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一氣化三清
看來北溟,是必去不可了————
魚吞舟念頭掠過,再看向金墨淵時,心中難免有些異樣。
他壓下心中情緒,道:「金師叔,我想在金家借住一下,修行一門神通。」
以他如今的實力,在法相之下不說橫掃無敵,也已無懼一切,但要對付法相,還是欠缺不少。
法相已可稱仙神領域,超脫了凡人的藩籬。
而以武道證就的法相,在同等仙神領域,似乎都算是最能打的一批。
不說其他,只說那壓制一切的完整「法相」,在其面前,他如今連平等一戰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法域的終點,是道途由法合道的體現,也是武道於仙凡壁壘的終極一躍。
當今中原,幾乎罕有法相高人的出手,因為這等存在,動輒一擊就可破滅千里疆域,而若傷亡太大,就會被人道氣運反噬。
所以法相間的戰場,往往是海外與天外。
接下來,他要在完成一氣化三清的初步修行後,再前往北原。
屆時再加上金剛琢這等至寶,他應當能擁有與法相高人周旋的餘地。
而要正面對抗法相————
保守估計的話,還需等待他破入外景四層,屆時憑藉在佛國中的經歷,他應當能夠在這一境中,就初步演化出法相的雛形。
屆時,他就能擁有與法相平等一戰的資格,而不是被全面壓制。
魚吞舟又想了想,當時佛國中的自己,可沒有現在這具肉身。
就是不清楚那滅天妖僧,在仙神領域算是什麼級別的戰力。
終究還是他遇到的仙神太少了,難以分辨。
心中主意已定,魚吞舟伸手扶了金墨淵一把,二人一同返回西玄郡。
至於謝驍二人,一者屍骨無存,一者被一拳打斷心脈,攪碎了元神,斷無生還可能。
一日後。
金墨淵高坐上首,面色仍舊蒼白,但氣息較之數日前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此次受傷不小,但同樣受益匪淺,照見了前路。
廳中皆是金家的外景族老。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族老才再度低聲問道:「墨淵,那謝離淵和謝驍————都死在了魚吞舟手中?」
金墨淵罕見地面露無奈:「你們已經問了我十次以上了。」
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顯得恍惚而不敢置信。
那可是大宗師啊!
說死就死了?
而殺死他的魚吞舟,兩年前在西玄郡,憑藉法相神通,才堪堪殺死了神通後期的金雄飛!
這等晉升速度,讓他們根本無法預料魚吞舟接下來的成長軌跡。
恍惚間,眾人仿佛看到了一位未來的天下第一。
金墨淵看向眾人,其實能理解眾人的心思,就連他也感到猶如夢幻,尤其是那日魚吞舟神兵天降時。
「————謝離淵二人身死。」金墨淵壓下心緒道,目光掃過眾人,「短期內,謝家應當
不會再派人來西漠了,但該防備的還是要防備。」
「此外,根據吞舟所言,這次天庭之行,讓多達上百的下界、天外強者進入了中原,這些人至少都是外景!」
「最危險的,是有部分仙神分神,藏匿、掌握了某些歸來者的身軀。」
聽到這裡,剛剛還沉浸在茫然中的諸位族老,神色驟然一變。
「這不就是當年發生過的慘案?!」
「這情況————遠比當年嚴重百倍!」
「多達上百的天外強者?這————」
眾人面面相覷,金家剛度過了滅亡危機,整個中原就即將陷入風雨飄搖中。
在這個大炎將倒的時間節點,這幾乎是最壞的消息。
「儘快傳訊城內駐紮的各家代表。」金墨淵咳嗽了一聲,「此事耽誤不得,需得儘快通告各家,讓大家都提前防備,然後建立攻守同盟,維繫西漠的安穩。」
一位老者眼中精光一閃:「墨淵,北溟那邊究竟有無逐鹿中原的野心?」
金墨淵搖頭:「北溟能守住陣線就不錯了,哪有餘力逐鹿中原。」
「非也。」老者低聲道,「一旦謝家倒下,北溟就再無後顧之憂,以北溟現在的實力和底蘊,再加上魚大俠,中原何方勢力能夠比肩?」
金墨淵眉頭皺起,卻沒打斷這位。
老者目光熠熠道:「以我金家的底蘊,逐鹿中原自無半點可能,但從龍之臣卻還是有不小機會的。說到底,逐鹿中原————呵呵,除去神都四大家以外,天下世家,和我們金家的處境沒有什麼區別!」
「只說放眼西漠,有哪家敢說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和底蘊稱雄中原?」
有人忍不住開口道:「你覺得北溟派系有機會稱雄?」
「老夫覺得,魚大俠有問鼎天榜第一的資格。」老者沉聲道,「屆時,他就是第二個姬天放,第二個武祖,能以一人之力,武鎮中原!」
「到了那時候,他說誰能登上帝位,誰就能登上帝位!」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無人質疑。
金墨淵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此事再議。」
老者並未繼續就這個話題糾纏,只笑呵呵問了一句:「魚大俠擊殺謝家二人之事能否公開出去?」
「自然。」金墨淵點頭,「他如今正是需要威名之時。」
到了魚吞舟這個地步,名代表的是勢,而勢即是運。
氣運加身,方能勢不可擋。
老者又問:「那此次召集各家商議維繫西漠安穩一事,能否以魚大俠的名義。」
金墨淵默然片刻,自是知道這位在打什麼主意。
他並不清楚吞舟有無問鼎中原之心,可卻想起了懷清昔日所言。
中原之主的寶座,代表的是人道氣運的匯集,這是當年的人皇定下的。
數千年前,就曾有人以此為基,在末法之時登頂仙神之上。
在他看來,魚吞舟心存高遠,勢必要攀登武道至高,未來未必不會走上這條路,保留一種可能性,也不是壞事。
想到此,金墨淵便默認了老者的行為。
老者笑呵呵地起身出門,準備親自拜訪各家。
在他看來,魚吞舟如此實力,這般年齡,已經不是前途無量能夠形容的了,只要各家不瞎,心中有一把算盤,這筆帳怎麼都能算清楚。
指望各家現在就景從依附,自然不現實,卻可打下一個名義和基礎。
日後謝家若真的倒下,北溟起勢,又有他們金家牽線搭橋,西漠大半的世家、宗門自該知道如何選擇。
而據他所知,這位魚大俠在道佛各家祖庭處,也有不小的香火情!
歷代中原之主,都少有同時得到道佛兩家共同支持者!
但幾日後。
老者發現他還是錯了。
有關魚吞舟斬殺大宗師的消息放了出去,確實在第一時間震動了周遭地界。
可比這消息更震撼人心的,是天庭中的一樁樁秘聞,以及魚吞舟在天庭中的壯舉。
當天庭中的消息逐漸傳遞開來,幾平是第一時間,便席捲了天下。
最先沸騰的是各州府的茶坊酒肆。
有那說書先生說得唾沫橫飛:「諸位可知那夜為何有群星散落的景象?全因天庭重啟,仙神混戰!那魚少俠是什麼人?那是道德真君降世!在九重雷劫里洗了個身子,轉身就斬了謝家的大宗師!就連仙神之上的道君都打崩了好幾位!」
台下聽眾多半是尋常百姓與低階武者,聽得心驚肉跳又熱血沸騰,散場後轉頭就添油加醋地往外傳。
市井間的謠傳一天三變:
有人說天破了個大窟窿,仙神都往人間跑;
有人說天庭中看到了上古仙神的屍體,連那五帝之一的紫薇大帝都早已身隕:
還有人說,有強者故意破開了天門,放無數仙神臨凡。
而最令天下震動的,是魚吞舟所懷傳承,終於被曝光,揭露為道德一脈的傳人!
道德一脈乃是道家祖庭之一,地位與上清山不分高下。
傳聞這位在天庭中,更是以一己之力,布下天雷大陣,將圍殺自己的上百位強者,悉數絞殺殆盡!
足足百位外景強者,其中不乏大宗師,卻盡數於那場天雷大陣中隕落殆盡,一個不留!
這個消息瞬間讓全天下為之靜默。
而與民間的躁動形成鮮明反差的,是那些提前就知道了部分內情的頂尖宗門、千年世家。
他們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沉默。
與此同時。
一個接一個的噩耗席捲天下,接連轉移了世人的注意力。
例如在落河郡稱雄數百年的潁河王氏,一夜之間慘遭滅亡,而滅門者,竟是潁河王氏從天庭中折返的外景強者。
位居中洲,有宗師坐鎮的武道門派青羅山,整座山頭一夜間,慘死無數,就連那位宗師都只在閉關地剩下一條血淋淋的斷腿,最終生死不明。
有人前往神都時,途徑距離神都不到百里的陽明縣,卻發現整座縣城,竟是空無一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樁樁足以驚動天下的大事流傳開來,所有人都能察覺到那種風雨欲來。
一時間,天下人人自危。
金家後院,一間靜室中。
靜室石壁如削,頂上開了一方天窗,月光從中直直漏下,正落在魚吞舟盤坐的身影之上。
他閉著雙目,呼吸綿長到了不可察覺的地步,身周八重奇景時而各顯一方,時而渾然一體,玄之又玄。
這八幅奇景已經與他的肉身臟器、血肉、竅穴凝結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共同構成了一座「道宮」內天地。
再加上元神修行踏入【見性天】,他的一身武道意志和元神融合,已能初步貫通每一處血肉。
這幾日間,他徹底穩固了外景修為後,有過嘗試,哪怕只是一滴血液,都擁有了不小的靈性。
這幾乎就是滴血重生的苗頭。
而血肉擁有靈性,尚還只是最粗淺的。
隨著武意和元神貫通肉身,他發現所謂的一座竅穴一座洞天,並非虛言,他不僅看到了,更已經踏上了這條道路。
他能感應到每一個竅穴每一寸血肉中蘊含的力量,而武意與元神的貫通,讓他擁有了繼續衍化、挖掘的資格。
而這也是八九玄功第四層的修行。
【恨天無把,恨地無環】
到了這一步,每一處竅穴每一寸血肉都可衍化重重宇宙天地。
最終自成一天。
這便是肉身之法通往混元的道路。
單論肉身之強,魚吞舟覺得自己應該有資格比肩法相的仙神之體了。
之後。
他就開始鑽研一氣化三清。
此法為道德一脈的無上大神通,論品階玄妙皆不在八九玄功之下。
此法最難修成的關鍵,就在於先天一氣的凝練。
而魚吞舟早在八景宮中,就藉助玄都遺蛻,練就了一口先天一氣,存于丹田中。
此前只是礙於境界無法修成。
如今境界一到,他便準備將其修煉完成。
魚吞舟輕輕一呼。
一口無形無質、重逾萬山、又輕如鴻毛的氣流,緩緩凝聚成形。
它吞吐於魚吞舟的口鼻間,不增不減,含藏萬法,包容一切。
這便是先天一氣,萬法之源。
此門大神通之所以能被列為至高神通,就是因為它以先天一氣為基,不借外物,不假天地,純粹由道而生。
恰好應了那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而這門絕學的根本,是斬出現在、過去、未來之身,演化三具道身,從而不在光陰中,不在命運中,跳出三界五行外。
這不僅是攻伐神通,更是修行之法。
以他如今的境界,斬出現在過去未來,有些不現實。
而道德老師當初的意思,也是讓他嘗試以先天一氣為基礎,以修行的道途、功法為依託,斬出不完整的分身。
正巧,他的道途本就有兩條路。
恰好藉此次機會先行斬出,提前演化、梳理前路。
他當下所走,是以無極為起點。
那麼斬出的第一尊道身,最合適的便是太極道途。
他便陷入了修行中。
足足半月過去,那吞吐於口鼻、竅穴間的先天一氣,忽然有部分流散而出,在身前自行演化。
很快形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如煙如霧,看不分明。
漸漸地,輪廓越來越清晰,四肢、軀幹、頭顱,一樣樣顯化而出,身著太極魚道袍。
最終,一個與魚吞舟一模一樣的道袍年輕人,出現在了他的身前,同樣閉眸盤坐,似在靜修,魚吞舟上下打量著這具道身,能感應到自己與道身之間那種緊密的聯繫,心神相連,隨其心掌控。
這具道身除了不具備自己的強橫肉身外,其他幾乎一應俱全,核心神通為【太極場域】。
魚吞舟心中一動。
這具分身瞬間消散,重新融入先天一氣中,如臂使指。
第一尊道身順利斬出。
魚吞舟檢驗了下,這尊道身雖然不具備強橫肉身,卻同樣掌握著【玄都天】的通幽之法。
雖然實力會弱上一些,但對付准大宗師,已然綽綽有餘。
綜合實力,應該和謝離淵差不多。
「第二尊道身————」
魚吞舟目光盯上了道芽仙胚上的劫果。
這枚劫果能夠開闢一方天地,若能以此為基,打造一尊末劫道身,單論當下的實力,只怕還會在太極道身之上!
想到此,魚吞舟即刻嘗試。
這一次,比之斬出太極道身要兇險不少,時間卻也快了不少。
又是一周後。
魚吞舟忽然睜眼。
一尊黑衣身影顯化在屋中,面容冷冽,氣息深沉恐怖。
而在他出現後,道芽仙胚上的劫果突然消失。
魚吞舟心中一動,察覺到那枚劫果,竟是出現了在道身中。
這算不算另一種應劫而生?
他深深看向面前的第二尊道身。
這尊道身以劫果為本源,戰力比本尊弱,但比太極道身強上一線,同樣是大宗師級數的戰力!
「太極道身可喚作太極道人,這位就暫時喚作末劫道人。」
「果然不愧是一氣化三清————」魚吞舟心中感慨,「一門神通,就讓我實力翻了兩倍,雖然消耗不小,還有時間限制,但三個我」同時出手,短時間內,法相之下,誰人是我對手?」
「就算對方執掌仙兵————」
魚吞舟忽然念起,一面幡旗無精打采地浮現在末劫道人面前。
正是招妖幡!
天庭中,這傢伙原本已經跑了,沒想到最後又自己飛回來了。
按照器靈傳遞出的意思,道德老師明顯和媧皇娘娘達成了某種盟約,是以招妖幡才會相助自己。
只可惜,這傢伙在天庭中的爆發和折騰,耗盡了它大部分力量,如今要靠他來執掌。
此外,這傢伙死活不願進金剛琢中,這些日子裡,就溫養在他的丹田中。
看著滅劫道人手持招妖幡,末劫氣息混雜著滾滾妖氣,魚吞舟不由滿意點頭。
這門神通目前唯一的缺點就是持續時間太短。
只是顯化一尊道身的話,能持續三十息以上,但若是兩具道身同時出現、作戰,只能持續三息。
這個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大宗師這個級別的戰鬥,三息時間的碾壓,足以徹底扭轉戰局。
而等他境界上去,時間應當也會隨之增長。
至於第三尊道身,魚吞舟不準備繼續。
他暫時沒有合適的功法、道途來依託。
雖然還有八九玄功、無極道途,但那會大幅削減自身本體的實力。
修行一途,他還沒到做減法的時候。
而且即使斬出第三尊道身————
他也無法同時維繫三尊道身的出現。
在穩定了兩尊道身後,魚吞舟又開始嘗試以自身血肉結合一氣化三清,演化分身。
這一步進行得異常順利。
以一滴血為根基,施展一氣化三清,短期內最多可以接連分化出十道分身。
雖然分身不能與道身相比,每一道分身實力都比本體低了一個大境界,且無法久存,但某些特定時候,如探索危險的禁地,完全夠用了。
做到這一步後,魚吞舟才終於出關。
而距離他閉關,也已過去了快一個月。
魚吞舟並未久留,與金師叔辭別,準備動身往北原走上一遭。
這時,他才得知這段時日中原發生的一樁樁大事。
在這期間,大炎的毫無作為,徹底激起了天下民怒。
各地世家開始公然問責皇室。
又有傳聞南華派當代宗主,天榜第二的太上劍主燕迴風,於南勝洲,斬殺了一頭從天庭流竄入中原的妖族仙神。
少林寺了色神僧也於中州鎮壓了來自天外的仙神級邪魔。
屬於法相仙神的碰撞,不再局限於海外和天外。
中原————
大亂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