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言結束北海戰線
金霄與牛奎兩人同為妖神，位階相仿，功法、傳承，乃至是實力都相差無幾，皆是正兒八經的混元道統。
如今金霄突然出手，讓牛奎在猝不及防下吃了大虧。
哪怕它修行的是積雷山獨有的肉身成聖法門，卻也無法忽視金霄那雙能輕易破開同階龍鱗的利爪。
「金霄！！！」
牛奎從海水中掙紮起身，滿臉驚怒，後背豁然多出了長達百丈的創口，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周遭海域。
它暴怒轉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他娘的瘋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想與我決一死戰？！」
遠處，清秋收回印訣，狐尾歸攏於身後，同樣震驚，同樣無法理解。
金霄懸於半空，雙翅微展，金色翎羽灼灼生輝，那雙赤金瞳孔高傲地俯瞰著下方的牛奎：「牛奎，本座忍你很久了。」
牛奎面色一陣青一陣紅，最終一句粗口直接爆了出來：「你他娘是真瘋魔了！老子就不該和你一道出來執行媧皇宮的任務！」
「瘋魔？」
金霄冷笑一聲，前所未有的底氣讓它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一刻。
牛奎與清秋仿佛看見了那幾位仗著道君撐腰，就敢肆意妄為的媧皇宮使者。
「牛奎，清秋，本座奉混天大聖法旨，將你二人拿下！」
說罷，不等牛奎、清秋反應金霄雙翅一振，金色流光從它羽翼間噴涌而出，將整片天地映照得通明。
它的聲音再度響起，比方才更高、更亮、更不容拒絕：「若有違抗，格殺勿論！」
遠處。
清秋的七尾在身後微微顫動，狹長眼眸中滿是戒備與思量。
她與金霄相識數百年，深知對方完美繼承了金翅大鵬鳥慣有的高傲、孤絕，絕不會輕易受人驅使。
能讓金霄倒戈的，絕不會是道德一脈的威勢，更不可能是魚吞舟那點外景修為。
她方才怎麼也想不通其中關竅。
究竟什麼東西，能讓金霄臨戰倒戈，態度突然扭轉一百八十度？
而現在她明白了。
混天大聖！
那是傳說中的妖族七大聖之一，地位僅在孔宣這等絕頂大聖之下！
金霄是何時得的法旨？
莫非————就在剛才？！
清秋腦海中轟然一震，本能地後退，七尾歸攏於身後。
難道此事與道德一脈有關？
突然間。
「清秋。」
金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你走不了。」
清秋腳步一頓，抬頭望去，看著那懸於半空的金色身影，唇邊浮起一個明艷而複雜的笑容。
「金霄道友，敢問你是何時得見的那位大聖？」
「混天大聖？」牛奎眼中滿是震驚，連後背的傷口都忘了疼。
這不是與自家老祖宗齊名，威震太古，於七大聖中排名第三的那位嗎？
它下意識反問道：「你真瘋了？那位不早就被人皇於後世，逆流光陰，橫掃太古，獵殺在了光陰長河深處嗎？」
「放肆！」
金霄懸於空中，金色翎羽根根炸開，眼瞳中滿是暴怒與凜冽：「我族大聖豈是你能張口就來的！」
它雙翅一振，不給牛奎開口的機會，便已俯衝而下，眨眼就殺到了牛奎身前。
牛奎方才這話一出，就頓感不妙，若真是那位無法無天的鵬魔王歸來，自己方才這番話，已經算是取死之道了。
可此刻它別無回頭路，心中祈禱還是金霄瘋了更好。
面對金霄凌厲的攻勢，牛奎硬著頭皮一拳遞出。
這一拳中，蘊含著純粹、蠻橫，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卻只想將金霄擊退。
金霄雙翅一振，身形驟然拔高，讓那一拳堪堪從下方掠過，一雙金色利爪扣進了牛奎的肩胛，在後者的悶哼聲中，將它再度壓入大海中。
遠處，清秋想要抓住機會撤離。
但攔在身前的姜問玄，讓她心底一沉。
姜問玄平靜道：「清秋妖神既然來了，何必急著離開。」
清秋剛要開口，遠處已傳來了金霄的冷喝聲：「本座念在平天大聖與我家老祖宗交好的份上，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再敢出言不遜，本座便替積雷山清理門戶！」
牛奎被壓在海水中，胸膛劇烈起伏，怒罵聲堵在喉嚨中，心中直發毛。
難道那位混天大聖真的歸來了？
不然這傢伙哪來這麼大的底氣！
「金霄道友。」清秋忽然開口，嗓音間少了魅惑，多了慎重，「混天大聖既已降下法旨，青丘狐族不敢不從，只是有一事相問「這位大聖，如今在何處，可是與道德一脈有關？」
金霄的反水，姜問玄的配合，以及從開始到現在都未再見到的魚吞舟————
這些線索在清秋腦海中串聯，指向了令她頭皮發麻的答案。
那位混天大聖，究竟是被道德一脈俘獲了，還是雙方聯手？
金霄昂起頭，長嘯一聲，只覺意氣風發，和清秋二人徹底劃分了界限：「等你們見了老祖宗，自然就知曉了！」
清秋沉默片刻，只覺苦澀在口腔中瀰漫。
她不用看也知道，姜問玄絕不會放它們就此離去。
如今面見那位大聖，已是最好的結局。
至少那位也是妖族！
同時，她也在羨慕金翅大鵬一脈的運道。
此次之所以是它們幾個前往天庭，不是因為它們實力高絕，搶占了名額，而是因為族中無有道君歸來，被那幾家聯合針對了。
可如今，金翅大鵬一族竟和梅山一脈一樣，皆有大聖歸來的跡象！
眼見牛奎低頭，金霄雙翅一收，落在海面上，赤金眼瞳中滿是志得意滿的銳氣。
「走吧，老祖宗還在等著。」
牛奎從海底掙扎著爬起，暗金色血液從傷口中不斷滲出，它咬著牙，卻是沒敢再罵出口。
它雖莽，卻也知曉輕重，先將罵娘的話壓在心底，驗證完金霄之言再說。
清秋沉默著跟了上來。
不遠處，姜問玄同樣沉默。
魚吞舟的傳音在他面前成真了！
金霄真的反水倒戈，可它道出的真相，也令姜問玄心頭一沉。
不出意外，那所謂的混天大聖，應當就是金翅大鵬一脈的大聖！
妖族又多了一位回歸的大聖！
姜問玄深深看了三大妖神一眼，心念交織大陣，瞬間將其連帶自己，一同傳送到了魚吞舟那邊。
此刻，魚吞舟已然返回了小島，老青牛啃著青草，慢悠悠甩著尾巴，似乎對
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牛奎多看了兩眼，發現只是頭普通的青牛，便收回了目光，冷哼一聲，只當是姜問玄的羞辱。
清秋卻是第一時間鎖定了魚吞舟。
此次破陣一行，最大的變局，就在於此人！
「道君，煩請請出我家老祖宗。」金霄身形縮至丈許，落在島上，眼瞳中的高傲褪去了大半。
道君？
牛奎一愣，這鳥人果然是瘋了，逮著誰就喊道君！
不等它開口，一粒金光自魚吞舟泥丸宮中躍出。
那身影不大，甚至可以說渺小，對比金霄展翅的千丈身軀，牛奎的沖天血氣，簡直猶如螻蟻。
可就是這麼一道渺小的身影，卻讓牛奎和清秋都察覺到了源自靈魂的悸動。
這是來自上位者的壓制，是位階的碾壓！
金霄第一時間就伏下了身子，恭敬地低下頭。
牛奎雙腳發軟，卻還想再看仔細些。
「原來是我大兄家的牛崽子。」
冷漠而凶戾的聲音傳來，帶著莫大的威嚴，令牛奎心生駭然。
真是那位混天大聖？！
它當即單膝跪下，低下頭顱，瓮聲瓮氣道：「積雷山牛奎，拜見混天前輩！
55
「我那位大兄可有歸來的消息傳來？」混天冷漠開口。
牛奎原本還想拉拉近乎，可現在卻是心中一突，因為這位的語氣中，沒能聽出絲毫的溫情。
這位與老祖宗不是結義兄弟嗎？
「老祖宗尚無消息。」牛奎老老實實回答。
混天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昔年本聖與人皇一戰，不敵落敗，求助於各方，卻是無人相助，甚至連響應都沒有，不曾想到了今日，一眾故交中，反倒是本聖率先歸來。」
「真是世事無常。」
牛奎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明白了這位的態度！
難怪剛才的語氣中沒有半分溫情！
感情老祖宗當年見死不救？
一旁的金霄怒極，沒想到還有這等舊事！
它怒目看向牛奎，只覺得自己先前看在平天大聖的情面上留手，實在愚不可及！
它們講情面，人家可不講！
牛奎只覺汗一下就多了起來，囁嚅半晌，不知該怎麼接話。
「青丘一脈，拜見混天大聖！」清秋忽然開口，語氣恭敬，在行禮過後，轉而看向魚吞舟，「不知閣下是道德一脈的哪位道君？」
魚吞舟看了她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清秋心中凜然，她迅速轉變態度，恭敬道：「道君或許不知，我等從天庭跌落後，就被中原仙神重點盯上，一路驅逐、
追趕，最終撤離的方向應該是南海。」
「但中途有人暗中相助，讓我等從中原仙神眼中逃脫，甚至為我等指明了方向，暗示得到了招妖幡的道君您就在北溟，我們這才轉變了主意，一路北上，試圖從您手中搶回招妖幡。」
南海————
是南華宗？
盯著這三個傢伙的，是那位燕劍主？
這倒是說得通，這位顯然是將這三位妖神從自己坐鎮的南海趕出去，降低中原傷亡。
不久前就有消息傳來，那位太上劍主於南勝洲，斬殺了一頭從天庭流竄入中原的妖族仙神。
倒是後面的話能知曉他手中掌握著招妖幡，對方必然也目睹了天庭中的變化。
是天外仙神，還是中原的大族強者？
結合不久前聽聞的北原局勢。
魚吞舟瞬間瞭然。
這是有人在給他挖坑。
驅狼吞虎，還真是再經典不過的計謀。
他看了眼清秋：「你倒是機靈。」
這個時候轉移話題，卻直指另一個矛盾核心。
混天冷哼一聲：「招妖幡你們就不要指望了。」
牛奎想了想，自己當下還是不開口的好，乖乖低伏著腦袋，當個安靜的好牛。
清秋看了眼金霄，見其沒有反應，低聲道：「敢問大聖，我等回歸媧皇宮後
，是否能稟明聖物在您手中？」
如今她總算明白了當日招妖幡為何會飛入魚吞舟一個人族手中！
這件聖物直奔的不是魚吞舟，而是這位混天大聖！
「你們以為招妖幡是在本聖手中？」
混天冷哼一聲，「愚不可及！」
這話一出，金霄也不由目露疑惑。
它聯想到了老祖宗此前的話語，卻不明白其中深意。
清秋震驚地看向魚吞舟。
不在這位手中，那豈不就在魚吞舟手中？
難道這位————
也是妖族？！
清秋腦海中念頭紛起，瞬間聯想到這是娘娘與道德一脈的合作。
可如果真是如此，為何龍門結束後，媧皇宮會傳來消息，讓它們儘早拿回招妖幡？
這條法旨的來源，究竟是不是妖皇娘娘？
「老祖宗，聖物不在您手中？」金霄疑惑望去。
混天皺眉：「蠢貨，你怎麼不想想為何本座在玄都道友體內？」
清秋面色大變，魚吞舟就是天庭中出手，橫壓諸位道君的那位？！
應該是轉世身！
自此，清秋心底的疑惑去除了大半，她垂下眼眸，心中驚悸之意瀰漫。
這件事越來越超出她的預料了————
涉及的，甚至超越了道君級數！
是至高掌教聖人的落子！
金霄小心翼翼問道：「老祖宗為何會在這位體內？」
混天恨鐵不成鋼道：「你說為什麼？」
「我————」金霄訥訥道，「我原以為老祖宗是被這位所救。」
「敢問混天大聖。」清秋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此事是否涉及到了妖皇娘娘和道德天尊？」
混天目光淡淡看來：「你這小狐狸倒是聰慧。」
話說到這一步，金霄和牛奎自然是都聽懂了，面色皆變，不可置信地看向魚吞舟。
看著混天呵斥三位妖神的背影，魚吞舟心頭唏噓。
這麼多風風雨雨過去了，險些忘了混天是個大聖了。
至於眼下混天自然不可能道出，它是被人皇送到自己手中的。
加上招妖幡在手，這傢伙儼然準備將此事往女媧娘娘的身上推了。
如此也能點明招妖幡在他手中的根源所在。
倒是一舉兩得。
「大聖————」清秋低聲道，「龍門之行後，媧皇宮再度傳來消息，命我等儘快將招妖幡帶回去。」
混天眸中寒光閃過：「妖族中果然有人在假冒娘娘之名傳令！」
「當日在龍門內，招妖幡落入了玄都道友手中，娘娘的投影也在場，卻是未曾開口，此事孔宣也看在眼中，又豈會在事後命你等奪回！」
此話一出，縱然是三位妖神，也只覺毛骨悚然，心頭生出深深寒意。
龍門深處，居然還有這等往事！
清秋強自鎮定下來，再度道：「敢問混天大聖，我等此行回歸族中後，該如何稟報此事？」
它們必須儘快返回妖族稟報，若是遲遲未歸，還毫無功績，連帶族群都會受到嚴懲。
「爾等自行尋個理由搪塞過去，有關本聖與玄都道友的事，都藏在心底。」混天冷冷道，「你們三人接下來要忍辱負重，在妖族中觀察各方，鎖定幕後真兇，待本聖回歸，與其清算！」
牛奎當即拍著胸膛，立下軍令狀：「小牛定當全力！」
金霄怒視一眼，旋即道：「老祖宗放心，金霄定然會尋出幕後之人！」
清秋目光閃爍，這位大聖似乎身在妖皇娘娘的布局中，那定然是娘娘眼中的「嫡系」。
他們青丘一脈沒有道君，若能尋個棲身之地，自是極好。
清秋當即表態，同樣願意為大聖辦事。
「既如此，你們三人放開元神。」混天淡淡道。
聽到這裡，金霄毫不遲疑放開了元神的守護。
牛奎遲疑間，清秋也已放開了元神，任由混天元神之力直入，在其中立下枷鎖。
「嗯？」
混天最後看向牛奎，目含森然。
牛奎忙不迭放開了元神守護，賠笑道：「大聖與俺家老祖宗都是兄弟，定然不會害俺老牛的。」
「那可不一定。」
牛奎面色當即僵住。
混天隨口一句嚇唬這頭小牛，而後打下了元神枷鎖。
「好了。」混天淡漠道，「我已在你們三人元神中立下枷鎖，若有背叛，魂飛魄散。」
牛奎打了個哆嗦。
清秋恭敬道：「大聖，梅山的袁喜妖神身死中原，雖然與我等無關，但那位梅山大聖已然歸來，我們必須趕回匯報。」
「此外，媧皇宮內也在催著我等回去稟報天庭之變，故而我等無法為您護道，還望海涵。」
「無事。」混天眸光幽深道，「等時機合適時，本聖自會回歸族群，會一會昔日的各方道友。」
「我等恭迎大聖凱旋！」清秋恭敬道。
一旁的金霄也忙道：「老祖宗，我在族中等您歸來！」
魚吞舟忽然開口道：「北海戰線可以結束了。」
清秋輕咬薄唇，最終點頭道：「北海戰線本就已成累贅，我們回去後會推進此事。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延緩北海攻勢，繼而暫時終止。」
一旁的姜問玄恍惚當場。
妖族圖謀多年，血戰數年的北海戰線————
這就一言已定，宣告結束了？
魚吞舟緩緩頷首。
北海戰局結束，北溟就能抽出餘力，轉向中原。
如此，北原大局已定，縱使某些世家還試圖上跳下竄，也不過是烏合之眾！
北原。
清遼張家。
上個月，張家臣服在了謝家的強勢之下，甘願奉謝家為主君，主動配合謝家在當地郡城的地脈下搭建了北原大陣的陣台。
族中六名外景，有三位被謝家徵調到了其他郡城鎮守，剩下三位中，也有兩位被「請」到了北山郡修行。
說是修行，其實也就是充當質子。
也正是那兩位被軟禁在北山郡的族老傳回的消息，讓張家徹底熄滅了反抗之心，見識到了謝家真正的底蘊。
那是數十位外景！
張家與其為敵，完全是以卵擊石！
自此徹底收了心思，甚至認為他們站對了隊伍，將成為從龍功臣。
可誰也沒想到，事態轉變會如此之快。
不過一個月————
北原風雲變幻，再度迎來了大變！
實力深不可測的謝家，竟是直接敗走，連族中根基都沒留下。
而殺退謝家者，竟然是那個聲名鵲起的龍虎榜榜首，魚吞舟。
張家府邸深處。
一位錦袍男子快步來到了一處庭院前。
庭院中，一名素衣女子站在魚塘前，將手中的餌料輕輕灑入池塘中，看著魚群競相爭逐。
「蕭長老，各家的人馬都已到了！」錦袍男子沉聲道。
錦袍男子正是張家當代族長，張謙雲，也是張家碩果僅存的三名外景之一。
另外三位，都先後死在了魚吞舟手中，一位死在了鎮守郡城，兩位消失在了北山郡，屍骨無存————
女子並未轉身，只是隨意道：「你負責接待就行了，我們蕭家對北原局勢沒有野心。」
張謙雲遲疑道：「蕭長老，您確定那魚吞舟不會再出現了嗎？」
素衣女子拍了拍手中的碎屑，終於轉過身。
她看著不過三十許，一身素衣布裙，眉眼輕淡，唯獨一雙眼睛亮的很，那是元神強大的證明。
她淡笑一聲，說不清在譏諷哪一方：「這一點你無需擔心。三位天外仙神的殘魂沒法解決他，難道三位妖神還做不到？」
「若連三位妖神都沒法取他性命，莫說你們北原了，我蕭家也僅有磕頭認輸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