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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一息即死

2026-09-14 06:42:53 作者: 念頭不通達

  第286章 一息即死

  北原,定北城。

  此城為神都所在的中州與北原接壤之地。

  一座茶樓中,幾個圍坐之人低聲交談:「我聽聞凡是謝家治下的郡城,哪怕其中沒有外景坐鎮,也沒有任何外敵來犯,你說那些人是不是————」

  「噓!噤聲!這種話你也敢說!」

  「呵呵,還用我說?人家就是這麼明目張胆!」

  「那你能怎麼辦?各大世家還不是束手無策,要麼等死,要麼低頭,更別說我們這些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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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拓跋氏昔日何其跋扈,連謝家也不放在眼裡,敢和謝家作對,現在如何?別說拓跋氏了,連庇護了拓跋氏十幾個殘存子弟的青羊張氏,都被滅門了!」

  「我們這還算好,但我也準備搬去中州了,北原這邊————實在太危險了。」

  「搬去中州又能如何?你沒聽聞,距離神都不到百里的陽明縣都被人屠了?要我看,現在的局勢很明朗,謝家才是天命所歸。」

  「實不相瞞,我正打算帶著家小去投我家二爺,他在石泉郡當差,那地界如今歸謝家管,明日就啟程。」

  茶樓間逐漸陷入沉寂,諸位茶客手中的新茶都沒滋沒味。

  茶水一涼,澀味就泛了上來。

  有人語氣複雜地低聲感慨了一句:「這個世道啊————」

  

  臨窗邊。

  魚吞舟放下茶杯。

  數日前,他辭別了金前輩,從西漠而來,於昨日抵達了北原,開始調查和搜集北原這一個月來的情況。

  如今中原亂象已生。

  各地世家僅能自保。

  雖然道佛兩家的高手都已陸續下手。

  更有燕宗主、了悟神僧、蘇老幫主等法相牽頭,奔波各地,追殺那些流竄的天外仙神——————

  但終究是力不能逮。

  這一路走來,魚吞舟從坊間聽到了不少小道消息,譬如那些從下界、天外而來的強者們,似平已經組成了同盟。

  更有甚者,他們和中原的某些世家結盟,接受他們的供奉,或是僱傭。

  如今來看,北原這邊的格局,和傳言中差不多。

  如今北原八成以上的郡城,都落入了謝家之手。

  剩下的一成不到,都是曾經出過仙神的千年世家,憑藉祖上留下的底蘊自鎖城池,勉力支撐。

  而凡是謝家治下,幾乎無有城池受到天外強者襲擾。

  這足以證明北原的諸多天外強者,都已被謝家拉攏。

  謝家在下界經營多年,趕上此次天庭之行,也不知有多少謝家麾下的外景強者進入了中原。

  再加上謝家在下界的地位和聲名,也能拉攏和說服一批下界強者與之合作————

  是以出現如今的情況,並不奇怪。

  與之相比,西漠倒是要好上不少,雖然同樣有不少天外而來的外景強者,卻沒有形成規模。

  魚吞舟輕叩桌面。

  比起一盤散沙的西漠,北原這潭水的局勢,比預想中的還要差。

  忽然間。

  他抬頭望向茶樓之外。

  一粒碎銀滾落桌面,魚吞舟的身影已如霧影般消散。

  「張真君,這座城池您可還滿意?」

  一位錦袍年輕人在前領路,笑著對身後的年長者開口,「此地為北原和中州的接壤之地,亦是未來的城關之地,是我謝家入主中原的重要通道。」

  年輕人的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氣度,此人出自謝家嫡系,名為謝臨石。

  而他身後這位,看著四十歲的模樣,身材高瘦,穿著一襲灰白長衫,面容古拙,雙鬢微霜。

  此人負手而行,目光掃過城中街巷,神色淡然,似乎對世間萬物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尚可。」中年男子淡笑道,「只是,這麼重要的地方,交給張某?」

  謝臨石笑意更盛。


  自從家族決定從北原起勢,入主中原,他便被委以重任,負責接引、招待這些從下界而來的」

  貴客」。

  而能被謝家看中並特意拉攏的,無一不是下界赫赫有名之輩。

  譬如他眼前這位,名為張九淵,走的是仙道一途,在下界乃是外景巔峰的大修士,為某一大教的太上長老。

  而仙道的外景巔峰在中原,對應的正是武道大宗師一境。

  為了拉攏此人,謝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許諾的不僅是功法、丹藥,更有日後中原重新洗牌之後的「分封之利」。

  「晚輩已得族中授權,只要前輩願意助我謝家守住這座門關,不久後搭建飛升台,我謝家可襄助太上北玄教飛升中原,成為中原的道門祖庭。」

  謝臨石滿臉真誠地拋出了謝家能給予的最大橄欖枝。

  「哦?」

  張九淵面露笑意,「北原謝家的誠信,張某還是聽聞過的,如此誠意,倒也不枉本真君拒絕了群仙盟的招攬,來了你們謝家的陣營。」

  「也罷,本真君便替你們謝家看看大門。」

  「謝家不會虧待任何一位盟友。」謝臨石笑容真摯,又笑道,「群仙盟烏煙瘴氣,妖氣衝天,張真君這等道門高真去了那,才是明珠蒙塵了。」

  張九淵忽然道:「我聽聞,中原的仙神強者,已經追剿群仙盟去了,這消息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不過短時間內怕是出不了什麼結果,群仙盟上面那幾位的手段還是頗為不凡的,我謝家也在暗中提供助力。」

  謝臨石笑著道,「畢竟有他們為我們吸引火力,我們北原也能太平不少。」

  「不愧是謝家,」張九淵淡笑道,話鋒一轉,「不過本真君還有個要求。」

  「前輩儘管提。」

  「此城既然為我鎮守,那城中百姓皆為我一人資產,可有問題?」

  謝臨石笑容一僵,低聲道:「張真君,現在中原各家反撲嚴重,您若是動靜太大,難免可能引來那些法相、大宗師的目光,屆時就得不償失了。」

  他心中嘆息,這位即使出自道門,可依舊改不了下界的習氣,視天地間的一切為道材。

  「這點本真君自是有數。此城也有數十萬人,本真君豈會如那群妖蠻一般涸澤而漁。」

  張九淵淡笑道,「我道門修行,講究循序漸進,春夏秋冬各有其序。這滿城百姓,本真君自會好生經營,不會做那殺雞取卵的蠢事。」

  他的目光掃向城中的諸多子民,輕聲感慨道:「普天之下,皆為道材。」

  「若天下能供養我一人,何愁不能求仙問道,成尊作祖?」

  謝臨石聽出他話中意味,知曉這位不會和那些蠢貨一般胡來,便拱手道:「前輩深明事理。」

  「既然前輩應下了,那不妨配合演上一場戲。」

  「什麼戲?」

  謝臨石滿臉笑意道:「不久後,會有兩位外景聯袂而至,侵襲這定北城,到時候前輩只需出面阻攔,將那兩位驚跑,就可順理成章地入主此城。」

  張九淵不以為意道:「此城駐紮的世家都已經遷移進中州了吧,就剩下大小貓三兩隻,還需要這麼麻煩?本真君一根指頭就能碾壓了。」

  謝臨石解釋道:「中原講究名正言順,前輩終究根腳不明,未來禁不起道佛兩家的法相調查,以此方式,既可得民心,也可說服那幾位法相。」

  「目前中原關於天外而來的諸位高人的態度,還處於爭議之中。」

  「我們謝家已經提出,中原不能交惡了所有天外勢力,天外來客未必皆是惡客,其中總有深明大義的正道之輩,彼輩可為盟友,而前輩就是我謝家想要推舉的證明。」

  張九淵瞭然,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此舉倒是有利於我輩融入中原,你謝家倒是下的一步好棋。」

  「所以————」謝臨石恭謹道,「還請張真君千萬注意影響。」

  「本真君知曉了。」張九淵淡笑,目光向前看去,難掩貪婪。

  古籍記載,中原的「人」遠勝於下界,生於這等天地中樞,無論是骨血中蘊藏的先天之氣,還是泥丸宮中封存的先天之靈,皆是大補之物。

  尤其是剛剛出生的嬰孩,未受世俗影響,先天之氣未曾流散,先天之靈保存最為完整。


  在下界需要萬人才能煉製的清靈丹,在這中原之地,似乎百人就足以。

  突然間,一道青衫迎面走來,擋住了他的目光。

  張九淵剛皺眉,就察覺到對方體內旺盛的血氣,頓時呼吸急促了幾分。

  他自詡道門高真,平素喜怒不形於色,但此刻那呼吸之間的急促,卻出賣了他內心翻湧的貪慾。

  無他。

  這等血氣,這一身血肉間蘊藏的先天之氣————

  他從未見過這等絕頂道材!!!

  「且慢!」

  他當即喚住對方,語氣和煦道,「本真君途經此地,見小友氣息渾厚、根骨不俗,正巧本真君這有一樁不小的機緣,正缺一位有緣人,不知小友可有興趣?」

  說話間,他周身散發出一絲柔和的道韻,如有清風環繞,令人不自覺地心生親近。

  他的目光全部落在身前的年輕人身上,渾然沒發現身側的謝臨石,已是面色大變,驚恐地一退再退。

  那青衫年輕人笑著問了一句:「道門高真?」

  末了,似是沒忍住,嗤笑一聲,「你也配?」

  最後三字落下時,整條長街的空氣都似乎陷入了凝滯。

  張九淵臉上的和煦凝固。

  他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甚至有些恍惚。

  自己躋身外景巔峰已有百年,高踞北玄教太上長老之位已久,久到都忘了上次被人這般當面嗤笑是什麼時候。

  「小友,可知你在與誰說話?」

  張九淵的語氣仍舊平淡。

  可他周身那股柔和道韻,卻從清風拂面化作陰雨將至的沉悶壓迫。

  整座定北城的上空,都在第一時間烏雲密布,天象驟變。

  這便是外景巔峰修士散發出的威壓,只需泄露一絲一毫,都足以讓滿城生靈都心神搖曳。

  「前————」

  謝臨石口中一個字細如蚊蚋,就已被魚吞舟輕描淡寫的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魚吞舟嗤笑道:「道門高真,以一城百姓為修道資糧?」

  「一個小輩懂什麼,天地以萬物為芻狗,生萬物而養道,萬物歸道,道歸吾心。」

  張九淵淡然開口,袖袍鼓盪間,浩大醇厚的氣息從袖袍中湧現,一身道力色如青天,此刻冷然道,「一個小輩,就算你藏了些本事,何敢在本真君面前大放厥詞?」

  他袖袍一振,數十道符文鎖鏈破空而出,活物般遊走虛空,其上流淌著淡金色的焚意。

  那是他採集多年而成的仙道之火,足以鍊金熔鐵,焚滅神形,即使是同階,也不敢沾染分毫!

  「鎖!」

  他一指點下,這道道鎖鏈就已層層疊疊,將對方禁錮在中心。

  一擊得手,張九淵冷笑一聲:「不知尊卑,不通禮儀,今日本真君便代你長輩好好教訓教訓————」

  話語未落。

  一隻手就已從符文鎖鏈的縫隙間伸出,單憑肉身,抓住了一把鎖鏈。

  五指微曲,輕輕一握。

  數十道鎖鏈,寸寸崩碎。金色的碎片混著道火,四下飛濺,像一場金色的雨。

  反捲起的氣浪將張力淵的衣袍吹得獵獵狂舞。

  他駭然抬頭。

  那青衫年輕人仍舊站在原地,白玉般的手掌沒有絲毫被道火灼傷的痕跡。

  「你————」張九淵瞳孔縮成了針尖。

  「好一個道歸吾心。」

  魚吞舟點頭,在他眼中,那色澤猶如青天大道的道力,卻是暗藏血色業力。

  他看向一旁的謝臨石,笑道:「你似乎有什麼想說的?」

  謝臨石卻是突然亮出了手中被捏碎的符籙,笑容猙獰而詭異,得逞了一般哈哈大笑:「魚吞舟!謝家等你很久了!!」

  與此同時,張九淵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身前何人是誰,當時在天庭中他距離太遠,未曾有緣目睹此人真容,故而剛剛沒有認出。

  「丹心赤陽!」

  他張口一吐,仿佛有萬里赤色雲霞從口中躍出,剎那間鋪天蓋地,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放進了丹爐。


  在意識到此人是誰,他毫不猶豫施展了自己最強的神通!

  魚吞舟卻是抬頭看向遠處。

  上千里外,一道近平鋪天蓋地的磅礴氣息轟然而起,遙隔上千里就鎖定了他,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逼近。

  他回頭笑道:「倒是讓你們久等了。」

  他身後驟然浮現兩道身影。

  一尊身著太極道袍,道尊德貴,眉眼溫潤,笑意平和,一尊身著黑袍,氣質幽冷,面容冷硬,眉峰如刀。

  「這————這是什麼?!」

  張九淵亡魂皆冒——兩尊化身?!

  可每一尊的氣息,都不弱於外景巔峰!

  只是一息—



  他的元神瞬間從顱中竄出,化作一道流光想要遁走,卻被太極道人輕輕抬手,一道太極場域憑空浮現,牢牢定在了半空。

  末劫道人屈指一彈。

  劫氣掠過,將其打殺當場,神魂俱滅。

  僅僅一息,一位外景巔峰的「道門高真」,就此身隕神消。

  謝臨石臉上笑容凝固當場,滿目驚駭。

  一位外景巔峰————

  連一息都沒能撐過?!

  「現在,你們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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