廢了。
在祖龍殘魂看來,這位玄都道友委實有些……
不講究!
直白些,就是欺負小輩!
起初還道魚吞舟是天縱才情,驚艷絕倫,拒絕鯤鵬神意的舉動更是令他們欣賞不已,唯一的可惜之處,就在於魚吞舟不是龍族。
但在魚吞舟自曝身份後,原本的驚訝就變為了釋然與理所當然。
畢竟是道德天尊的弟子,縱使轉世重修,可眼界什麼的都在,鎮壓一幫後輩子弟還不是手拿把掐?
但話顯然沒法這麼說,所以這聲音頓了下,委婉道:
「道友一人鎮壓全場,痛快是真痛快,可我等想要引出的那條蛇,怕是連洞都沒法出了。」
「等入了龍門,道友一樣有出手的機會。」
魚吞舟聞言,有些無言。
他看向下方,不提牛吞天等道途顯化者,哪怕是謝臨雪這樣的半步外景,在這一戰中,也根本沒有插手的資格,甚至都不用他出手。
至於更下方的那些武者,早已退得遠遠的,連靠近都不敢。
而牛吞天等人,之前的圍攻中不是沒有機會趁機逃入龍門,只是打到現在,以他們的驕傲,不願如此行事罷了。
魚吞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看向下方,一時間竟有些騎虎難下。
是怪自己太強?
還是怪這幫傢伙太不經打?
早知如此,乾脆就在安如玉的「混沌天地」中多待一會了。
他正思索間——
忽然一道宏大蒼茫的聲音從天穹深處轟然落下,響徹整條通天長階,傳入每一人的耳中:
「萬古龍門,百息後關閉。」
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頂。
百息?
龍門之上的金光驟然暴漲,門扉緩緩震動,發出沉悶的「隆隆」聲,仿佛真的即將閉合。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猛地抬頭,望向那座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龍門,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決絕。
……
牛吞天瞳孔驟縮,猛地站直了身子,終於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孔靈神色凝重起來,看向風煙冷,在風煙冷翻臉前,她們仍是相同立場。
玄法道人眉頭微皺,面露苦笑,看向長階一角,自始至終都未曾插手的謝臨川。
就連一直作壁上觀的風煙冷,也側目看向龍門,眉頭皺起,她還想在安如玉之後,和魚吞舟來場公平切磋。
……
場間氣氛驟然緊繃。
所有人都在看魚吞舟。
百息。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魚吞舟還要攔——
魚吞舟心中暗道,臨時改規則,用強行關門來逼這些傢伙拚命,這也太糙了,不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有百息為限,牛吞天等人要想入龍門,顯然要拚命了。
「魚兄,抱歉了!」牛吞天瓮聲瓮氣道,「今日一戰,俺老牛心服口服,不過不算完,日後再戰。」
說出這句話,就意味著他們接下來的目標,不再是先將魚吞舟干趴下,再入龍門,而是不擇手段衝擊龍門。
說罷,牛吞天第一個動身,它大步踏出,每一步都踩得天地動搖,率先在前方開路。
一道金虹瞬息而至,正是鵬飛,與孔靈藉助牛吞天的掩護沖向龍門。
一瞬間,所有人都動了,局勢瞬間被攪渾!
魚吞舟敏銳注意到,在長階下方,竟有幾道從未顯露過的身影后發先至,速度直追戒色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