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可畏……」
遠處沙丘上。
秦藏神情中滿是震撼與複雜。
「此人真是……魚吞舟?」
他曾在雙河郡見過此子,也就是約莫兩年前的事。
那時的魚吞舟,也就尚能對付半步外景,可兩年後的今日,他竟然展現出了碾壓大宗師級別的戰力!
就算謝離淵的大宗師之境明顯並不圓融,遠不及自己,可這依舊是大宗師!
放眼中原,也已經是數上的強者!
「肉身破法域,無罡氣,無法理,沒有任何外象,全憑一身蠻橫到霸道的體魄……」秦藏低語,「這種路數,連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究竟是特殊體質,還是某種道途?」
他曾見過皇室的姬耀陽出手,後者以神藥重塑體魄,躋身法相,也不曾有這般強橫到不講理的肉身。
而謝離淵不久前才猜測的仙神血脈,他也並不認可。
因為血脈加身者,無不是法理天成、異象隨身,舉手投足間神通自現。
那東西,終究是天地法理的另一副面孔。
可魚吞舟展現出來的,卻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是剝離了一切外象、只憑筋骨血肉撐起的強橫。
他險些都懷疑魚吞舟這是某門橫練之法,可這天下哪有這等橫練,能讓一個神通……不,此子已入外景!
是天庭之行?!
秦藏突然意識到,魚吞舟應當去了天庭才對,這是已經返回了?
想到不久前那數百流星從天而墜的場景,秦藏神色凝重,那些難道都是天庭上歸來的強者?
「亂世將啟,什麼妖孽都會冒出來。」他低聲自語道「只是沒想到,第一個冒出來的,會是魚吞舟。」
突然間,秦藏神色凜然,遠處的魚吞舟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一眼中蘊含的武意之重,竟然他都感到一絲頭皮發麻。
「地榜前五……」
秦藏心中震動,今日一戰中,魚吞舟並未展現出全部的實力,說不……他如今真有排進地榜前五的水準!
想到當今地榜前列,距離法相都只差一步之遙的那幫怪物,秦藏深吸了口氣,平復心情。
這世上,果然只有怪物才能對付怪物。
:
尤其是此子……已然不可度量!
……
魚吞舟折返,來到了金墨淵身側,主動提議道:
「金前輩,我接下來想在金家坐鎮潛修一段時日。」
金墨淵自然知道魚吞舟的真正意思,這是在擔心他們金家接下來仍會遭到謝家的反撲,要在金家坐鎮一段時日。
而一想到方才謝離淵的死,謝驍的毫無抵禦之力,他的目光便有些恍惚。
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他搖頭笑道:「謝家底蘊再厚,也扛不住一位大宗師的折損,短時間內他們不可能將更多的人手投入西漠了,你可放心去做你的事。」
「其實是兩位。」魚吞舟笑道,「謝家另一位大宗師謝離火,也已身死天庭。」
金墨淵怔然片刻,深深看向魚吞舟,低聲道:「也是你殺?」
「倒也不算。」魚吞舟想了想。
嚴格來說,謝離火是「自殺」的,包括死在那場天劫中的所有外景強者,都是死在了雷劫中。
就算有因果,都牽扯不到他的頭上。
天雷之下,無因果。
金墨淵看著眼前年輕人,心中感慨愈深。
時至今日,在這人間江湖,能讓魚吞舟退步的人,只怕已經不多了。
而今亂世將起,這世上能多一個心懷俠義的強者,這是整個中原的幸事。
「你接下來,準備去何處?」
「我準備往北原方向前進。」魚吞舟笑意微斂道,「謝家數次尋我麻煩,怎麼也該禮尚往來一番。」
「謝家……」金墨淵神色凝重,「天庭開啟後,謝家便直接動手了,趁著北原有部分外景離去之時,一舉侵占了大半北原郡城,而今說是北原之主,斷然沒有問題。」
「你若前往北原,需留心。」
「謝家已有逐鹿中原之心?大炎沒有鎮壓嗎?」
「神都那邊,態度隱晦,連早朝也有數月未開了,對此事也絲毫沒有反應,像是分身無術。」金墨淵嘆道,「大炎氣數將盡,接下來誰主中原,還未可知」
「反正肯定沒謝家的位置。」魚吞舟篤定道,他問道,「謝家如今可有法相坐鎮?」
如今尋常外景再多,對他來說也與神通、鍊形無異。
:
修行八九玄功,肉身到了這等程度,自不可能再懼怕群戰。
今日一戰,已讓他對自身肉身強度,有了初步的認知。
「至少有一位,但此人暫時還未出過手。」金墨淵沉聲道,「北原那邊,謝家一直在引誘北溟出手,我沒猜錯,謝家肯定早已布下陷阱,連法相都敢算計,你此去北原,切記不可莽撞。」
魚吞舟瞭然,背靠陸壓,謝家底蘊確實難測。
「你既然要前往北原,若有時間,不妨去趟北溟看看。」
金墨淵似想起了什麼,說道,
「我不久前與北溟聯繫,一位朋友告知我,懷清留下的那頭青牛突然口吐人言,說是要去往海外。」
「青牛?」魚吞舟疑惑問道,「陸師怎麼會留下一頭青牛?」
「你忘了,這傢伙在進入羅浮洞天前,只是個無名無姓的放牛郎。」
金墨淵忍不住笑道,卻是牽動了傷勢,咳嗽了幾聲道,
「」「」「小」「說」「網」「手打」「更新」
「那傢伙從洞天后出來,發現那頭青牛就在他誤入洞天的地方等候著。」
「後來他去往北溟時,也將那頭老青牛帶上了,我雖然沒見過,不過聽說那頭老青牛不僅長壽,而且靈智極高,很是不凡。懷清死後,它並未離去,而是在北溟呆了一段時間。」
「不久前,這頭青牛忽然開口說話,言自己準備離開,前往海外,令他們勸也勸不住,頗為頭疼,畢竟是懷清留在世間為數不多的念想。」
魚吞舟愕然。
陸師留下了年少時放養的老青牛,而這頭老青牛如今開了靈智,前往海外?
去做什麼?
回歸妖族,認祖歸宗嗎?
「……道友,你那陸師,究竟長什麼模樣?」
元神天地中,忽然傳來混天極為謹慎的聲音。
一直以為,混天時常能從魚吞舟聞陸師二字,卻從未當回事,一個連仙神都不是的引路人罷了。
玄都道友果然念舊。
可在這段時日的接觸中,它卻莫名察覺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魚吞舟詢問。
「道友不覺,他看著有些眼熟嗎?」混天斟酌著用詞。
:
魚吞舟不由怔然。
「此人境界雖然不高,可煉丹、陣紋……無所不通,而今又還養了頭青牛,道友真的不覺這位看著有些眼熟嗎?」混天小心翼翼確認。
「你想說什……」
魚吞舟突然之間,心神巨震,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腦海。
「怎麼了?」金墨淵見他驟然變色,不由沉聲問道。
魚吞舟卻恍若未聞。
許久之後,他才在元神天地中,低聲詢問:
「這……可能嗎?」
混天的聲音也異常小心謹慎:「通常情況……是不可能的,那等級別的存在,一般是不可能有轉世身的。即使轉世了,也不可能這般早早身死,定然早有布局謀劃,和大能護道。」
「但凡事總有例外,比如佛門有三身之說,其中化身,便常常顯化人間,幻化成尋常普通人,或是飛禽走獸,意在點化眾生。化身身死,便代表了因緣已盡。」
「而這位,也同樣有『道顯化』一說,這與轉世不同,是大道於人間的隨緣顯化,其中玄妙,我等也只有耳聞的份,無緣親眼目睹。」
……
……
月色之下。
山崖之上,一襲白裙立在崖邊,風卷裙裾翻飛如雪,女子面龐在清冷月色下顯愈發不染纖塵,一雙眸子澄澈如玉。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後虛空中忽然盪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仿佛有人從虛空的另一頭推開了門扉。
漣漪由虛入實。
一個身形頎長的中年道人從虛空中踏出。
他身著月白色道袍,袍擺繡著一朵極淡的蓮花紋樣,周身氣息內斂如淵,正是聞香教護教天王,清虛子。
「情況如何?」他神色罕見嚴肅,「飛升台那的情況不算太好,誰也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回歸,燕迴風和了色已經去阻截那些降落的仙神強者了,接下來,中原要徹底大亂了。」
「大亂已成定局。」安如玉開口道,「請法王即刻前往神都,監視那位無雙帝君所藏身的洞天。」
清虛子目光一凝:「你懷疑此人要出世了?」
自上古之後,當世一共出了兩位霸者。
其中一位便是四千年前一統中原,破滅無數法脈,讓道佛兩家損失慘重,甚至被從史書中剔除名諱的無雙帝君。
而據聞香教掌握的情報,此人是上古之後最後一位躋身混元道君者!
:
千年前大炎能夠位居大寶,背後就有這位的手腳。
而當年聞香教之所以和大炎皇室鬧翻,同樣有這位的身影在。
這位雖早已遁入了洞天中,再不入塵世,可他卻是理論上距離人間最近的大神通者,聞香教時常能發現他於人間的落子。
安如玉輕聲道:「陸道臨能夠打開天庭門戶,喚醒周天星斗大陣,應該就是了此人的指點。」
「天庭中出現的道君級存在,足有七位,其中西王母、紫薇大帝、南極長生大帝都已確認死亡。」
清虛子面色驟變:「當真?!」
「我看到了他們的屍體。」安如玉目光遙遙望向神都的方向,「接下來的大災,恐怕不會是從中原各處爆發,而是從神都始!」
清虛子沉聲道:「你已經算到了,那位帝君才是接下來中原禍亂的源頭?」
「洛書暫時無法推演道君級數的存在,他們都初步跳出了命運脈絡。」安如玉微笑道,「但那位要想快速恢復力量,重掌人道氣運,是最快的方式。」
「人道氣運不是在姬天放手中?」
「老王爺已經歸還了人道氣運,現如今這份氣運重回皇室之手。」
清虛子面色略顯難看:「那豈不是說,一旦皇室與那位聯手,就將勢不可擋?」
「不會。」安如玉悠然道,「大炎傾頹已是命定之事,是一眾大神通者都樂見其成的事,那位帝君也阻攔不。而一旦王朝秩序崩塌,凝聚的人道氣運就會重歸虛幻。」
「……我明白了。」清虛子緩緩道,「我會即刻前往神都。」
「那你呢?你這次去往天庭,應該已經暴露了。」
「不出意外,應該很快就會有中原的高手來追捕我了。」安如玉淺笑道,「不過他們想找到我,也沒有這麼容易。」
清虛子沉聲提醒道:「道君對命運的干涉,可以讓追捕你這件事,變成『命中注定』,你執掌洛書,應該很清楚命運的不可違背。」
「我知道,所以我會將自己的命數再攪渾一點,單憑洛書還做不到,還需要再找一樣東西。」安如玉嘴角勾起。
「你又要去尋魚吞舟?」清虛子搖頭道,「你最好沒有陷進去。」
清虛子深深看了眼面前女子,轉身沒入了虛空中,只留下最後的警告:
「最近十二位老母中,甦醒者已達八位,其中『群星』、『西王母』、『虛空』三位老母都想見你,你自行決斷見或不見。」
話語落下時,清虛子便已消失在此地。
崖邊只剩安如玉一襲白裙,立在月色里。
她抬眼望了望天穹,又望了望神都的方向。
:
上古之後,天下一共出了兩位霸者,一位是四千年的那位帝君,另一位便是千年前繼往開來,為人間立下武道的武祖陸道臨。
「那麼現在最大的謎題是——」
她喃喃著,聲音散在風中,
「陸道臨究竟是誰?」
……
「那陸道臨是誰?」魚吞舟喃喃道,「如果陸師真是老君的道顯化,那他所應之緣又是什麼?」
「武道的降臨?」
「可武道開闢,已經是千年前的事了,而陸師九十年前才進入羅浮。」
「但要說與武道無關,又為何會偏偏進入羅浮洞天,又與陸道臨扯上關係。」
魚吞舟眉宇緊鎖,心中疑慮越來越多。
有關陸師可能是道老師的道顯化這一種可能,著實令他頭皮發麻。
而若說不是,其中有些地方也未免有些太巧了。
而如果這一點成立,那更多的問題也隨之撲面而來,甚至顯撲朔迷離。
譬如……
誰有資格成為道天尊的「老師」?
魚吞舟忽然想到。
陸師曾經找到過青帝的真靈池。
他在池中照映出來的會是誰?
他又是否知曉自己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