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郭少俠稱帝計劃
長平郡內,康家之外。
作為大炎的使……
不對,是大元的使臣!
范朔離開神都前,可謂意氣風發,抱著干一番大事業的決心出發前往北原。
在他看來,謝家已去,北原群龍無首,那扳倒謝家的年輕人並無統御整個北原的根基,等代表大元意志的他抵達北原,北原諸家還不是聞風而來,搶著跪倒在自己面前?
可等他抵達北原,才發現一切都和在神都內了解到的消息不太相符。
他所到之處,別說各家聞風而來,爭搶著上供了,反而是避他如毒蠍,連見都不願見。
就如此時此刻。
待在馬車中的范朔甚至沒有被迎入康家,只能等待守衛進去通報。
過了好一會,康家之人才姍姍來遲,話術和前面他拜訪的幾家無甚差別。
在聽聞康家家主不慎感染風寒,暫時見不得外客,范朔重重拍在窗欄,神色恨恨道: 「一群亂臣賊子!」
「就這麼怕那魚吞舟嗎?」
「那魚吞舟再強,難道還能與我大元為敵?!」
「執金衛也是一群廢物,沒了馮旭,就運轉不了嗎?連北原這麼大的變化都沒及時發現上報,不然本使如何會這般被動!」
范朔惱怒不已,恨不得將這群只領銀子不辦事的廢物,和北原的亂臣賊子一同杖斃。
他最後看了眼康家的大門,冷聲讓車夫驅車離去。
連有仙神底蘊坐鎮的康家都不願見他,這讓他徹底放棄了扶持某家,在北原和懸北郡打擂的想法。
不出所料,這偌大北原,已然徹底被那魚吞舟嚇破了膽!
「去天涯谷。」范朔冷冷道。
如今的神都內,天順帝還在與三家聯手,鎮壓叛黨,自己若書信回去求援,只會被斥責無能。
好在,此行陛下給了他足夠的「自主權」。
待來到了距離康家三百里外的天涯谷。 范朔正了正衣襟,神色冷漠而從容,走下馬車,步入了谷中深處,尋到了此行的目標。
「大元來使求見張先生!」范朔朗聲道,「張先生可還記得你我之約?」
谷中傳來一陣笑聲:
「小范先生來了,你此次前來,莫非又要請我為你們大元效力?」
范朔隔空拱手,笑道:「張先生若真無心思,豈會一直藏於北原?在范某看來,無非是靜待時機,而如今范某來了,時機自然到了。」
一襲黑衣男子從谷中走出,面貌看著年輕,氣機卻是深沉晦澀,他笑著道:
「那小范先生又能給我這個群仙盟的天外仙人,許下何等豐厚的條件,又能應諾幾條?」
范朔微微一笑,這位能談,那就不成問題。
「范某可以代表大元,聘請張先生成為大元的護國仙師,如此,張先生有大元人道氣運承認,自然也就不受天地壓制,此為條件之一。」
「哦?」張修竹動容道,「小范先生還能有這等權限?」
類似職務,他早有耳聞,在上古時期就曾盛行,乃是人皇后的某位聖皇所創,可讓各路仙家藉助人道氣運增進自身修持,引得不少隱世的仙家主動來投。
但眼前這位不過一位來使,還能有這等權限? 「張先生有所不知。」范朔大笑道,「陛下早有收攏天下仙家之心,更有容納各方道統來朝的胸襟!」
張修竹目光淡漠,中原皇室固然顯赫,可以如今的底蘊來說這句話,未免有些太過不自量力了。
畢竟如今的中原……
實在太孱弱了。
明面上連金仙都沒有一尊。
若非天地限制,天外各家早已蜂擁而入,重定天下局勢。
范朔忽然微笑道:「在下口中的陛下,可非是現下的那位天順帝,那僅是陛下挑中的傀儡罷了。」
張修竹微微變色。
難道傳聞是真?
不等他試探,范朔傲然道:「張先生既然來自天外,就不該沒聽過陛下的威名,四千年前若非天地所限,天外、中原早就該不分兩家了。」
張修竹面色大變,真是四千年前那位無雙帝君?!
四千年的中原可非是如今這般孱弱,道佛兩家底蘊深厚,在天外亦有勢力延伸,卻最終被一人橫推,群仙隕落。 彼時距離最近的天外門庭,無不聞風而逃,連山門所在都直接搬走,生怕淪為下一個殲滅的對象。
而那位更是證了道君之位,成為上古後天地間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道君!
大元居然真是此人所建?
張修竹面色凝重,對這位的狠辣手段早有耳聞。
范朔淡笑道:「張先生無需有太多顧慮,陛下曾親口對在下言,四千年的沉睡,讓陛下明悟了為君之道,而今他已有足夠容納天下人的胸懷。」
張修竹面色陰晴不定,還在心中計較得失。
范朔趁熱打鐵道:「除了護國仙師一職,只要張先生能立下功勞,真仙、金仙級數的修行典籍、心得、神通,皆可任你挑選,皆是陛下當年從道、佛兩家中收攏而來。」
張修竹想到當年那位的壯舉,瞬間心動。
深知這些神通典籍,恐怕都是從那些被滅的道、佛宗門處得來。
「便是直通道君的道統傳承,也不是沒有。」范朔拋出了最終的誘餌,大笑道,「張先生,現在可信范某的誠意了?」
便是張修竹,此刻也不禁深深呼吸,壓下心中驚悸。
道君…… 直通道君的道統傳承,自古以來唯有最頂級的門庭才有掌握。
例如道家的三清門庭,佛家的大雷音寺,亦或是妖族的妖皇宮、上古天庭……
其餘者,哪怕是某些僥倖邁入了道君層面的存在留下的傳承,也稱不上道統,僅是傳承。
至少要一脈中,誕生兩位以上的道君,證實這是一條可以復刻的道路,才有資格稱為【道君道統】。
張修竹心中迅速盤算。
對方說是立功,所以當下難免顯得虛無縹緲,但至少能看出此人背後大元的底蘊和態度。
擺在面前的好處,是得人道氣運承認,擺脫天地的壓制。
其實僅這一點,就足以令他心動。
「小范先生想要借我等之手對付誰?」張修竹忽然問道,「莫不是那位如今的北原之主,魚吞舟?」
范朔斬釘截鐵道:
「陛下遣在下來此,只有一個目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只要群仙盟願意加入陛下麾下,這偌大北原,皆可作為賞賜,作為天外諸家門庭未來入駐中原的封地!」 張修竹陷入了沉默。
對方開出的條件……可謂豐厚!
但代價也不菲,就是由他們群仙盟來對付魚吞舟和如今的北溟派系。
後者並不放在他們眼中。
唯一棘手的,只有那個道德一脈的傳人。
此人甚至可說是燙手……
「大元是想殺魚吞舟,還是想破壞此人在北原的布局?」
張修竹開口詢問。
范朔淡淡道:「張先生還是沒懂陛下的意思,陛下不在意執掌北原的是誰,只在意此人是否是他的臣子。」
張修竹再度問道:「不知帝君何時歸來?」
「陛下已在歸來的路上。」
張修竹深深看去:「二十年?」 范朔毫無反應。
「十年?」
范朔面露微笑。
張修竹直接道:「好!北原由我群仙盟來接手!」
「張先生果然不愧是群仙盟的智囊級人物。」范朔贊道,「那在下這就去為張先生求得護國仙師之職。」
張修竹緩緩道:「我要十個名額。」
范朔搖頭:「太多了,我可以做主給群仙盟三個,每位護國仙師另有兩位護衛的名額,雖得不到人道氣運加持,但也足以抵消天地的壓制、針對。」
「好。」張修竹一口應下。
范朔滿意離去。
待此人離去後,一位女子忽然出現在張修竹身側,皺眉道:
「天庭那位道君出現前,你要與太清一脈為敵,我不攔你。」
「可現在證實了太清一脈並未死絕,仍有頂尖道君坐鎮幕後,你還欲與其為敵?你想拉群仙盟一起上路嗎?」 張修竹不答反問道:
「你可知,如今天庭有變,天外各家道統都在尋找進入中原的渠道?」
「哪怕如今天道壓制嚴重,但對那些真仙、金仙而言,只要能入場,就能攫取足夠的利益。」
「但這仍不是最關鍵的。」
他一字一頓道:「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始終是那些道君!」
女子皺眉道:「就為了得到那人口中的道君道統?此物固然珍貴不可言,但想想也能知道,絕不是那般好得手的。」
「你知道天下道君還需多少年,才能重返此世嗎?」張修竹不以為意,繼續問道。
「各家道君不是已經回歸了?」女子疑惑,「妖族已經歸來幾位大聖級別的道君了,不久前還在天外降下過力量。」
「我說的是自由行走天地,甚至是中原!」張修竹沉聲道,「在各家預計中,至少還需二十年!但我方才詢問范朔,那位帝君或許只需要十年!」
女子面露驚容:「這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比其他道君提前這麼多!」
十年時間,足以讓那位帝君占儘先機,將整個中原收入囊中!
「應該與人道氣運有關。」 張修竹並未在此話題深入,轉而道,
「群仙盟在天外看似勢大,但實則一盤散沙,各懷鬼胎,根本沒有抵禦道君的可能,你我也需為自己謀後路。」
「這會是一次機會,你我雖在末法時代證得了仙神,但不出意外,這也就是極限了。」
女子聞言,輕嘆一聲,以他們二人的身份,無論在何處,都當得上一聲「老祖」,可不成道君,便是金仙又如何?
依舊只是上不了棋桌的棋子。
「只怕那位手中的道君道統,不是那麼好拿的,即使給了我們,也未必適合我們。」女子搖了搖頭,仍覺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
那位帝君雖能搶占十年先機,可道君間仍有差距,而這位帝君當年也不過初入道君,就被鎮封了。
她不認為這位在鎮封期,修為能有多少增進。
反倒是道德一脈的那位,在天庭中的表現,足以證明其在道君中也是最頂尖的一列。
日後那位歸來,即使大元的帝君不懼,可他們呢?
只怕會淪為道君間互相妥協的「補償」。
「我盯上的不是道君道統。」張修竹一字一頓,「而是封神榜的神道果位!」 「你說的是……天庭的封神榜,還是人皇的封神榜?」女子忽然不可置信道,「當年那個傳聞是真的?四千年前鎮壓那位帝君的,真是上古人皇?因為他動了人皇的封神榜?」
張修竹點頭道:「此事我也是不久前才從五莊觀那位口中得知。」
「他到底有無得手?」女子目光火熱道。
張修竹仰頭望天,嗓音冷靜道:
「無所謂了,十年的優勢,即使上次沒得手又能如何?上一次還有人皇阻路,這次還有誰能阻止這位?」
「那位當年就沒什麼手下,如今反而是你我的優勢,你我若能加入他的麾下,取得信任,日後赦封神道時,大概率能有你我的一席之地。」
「屆時何需道君道統?」
「單憑封神榜,你我就能一步登天!」
這一次,女子未曾再開口反駁,沉默片刻後,才道:
「你準備怎麼做?」
「不急。」
張修竹冷靜道, 「先等那位將護國仙師的赦封請來,你我才能放開手腳。」
「我研究過那魚吞舟的過往史。」
「對付這種人,必須全力一搏,一擊斃命,不能給他留下任何餘地!」
……
……
懸北郡。
又是一個月過去。
如今已過年關,北原的凜冬也走到了尾聲。
以如今的國號來論,現在應當是大元元年,三月初。
坐鎮懸北郡,潛心修行的魚吞舟,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昔日的執金衛總指揮使,今日的大元通緝犯,馮旭。
原本靜修的魚吞舟,在得知這位趕來了懸北郡後,親自出關相迎。 這位昔日所給他的執金衛腰牌,給了他不少幫助。
有重官家身份,很多時候當真好辦事。
此外,魚吞舟也很好奇神都的格局,這位又為何會從執金衛總指揮使的位置,淪為了大元通緝犯。
「馮前輩!」
魚吞舟走入馮旭歇腳的客棧,笑著拱手開口。
馮旭看著與當年相比截然不同,舉手投足間皆有宗師氣度,氣息深沉到他都感應不到的年輕人,不禁也有片刻的恍惚:
「往事歷歷在目,記得幾年前見你,你才只有鍊形,要去往北原參加秋狩……」
他喃喃著。
如今?
昔日因為被謝家拒絕,失去名額,只能藉助執金衛的渠道,頂替羅家子身份,進入人皇洞天的年輕人,已然站在了整座北原的山巔。
謝家因他而敗走下界。
北原諸家在他的威懾下,連和大元使徒私下見面都不敢。 他有想過這一天到來的可能性,畢竟是陸懷清選中的人。
但未曾料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他搖了搖頭,甚至不知該如何稱讚,最後直接切入主題道:
「當年老王爺還在時,對你的消息多有關注,在離去前,他給我和安國姬氏各留下了一句話。」
「給我的話,是讓我在大炎改朝換代的第一時間,離開神都,不然會有殺身之禍,如今已然驗證。」
魚吞舟問道:「那位老王爺在離去前,可有步入金仙層面?」
「有!」馮旭篤定道,「不然何以鎮壓當世!」
「距離道君也只有一步之遙,但老王爺也說了,僅這一步,他終其一生都不可能邁過去。」
「所以他選擇了與武祖一同離去。」
馮旭嘆了口氣。
此次離去前,老王爺就有預料,他大概不會歸來,此行要麼突破,要麼身隕,才無愧於他自身武道。
「神都的變故究竟起於何處?」 馮旭想了想,問道:「你還記得在東荒遇到的墮仙嗎?」
「自然!」
「東荒的墮仙門戶,不足神都內的百分之一!」
「而現在,其中一座墮仙門戶被皇室打開了,裡面是被鎮壓了四千年的道君,皇室背後的存在選擇了與其合作,扶持他執掌中原。」
魚吞舟神色一變。
如果說墮仙門戶是「定時炸彈」,那歷朝歷代的首都,都坐落在一群定時炸彈之上?
「這是人皇在世時就有的傳統。」
馮旭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
「其中大部分門戶來源,都是人皇當年放逐的仙神妖魔。」
「我此次來尋你,是來求救的,我想請你前往星宮和稷下學宮中的一處,爭奪人皇三榜!」
「人皇三榜?」
魚吞舟瞬間想起來安如玉之前在東荒的謀劃。 「星宮……」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顆光頭。
昔日羅浮那位也姓墨的光頭道士,就是星宮的吧?
說起來,自己在龍虎榜和地榜的排名,以及最重要的外號,都得歸功這位啊。
魚吞舟點頭道:「此事我可以出手。」
單是人皇三榜涉及的氣運變遷,他就不可能錯過。
馮旭沉聲道:「你願意出手就好,我還需嘗試請動了色大師等人出面,就不在此久留了。」
「何時動手?」魚吞舟問道。
「兩個月後,你可方便?」馮旭一頓,「必須趕在神都動亂結束前,不然等蕭家抽出餘力,極有可能搶先我們一步。」
蕭家……
魚吞舟當即意識到——
人皇三榜也是中原唯一克制蕭家【監天策】的神兵! 「馮前輩可有去尋過聞香教?」
魚吞舟忽然問及。
「聞香教?」
馮旭一怔,搖頭道:「他們的確號稱人皇道統,但我看不透他們的行事風格,而且他們如今歸屬邪魔六道,此次計劃沒有找過他們。」
魚吞舟點了點頭。
他心道,安如玉早早就盯上了三榜,加上她手中的洛書,此事怕是無需尋她,自己也會蹦出來。
馮旭與他約定了時間和地點,而後匆匆告別,還要去說服另外幾位出手。
魚吞舟繼續推演法域雛形。
這一步比他預想的要更為複雜,但進度卻是異常順利。
如今只剩最後一步。
這最後一步,便是卡在了【統御】之上。
而似乎是念什麼來什麼。 在馮旭離去後三日,一封密信又以某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不是順著風吹來的。
而是在種種巧合下,最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魚吞舟心道這妖女對洛書的運用,明顯愈發精湛了。
自己元神天地中的河圖,卻仍舊沒有配合他的意思。
這等頂尖神兵,能跟著他就不錯了,強求不來。
也不知道這妖女是如何自如掌握洛書的。
而混天則認為,這是安如玉對因果、命運之道的認識和運用,大幅提升的體現。
魚吞舟打開密信,信上記載的,果然也與人皇三榜有關。
約定時間同樣是在兩個月後,地點則是在星宮。
在看到信上詳細內容後,魚吞舟忍不住嘴角抽搐。
「郭少俠稱帝計劃第一步:奪三榜,斬天順,滅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