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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道德一脈,一言可為天下法

2026-09-11 10:12:21 作者: 念頭不通達

  第224章 道德一脈,一言可為天下法

  三日後。

  道觀中,魚吞舟雙目垂闔,周身氣息沉如古淵,心神沉入了內景天地。

  此刻間,內天地中四景已成。

  昆岳為骨,瀚海為血,煙霞為氣,月陽為神,四景相生相成,彼此勾連映照,已撐起了一界雛形。

  他心神如坐於昆岳之巔,感知著這座內天地每一寸的呼吸,在此刻推動第五道奇景的誕生。

  突破神通中期,道芽仙胚的蓬勃成長,與內天地的同步擴展,讓他能夠再度開闢兩座奇景。

  幾日前他在第一時間開闢了第四奇景,而今魔君已鎮,東荒諸事暫時告一段落,他便著手於第五奇景的開闢和打磨。

  在第五奇景的選擇上他略有猶豫,幾番斟酌權衡後,最終還是考慮到河圖,優先選擇了【落世星河】。

  如今,這一重奇景的大致輪廓已然浮現。

  昆岳之上、滄溟之畔、煙霞之間,無數細碎的光點若隱若現。

  魚吞舟心神勾連元神天地,河圖驟然亮起,一道星河虛影仿佛自元神天穹垂落,筆直貫入了他的內天地,最終迸濺成無數細碎星輝。

  點點星輝漫灑四野,落於昆岳起伏的山脊,融於滄溟萬頃波濤,順著煙霞雲嵐蜿蜒流轉,穿梭在日月光影中。

  隨著星辰沉降愈多,這些散落的星痕漸漸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落世星河」。

  它從天穹垂落,漫過山脊、橫渡滄溟、穿過煙霞,最終沉入內天地的「大地」深處,演化【星河垂野】的壯闊氣象。

  剎那間,他只覺身心一片通徹,元神天地中的河圖與內天地的落世星河隱隱共鳴。

  這種神異的體現和氣息逸散到了外景,被一旁的仙鼎之靈所察。

  清光閃爍了下,仙鼎之靈並未出聲,而是安靜旁觀。

  漸漸地。

  魚吞舟結束了修行,睜開眼時,眼中仿佛還有未散的星光沉浮。

  第五道奇景已成。

  他抬頭望去,那份與冥冥中的玄都天的感應,再度加強了部分。

  但要想真正打開門戶,掌握【通幽】之能,他仍需開闢三道奇景,完成八境的貫通、合一。

  在梳理了片刻內景後,魚吞舟結束修行,瞥了眼一旁的仙鼎,陷入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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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前,就在他向守正道人表明自身之志後,仙鼎曾與他傳言過一個有趣的說法——

  【重定道德】

  作為存世象徵,當世之基的道德一脈,跳過了根源、未生與初始,越過了終結、寂滅和一線生機,代表的是天地發展的蓬勃、鼎盛與衰敗。

  此外,道德天尊本身便被視為「大道」的化身。

  故而【重定道德】四字,以字面理解,即是道德一脈重新定義「道」與「德」在世間的呈現方式,確認大道位格在世間的延續。

  通俗而言……

  若是道德老師在世,一句話便可決定當世是以仙道為主,還是以武道為主,徹底分出高下之別,主次之分。

  此後,天道沉浮,扶持大道主幹,壓制旁門枝葉。

  真正的【一言可為天下法】!

  仙鼎此前如此震動失態,大概是誤認為他要定武道為當世之基,這才試探詢問這是他個人的意思,還是道德一脈的意志。

  魚吞舟此前想要傳武,倒是未曾往這個方向想過。

  他之所以決定傳武,有幾點原因。

  一是所學所辟,皆受益於道尊佛祖,而【易】書兩冊本就是道尊佛祖為世人所留,因果甚大,遲早要還。

  二是昔日自身求道習武,飽嘗無門無派、求法無門的苦楚,深知有無修行門路便是雲泥之別。再加上如今東荒時局之差,天地大變在即,若能傳道於東荒,也算是略盡綿薄之力。

  三來,便是道途所定!教化一道本就是他們道德一脈的根本,也是他日後從無極走向太極的關鍵所在,需得提前謀劃。

  此外,他也想看看自身孕育的那一縷黑白道德之氣,是否也會因此而壯大幾分。

  這縷道德之氣玄妙無比,哪怕是到了今天,他也未能完全參悟掌握。


  如今

  在仙鼎的提醒下,魚吞舟逐漸意識到了自身日後的太極教化之路,或許正與道德一脈的【重定道德】掛鉤。

  只是這四字之重,他當下幾乎不可承受。

  卻讓他對未來的道途多了不少期待。

  待自身走出太極演化之路,亦或是這縷黑白道德之氣不斷壯大,自己或許也能掌握【一言可為天下法】的神通。

  當然,以他目前所走的無極之路,更可能的是【一言可廢世間綱】。

  魚吞舟心思沉下。

  也不知這幾日間,東荒的事態處理得如何了,浮丘山有無商議出個大概來。

  他緩緩起身,準備再去見見那位山主。

  另外,林少俠他們應該也到了。

  ……

  浮丘主山。

  雖然魚吞舟成功請動仙鼎驅逐魔君,切斷了九幽入侵東荒的通道,可善後之事千頭萬緒,遠未塵埃落定。

  譬如南、姚兩家的餘孽需要追捕。

  這方面南家死的比姚家更徹底,除了身處海外的老祖外,南家外景全部死絕,留守蒼嶺的族人也不剩活口,就算在外還剩下些族人,也已不成氣候。

  姚家倒是仍有一兩位外景潛逃在外,不過已經無關大局,浮丘山已然召回調離山門的外景,負責後續追捕。

  此外,最重要的還有三屍的暴動,但這一點只能壓制,他們已經請教過仙鼎,稱三屍破封而出,是「命中注定」,浮丘山阻止不了,只能儘量拖延。

  暫時放下三屍暴動後,浮丘山也不得不面對一個無法繞過的難題,那就是【天元丹】的處理。

  縱然初衷是為抵擋魔禍、護佑蒼生,可天道權衡功過從來涇渭分明,功是功,過是過。

  按照那日安如玉的意思,待天地大變之時,該來的業力懲戒,一個不會少,這也是真言老道有所預料之事。

  「凡是涉足過深之人,就讓他們日後負責仙神門戶的鎮守。」

  此刻,真言老道長緩緩開口,語氣沉穩,顯然早已籌謀妥當,

  「若是死在業力大劫前,那也是他們的命數,他們也早就做好了覺悟和準備。反倒是你,三屍鎮壓還能堅持多久?」

  「師叔祖無需擔心。」守正開口,「祖器暫時放棄了離開山門的念頭,已經答應介入此事,儘量撐到大劫起時。」

  「我聽聞魚少俠有克制仙神門戶的辦法?」真言沉吟片刻,肅然道,「希望你能代表浮丘山出面,從魚少俠手中換取此法。」

  提到這一點,守正陷入了沉默。

  真言見狀,面露疑惑道:「我觀魚少俠器量胸襟之大,理應不會吝惜,莫非是你不願登門?還是此法涉及他的大道根本,實在不方便外泄?」

  「若是如此,就好了。」守正苦笑一聲,嘆道,「兩日前,魚少俠告訴我,他欲在東荒重定武道根基,推行人皇秘法,那鎮壓仙神門戶的秘法,也在其中。這幾日我始終在權衡此事利弊。」

  「在東荒推行人皇秘法?這是要公開?」真言道長動容道,「這位胸襟之廣,不愧是我人皇道統一脈!」

  說罷,他斜眼看向守正:「人家自願公開秘法,你還在猶豫個什麼勁?」

  守正無奈道:「師叔祖漏了關鍵消息,那位是要在東荒重立武道之基。」

  真言老道皺眉,剛要問這是何意,突然驚道:「他有重開一途,另立武道的想法?」

  守正沉吟道:「倒非是如此,而是魚少俠身懷一門秘法,可大幅降低武道修行的門檻,減少對玄氣的需求,甚至是不假外求。」

  眼見師叔祖不解,守正大致解釋道:

  「武道修行,人人皆可,沒有靈根天賦一說。」

  「可要想鑄就上乘根基,除了上乘服氣法外,還必須以玄氣築基。對任何一家大宗、世家而言,玄氣的損耗都是一筆龐大的負擔,即使是我浮丘山也是如此。」

  「我浮丘山三年一收,拋開家境資源扶持不談,在三年同期的武者中,能支持十名弟子鑄就上乘武基,就已經不錯了。」

  「至於仙基,十期中能有一個就算不錯。尋常世家能僥倖培養出個仙基,都會傾力栽培,視作未來外景支柱。」

  「故而武道看似沒有入門門檻,實則上升門檻極高,且上升通道都掌握在世家、宗門和朝廷手中。」


  「凡間武者,能修成上乘武基已是奢望,仙基更是遙不可及。」

  「魚少俠欲傳之法,能大幅降低門檻所在,讓一個出身鄉野的少年,無需拜入宗門世家,只看自身天賦,就能鑄就上乘武基。」

  守正輕聲嘆道:「天下武道,將以此為分水嶺,踏入【人人皆可習武】的年代。」

  聽到此處,真言道長頓時明白,這一秘法將掀起怎樣的波瀾……

  這將徹底顛覆武道傳承的格局,斬斷世家宗門對武道的壟斷!

  哪怕不提這一點,僅說【人人皆可習武】,就將大幅增加民間治理、維穩的難度,遭來朝廷的反對!

  武者以武犯禁,若人人都可習武,人人都掌握武力,以武犯禁之事必然激增,民間必然生亂。

  真言老道沉聲道:「你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他,應該是出於東荒局勢,已經天地大變在即的緣故吧?」

  守正道人點頭輕嘆:「若是數百年前,魚少俠這般推行新法,必遭全天下世家宗門聯手圍剿,可如今時局不同了。」

  真言忽然道:「我沒記錯,當年那位墨巨俠傳出了煉真之法,號稱練到極致,內氣也能具備『玄氣』之妙,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還真是一脈相承。」

  守正無言片刻,如實道:「魚少俠所傳,就是【煉真】之法。」

  「嗯?」真言驚道,「那玩意不是號稱就沒人能練到極致嗎?」

  「魚少俠已將法門傳我,我這幾日已經研究過了。」守正解釋道,「舊版煉真法增益有限,且傷身耗元,縱使天生道骨,也難踏足四十九轉。」

  「但經魚少俠改良之後的煉真之法,又名【大神庭】,卻是摒棄了一應缺點,優中擇優,只要天賦根骨不差,就有機會修到四十九轉。」

  「同時,這【大神庭】還有淬鍊氣血、溫養元神的奇效,單論築基之效,我難以想像還能有什麼法門,能出其左右。」

  真言沉默許久,按照守正所言……魚少俠的【大神庭】,恐怕會徹底推翻傳統的武道。

  「你準備怎麼做?」

  守正剛要答話,便與師叔祖同時看向門外,面露微笑:

  「魚少俠,還請進來一敘。」

  吱呀——

  殿門被輕輕推開。

  魚吞舟緩步走入,青衫依舊,氣息卻比先前更沉了幾分,已然有了淵渟岳峙的氣度。

  便是真言這等堪比大宗師的古法修士,竟也隱隱生出幾分看不透的感覺。

  倒不是說魚吞舟的修為已經超過了真言,而是前者氣息時而縹緲不定,時而沉凝如山,可若仔細觀去,又會覺得如隔了一層雲紗霧靄,看不真切,雲裡霧裡。

  「魚少俠這是……破境了?」真言老道試探著問。

  他琢磨著,魚吞舟到底修的古法還是武道?若是武道,當下應該是神通境才對,何至於讓他都有所看不透?

  「內景方面略有精進。」魚吞舟走到二人身前,笑道,「不知山主幾日思量,可有決斷?」

  守正笑道:「在下想先問魚少俠幾個問題,不知是否方便?」

  「山主但講無妨。」

  「敢問魚少俠如何看待天下世族大宗?是否會有一日,世家將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魚吞舟搖頭道:「只要人族尚在,人性不改,那麼世家就永遠不會消失,無非是換一種延續的方式。」

  「但不會消失,不代表不可打壓、減少他們在民間的影響力。」

  「在魚某看來,如今天下武道,皆把持在世家大閥手中,要想自強,就需布武天下,先斬斷他們的壟斷。」

  守正沉吟道:「那麼魚少俠是否有考慮過布武天下的代價?」

  「世家宗族重要,還是整個人族存續重要?」魚吞舟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昔年人皇起勢於東荒,彼時的人族內部一樣存在部落、族群,與今日世家何異?但在仙神妖魔面前,皆為走狗。」

  「而若因擔憂民間習武生亂便藏起渡世之法,這豈非因噎廢食?時代早已變遷,天地浩劫將至,若不肯順勢革新,等待人族的唯有覆滅一途,難道指望屆時再出現第二個人皇嗎?」

  「人族不過占據中原萬年之多,沒有坐享太平、苟活度日的資格。天下世家,也無一家有撐天之能。」


  「是啊,天地大變迫在眉睫。」守正輕嘆一聲,這才是主要因素,才是必不可擋的大勢!

  他話鋒一轉道:「魚少俠,對官位爵位,乃至是皇位是什麼看法?」

  「皆是過眼雲煙。」

  魚吞舟沉吟道:

  「尋常外景,極限也不過三百壽,法相無望,這才轉而割據一方,建功立業,以圖子孫榮華富貴。」

  「而若是踏足法相,壽元也僅六百餘載,難逾千年。」

  「魚某不說志在大道,卻也無意為了權位而與人廝殺爭鬥,倒不如孑然一身,探索周天,砥礪大道。」

  「即使有一日魚某被迫身肩重位,也是責任大過殊榮。」

  守正意味深長道:「魚少俠或許不知,若能真正坐上那個位置,於修行路上的裨益同樣不小。四千年前,有人曾壓服道佛兩家,一統中原,讓天下沒有半分異聲,最終成就了當世霸者之名。」

  「此人以人道氣運為食,成為了上古之後最後一位踏入仙神之上者。」

  氣運為食……

  魚吞舟念頭一閃而逝。

  時至今日,以他現在的高度再去重看前兩境,尤其是服氣境,堪稱玄妙無雙。

  這一境最早是由人皇所辟,武道加以拓寬。

  服氣所在,也從尋常的天地之氣,升華為了「服食氣運本根」。

  守正山主口中這位,既然是四千年前的人物,那走的就仍是仙道。

  「我若沒記錯,昔日武祖也曾走上了這條路,但最後結果,好像不盡人意。」

  魚吞舟開口。

  在老墨口中,那位武祖昔日曾匯聚天地武運,試圖更高一重天,但最後卻還是失敗。

  且數年前,這位走出封禁時,就有意地在剝盡一身武運!

  這顯然是一條相反的道路。

  守正惋惜道:「可惜在下未曾有幸與那位逢面,不然或許能看出些什麼。於我等而言,武道到了法相,就再無前路,只看靠自己摸索……」

  「我已經大致明白了魚少俠的態度。」守正將話鋒拉回正軌,神色鄭重了幾分,「我浮丘山,願意助魚少俠傳法東荒,重立武道。」

  魚吞舟抱拳一禮,神色真摯道:「多謝山主。」

  守正搖頭:「何需道謝?傳法人是你,擔因果的是你,承天下洶洶之議的也是你。我浮丘山,不過是借一方道場,出一份力罷了。真要論謝,也該是東荒謝你。」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不過,有一點還請魚少俠心中有數。你的【大神庭】一旦在東荒公開推行,東荒境內還好說,我浮丘山壓得住,但此法也將不可避免地傳入中原,屆時明面暗裡反對你的世家大閥,誰也說不清有多少。」

  「你的敵人,未必在九幽、海外。」

  「無妨。」魚吞舟的語氣平淡,「那些看不清天下煌煌大勢者,必將被大勢碾碎。」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讓真言心頭一凜,守正則是愈發欣賞面前這位,慨然嘆道:

  「我輩武者,當如是也!」

  ……

  不久後,魚吞舟告辭離去,準備去拜訪這幾日被接回浮丘山的林少俠等人。

  有些事,他也需要通過玄法道人這樣的代表,和真武派這樣日後或可為助力的勢力,提前通通氣。

  去往的途中,他不由想到了安如玉。

  這妖女幾日前就已消失,不知去了何處。

  十有八九,是目的已經達成,就飄然離去,準備謀劃人皇留下的氣運神器,天地人三榜。

  魚吞舟心念掠過,已經走到了一間庭院外。

  院外古松虬結,風過處松濤陣陣,院中有石桌石凳,一塵不染。

  「吞舟?」

  熟悉的聲音含笑從院中傳來。

  「快快進來一敘!」

  魚吞舟尚未走近,便已感知到兩道氣息,一道鋒銳如出鞘長劍,清冽凜然,正是林越橫;另一道平和溫潤,帶著幾分禪意。

  他推門而入,桌旁一位灰衣僧人起身,雙手合十,原來是戒色法師。


  直到此刻,他才知曉,原來戒色法師也到了東荒。

  魚吞舟忙笑著大步迎上。

  結果不等魚吞舟開口,戒色法師先正色道:「魚施主,我曾聽聞你與金剛禪寺的佛子有過淵源?」

  「金剛禪寺的佛子……」魚吞舟恍然道,「你是說定光吧。」

  這麼想想,也已經兩年多沒見過小和尚了。

  「正是定光佛子。」戒色法師肅然道,「不瞞魚施主,小僧此番前來東荒,是為助你一臂之力,只是途中意外領受了金剛禪寺玄苦高僧的委託,捎一句口信與施主。」

  「與定光有關?」魚吞舟皺眉。

  「正是。」戒色法師鄭重道,「傳言那位佛子在羅浮洞天中,出了些意外,疑似與其他門庭有關。」

  話音落下,院中松濤聲忽然一靜。

  魚吞舟立在原地,神色看不出喜怒,片刻後,方才微笑道:

  「看來東荒之後,魚某要提前回一趟羅浮洞天了。」

  「也不知此番故地重遊,還能遇見幾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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