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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仙鼎的拒絕

2026-09-11 10:11:48 作者: 念頭不通達

  第201章 仙鼎的拒絕

  浮丘山立世至今,已有多少年?

  七千年,還是八千年?

  這點就連浮丘山自己都已經不確定了,每一次道門大劫,都會讓道門的諸多道脈失去傳承與歷史,就連浮丘山也不例外。

  有的道脈甚至就此消失在了時間長河中。

  浮丘山在當年其實也算不得道門祖庭,按照祖師手劄中的自嘲,無非是後來矮個子裡拔高個子,硬生生將以人皇道統自居的浮丘山,扶上了這個位置。

  而浮丘山之所以能成為「高個子」,根源就是他面前這尊仙鼎,巔峰時期相當於仙神之上的「祖器」。

  這段時間的深入調查,遭遇阻力之大,讓金不喜深感不安。

  原本熟悉無比的師長、同門,一下子都仿佛變了張面孔,似乎他過往接觸到的,從來不是浮丘山的真正面目,這讓他的不安中釀就出了恐懼的種子。

  而心中逐漸升起的對師尊的懷疑,讓他最終走到了這裡。

  他想知道,師尊是否也有參與其中?

  若有,又是否會同意他來到這山門聖地?

  此刻,金不喜站在仙鼎前,思緒萬千,心中有師尊同意的慰藉,但更多的仍是恐懼與惘然。

  如果藏在水面下的暗網早已蔓延到了宗門深處,那他只有得到祖器仙鼎的認可,才有可能力挽狂瀾,為浮丘山撥亂反正!

  「祖師在上,弟子金不喜,浮丘山第一百七十二代弟子,今日特來拜見!」

  金不喜再度正衣冠,對著仙鼎深深一拜,語氣沉凝如鐵,

  「今日弟子冒昧前來,並非為一己之私,而今宗門內鬼蜮叢生,有人慾借魔丹之力達成不可告人之目的,弟子想請祖器出山,為山門撥亂反正,守護道統傳承!」

  隨後。

  金不喜雙手結印,指尖划過虛空,淡金色的真元如溪流般匯聚,在他面前凝成一枚寸許大,古樸繁複的金色大印。

  人皇印——兵形。

  這也是浮丘山立派傳承中為數不多的人皇功法,更是催動祖器的媒介。

  他之所以被浮丘山各脈視為古法崛起的希望,就是因為他順利參悟了這門殘缺功法,先後練成了人皇印的三種印法。

  

  此刻,金不喜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真元毫無保留地灌入兵形印中,印向仙鼎。

  一身真元灌入鼎身,卻像是石子落入深潭,連水花都未曾濺起。

  也不知過了多久——

  綠銅鏽跡斑駁的大鼎輕輕一顫。

  整座道觀都仿佛跟著顫動。

  金不喜驚喜地抬起頭,卻見除了剎那顫動外,這件祖器再無回應,臉上的狂喜慢慢變成了苦笑。

  他心中尤有不甘,咬破指間血,繼續嘗試。

  這時,金不喜察覺到了一股沉重的注視!

  蒼老而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在他的元神中:

  「你是浮丘山的門人?仙道沉寂後,倒是很少有人能練成兵字印了。」

  金不喜鄭重道:「弟子金不喜,是浮丘山這一代的道子,懇請祖器賜福!」

  「兵字印只是見本座的門檻,距離成為本座的同道中人,你還差了很遠。」

  仙鼎器靈沒有半分情緒,淡淡道,

  「所謂的天才,在漫長光陰中,本座見得實在太多了,早已提不起興致。」

  「而在那些意氣風發、天賦異稟的年輕人中,你並不出彩,只是中人之姿。」

  這句話沒有嘲諷,沒有惋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帶著看慣滄海桑田的淡然。

  金不喜心神沉入了谷底,這句話同樣在說明,即使是那些最頂尖的奇才,也沒有得到這位的認可。

  他仿佛看到了那聲音背後的畫面,漫長的光陰中,一個又一個意氣風發、驚才絕艷的年輕人叩拜在仙鼎前,卻都錯愕而苦笑地走出此地,無一人得到它的認可。

  金不喜不甘道:「究竟要怎樣的人,才能得到您的認可?」

  「這不是你們的問題。」仙鼎器靈平靜道,「是本座眼界太高了,本座曾相伴人皇度過最後的歲月,目睹他挑選一位又一位人傑,和那些人傑相比,浮丘山的歷代門人中最出彩的,也僅是還行而已。」


  「本座不是不能破例,但仙道還未到真正復甦的時刻,這不是最好的甦醒節點。」

  「退下吧,浮丘山的門人,仙道已經開始復甦,你既然修成了人皇印,就有希望以仙道邁入人仙,屆時本座會甦醒,助你一臂之力。」

  仙神……

  金不喜剛要開口,卻見仙鼎表面泛起的金光徹底斂去,銅綠重新漫上鼎身,厚重而沉默,像一扇被合上的門。

  無論他如何叩拜,都沒有回應了。

  這位見過的人實在太多了,多到它已經不再為任何一個叩門者停留。

  而自己只是漫長歲月中又一個叩門者,和之前那些意氣風發的面孔一樣,來時滿懷希冀,離去時沉默無言。

  金不喜在仙鼎前站了很久。

  「仙神……」

  以仙道踏入法相層面,這世間已經不知多久沒有出現這等人物了。

  他轉身踉蹌走出道觀。

  心中的惘然進一步擴大。

  沒有得到祖器的認可,他該如何對抗浮丘山明面下隱藏的暗流?

  連浮丘山歷史上最頂尖的門人也只是還行……究竟是怎樣驚才絕艷的人傑,才能入得了這位的眼?




  魚少俠修行的也是當今武道,這就註定他不可能得到祖器的認可。

  祖器,只認可仙道。

  他深呼吸,以夜間山林中的清氣洗滌五臟,重提精氣神,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被祖器拒絕……其實算不得意外,他來之前就猜到大概率行不通。

  而今要想為浮丘山撥亂反正,就只剩一條路。

  他看向浮丘主山所在,心中默默道——

  如果將一切都擺在明面上,擺在天下人眼中,您還能視若無睹,放任他們繼續向著錯誤的方向走去嗎?

  金不喜抬腳,走向主山,步伐堅定。

  還沒到最後,這盤局他們意外迎來了一位強援——護送張師弟回歸山門的魚吞舟!

  他早已安排可靠之人將令牌和消息送往張師弟處,相信張師弟能讀懂他留給其的兩條路。

  接下來,他會繼續在門中吸引視線,為張師弟和魚少俠爭取時間。

  而以魚少俠昔日的種種俠義之舉,他絕不會坐視不管天元丹的誕生!

  ……

  這座道觀不遠處的山林間。

  不久前還在庭院中與另外三人商議的老者,負手隱於夜色之中。

  在看到金不喜踉蹌走出道觀,神色恍惚而失落後,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不知是該悲還是喜。

  最終一聲嘆息消散在夜色中。

  自此,他的眉宇間只剩冷硬與決絕。

  ……

  ……

  太康城。

  東荒城池大多實行宵禁。

  為了不招惹來視線,魚吞舟提起張不虞,從窗戶一躍而出,遮掩氣息,幾個縱躍離開了城中。

  出了城,張不虞辨別方向並指明後,魚吞舟直接帶著他向著白龍關所在趕去。

  他們進入東荒並未刻意遮掩行跡,一路來進城都有登記,既然金不喜能知曉他們抵達了東荒,浮丘山其他人自然也能知曉。

  所以速度必須提一提,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

  而就在他們離去後不久。

  一隊人馬從城外而來,無視了守城戒律和宵禁,直奔魚吞舟二人入住的酒樓。

  為首的是位青衣道袍男子,他輕輕叩響魚吞舟所在房門,語氣不乏敬仰道:

  「敢問可是魚吞舟魚少俠?在下浮丘山景湖,奉師門命令,特來迎接您與張師弟……」

  出於尊敬,他並未以元神探查其中,甚至屏蔽了自身過強的感知,靜待裡面的回應。

  只是許久後,門中都未有回應。

  景湖面色微怔,傳聞中的魚少俠應當不會這般傲慢,難道……

  他目色遲疑,看向了一旁張不虞的房門。


  對待張師弟,就無需這般客氣了。

  在元神感應,發現客房中空無一人後,景湖面露愕然,輕推開了魚吞舟的房門,裡面同樣空無一人!

  這……

  需得快速稟報門中!

  ……

  翌日清晨。

  明心道人接到了太康城的消息,當即起疑。

  「魚吞舟帶著張不虞消失了?」

  他突然轉身:「金師侄如今在哪?」

  「回師尊,金師兄還在主山,並未離去。」下方道士答道。

  明心道人心中略有不安,神色陰晴不定,難道金不喜私下與魚吞舟二人取得了聯繫?

  就在這時。

  一聲悠遠厚重的鐘聲,突然從主山之巔傳來。

  明心道人豁然望去,誰在此時敲響了天鍾?!

  這天鍾是浮丘山的緊急召集令,一旦敲響,山門中的外景長老、執事都必須以最快速度趕到。

  以防萬一,他先以秘法傳音通知昨夜的白髮道姑明慶,還有來自五河商會的壯漢李有德。

  這兩人都已在昨夜離去。

  他告知了二人魚吞舟和張不虞消失的事,讓他們通知下面,暫時都消停些,隨後迅速趕往主山。

  等他來到主山,浮丘山留守的外景都已到場。

  人數不多,加上明心,留守的外景長老只有三位,剩下還有十位門中執事,多在神通境左右。

  浮丘山雖家大業大,但多數外景都被派往各地坐鎮,本山有山主守正道人一人坐鎮,足矣。

  明心看向前方,心中一嘆,果然是金不喜。

  「金師侄,敲響天鍾可非兒戲。」一位外景長老環顧一圈,淡淡道,「即使你是山主的弟子,也不能亂來。」

  明心忽然心中一沉,感知到金不喜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諸位長老、執事,今日相召,是因我浮丘山內部,出現了問題。」金不喜語氣深沉,拱手向師尊所在的大殿,「我已和師尊闡明,此刻相召,只為告知各位,我浮丘山有人擅自啟用了天元丹的丹方!」

  「嗯?!」

  「天元丹?」

  「荒唐!天元丹乃是人皇列入的禁忌,誰敢擅自啟用!」

  「金師侄,你可有證據?」

  聽聞金不喜的控告,眾人無論是何心思,面色都是大變,或是質疑,或是震怒,或是不可思議。

  迎著眾人的目光,金不喜平靜道:「我已和師尊表明,接下來將與明心師叔一同前往三秋城,徹查此事!」

  「三秋城?這不是明河師弟看守的地方嗎?」先前最先開口的那位外景長老驚疑道,「金師侄,你是說啟用……」

  金不喜打斷道:「不能妄下定論,或許是有人栽贓陷害明河師叔也未可知。是非黑白,查過才知。」

  明心道人深深看著面前的金不喜,首次有些看不透這位師侄。

  自從金不喜回歸山門後,就在暗中調查,只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等人的監視範圍內,他甚至都沒有離開過山門,如何他能找到證據?

  如此,他又是何來的底氣,敢拉上自己前往三秋城徹查?

  不等明心道人思索出個答案,守正道人的話語從殿中淡淡傳來:

  「明心師弟,你陪同不喜前往三秋城徹查此事,務必查清是否有人在暗中煉製天元丹。」

  明心躬身領命:「謹遵山主師兄法旨。」

  旋即他看向金不喜,心中一個念頭一掠而過。

  金不喜為何獨獨挑中了自己?

  是知曉自己也是「其中之一」,還是相較其他人,他信任於自己?

  「明心師叔,有勞了。」

  金不喜對著他微微拱手。

  「此事關乎宗門存亡,何談有勞。」明心壓下心頭的疑惑,主動相邀道,「事不宜遲,你我即刻啟程?」

  「正合我意。」

  金不喜欣然道,隨後看向其他長老、執事,拱手道,「為防止山門中有內應,還請諸位師長、同門在此耐心待上兩日,兩日後我和明心師叔就能趕到三秋城。」


  有人冷哼一聲:「師侄這是在懷疑我等?」

  「事關重大,不得不防。」金不喜寸步不讓,語氣堅定,「天元丹牽涉重大,一旦曝光,我浮丘山恐引來天下敵視,必須儘快、隱秘地將此事解決!諸位若真為宗門著想,便請委屈兩日。」

  一位執事目露讚賞道:「不錯,此事涉及我浮丘山數千年的名聲和臉面,即使門中真有人敢冒大不韙啟用這等魔丹,也不該大張旗鼓地處理此事。煉製魔丹者該殺,卻絕不該大肆宣傳。金師侄雖常年閉關,但此番事情的處理方式,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忽然有人開口:「金師侄,若最後沒有在三秋城查到天元丹,該如何收場?」

  金不喜輕嘆道:「師侄巴不得此事是師侄的誤判。」

  明心擺手打斷道:「好了,查證一番總是好的,金師侄日後接管偌大山門,也需要提前歷練。金師侄,你我即刻啟程吧。」

  金不喜笑著點頭,與明心道人出發。

  而剩下的諸位長老、執事,則留在了天鍾旁。

  「諸位師弟,既閒來無事,便來我的殿中坐坐吧。」

  守正道人那平淡到聽不出任何語氣的嗓音,傳入他們的耳中。

  眾人沉默片刻,知曉這是防止他們送出消息,卻也不可能拒絕這位山主師兄,只得魚貫而入。

  而金不喜與明心徑直離開了山門,御空飛行,趕赴三秋城。

  剛出山門沒多久,明心忽然開口問道:「金師侄,你為何獨獨挑中我與你前往三秋城調查?」

  金不喜語氣溫和道:「留守山門的外景中,唯有明心師叔,能穩穩拿下明河師叔。」

  明心淡笑道:「若此行真查出了問題,你準備如何懲治?」

  「首惡必誅!」金不喜語氣驟然轉冷,殺氣凜然,「凡知情參與者,或殺或革除門庭,絕不姑息!」

  明心沉默片刻,點頭道:

  「說得好。」

  ……

  ……

  「白龍關是五河商會的地盤,鄰近東海,也是姚良師兄被鄧蒼瀾襲殺,最終戰死之地。」

  魚吞舟一手提著張不虞,化作流光劃破天際,直奔張不虞口中的白龍關。

  他雖未入外景,但無論內天地還是天人合一,都是外景級數,故而騰空飛行也能輕易做到。

  張不虞心中一團亂麻,既是解釋給魚吞舟聽,也是自我梳理。

  「此次龍門中,鄧蒼瀾變幻了面容、氣息與體型,在第二關與我等同行了一段時日……」

  魚吞舟若有所思,鄧蒼瀾還掌握了這等高深的變幻之術?

  尋常易容變化之術,可瞞不住半步外景這個層次的古法修士。

  張不虞邊回憶邊道,

  「……當時他說的很多話,我都沒放在心上,可現在回想起來,處處都是暗示。」

  「什麼話?」魚吞舟詢問。

  張不虞沉默片刻,低聲道:「他雖未明說,可話里話外的意思,都直指被他襲殺的姚良師兄,暗示我們姚良師兄……吃人……」

  魚吞舟怔然。

  吃人?

  哪一種吃法?是暗指他剝削民膏,壓榨道脈治下子民,還是……

  字面意思?

  張不虞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回憶起那日龍門中,金師兄與鄧蒼瀾的對話——

  【金兄,有朝一日,若不虞兄行了惡舉,成了表面光鮮,暗地裡吞人血肉之輩,你能出劍殺他嗎?】

  難道金師兄信了鄧蒼瀾的話?!

  自己不在的這段時日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白龍關?」

  魚吞舟收了遁光,帶著張不虞落在一處高坡上。

  經過連夜的長途跋涉,他們終於趕在第二日中午,來到了白龍關所在!

  極目望去,只見前方是一座峽谷,不見城池,卻能看到絡繹不絕的人群,有背著藥筐的藥農,亦有佩刀掛劍的武者,也有穿著體面的商賈。

  這裡就像是一座中型的黑市,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魚吞舟一眼掃去,就看到好幾位神通境中、後期的好手。


  這個層次的武者,雖然已經不被他看在眼中,但無論放哪都算是江湖高手了。

  一座郡城中,外景強者是坐鎮、壓箱底的存在,不會輕易出手,而神通後期就是常規下的最高武力,足以在郡城中拉起一座大型武館,成為一方名宿。

  「連城牆、守衛都沒有?」魚吞舟自語。

  張不虞站在他身邊,低聲道:「不需要城牆和守衛。白龍關背後是五河商會,此地必然要外景坐鎮,些許衝突矛盾也都在允許範圍內,只要不影響大家做生意即可。」

  「他們在這裡都做些什麼?」

  「什麼都做。藥材、礦石、丹藥、兵器,包括……消息。」

  說到這,張不虞臉上流露出一絲疑惑:

  「姚良師兄是明河師叔門下弟子,所在道脈的轄境應該在三秋城,距離此地足有千里,且三秋城同樣也有五河商會的分會,他為何要特意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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