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天心自成,萬物自序
「奪三榜,斬天順,滅蕭家!」
魚吞舟目光定格在最後一行。
為何是滅蕭家?
澹、姜氏還有蕭家,神都三大家族中,為何獨獨只滅蕭家?
是蕭家的【監天策】,還是另有原因?
魚吞舟篤定這妖女不會隨口就來。
這九個字,恐怕就藏著她的全盤算計。
混天則是心中暗道,玄都道友對稱帝一事接受得如此輕易,看來它的猜測沒錯,這就是那位天尊的意思!
魚吞舟收起信紙,暫時將此事壓下。
當下關頭,仍是法域雛形的推演。
在和劉千刀確認了北原如今暫時一切順遂後,魚吞舟再度進入了閉關,繼續推演法域的開闢。 這一次的閉關,持續到了兩個月後。
兩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密室中。
魚吞舟盤膝坐於玉之上。
周身三丈內,光影如水波般微微扭曲,無形的場域將周遭天地切割。
三丈內,便是獨屬於他的法、理、道所融匯一體的小天地。
如今三層根基中,「無我」、「無極」兩重根基搭建完成,圓融無礙。
這兩步走的比他想的更快,更順遂。
第一層「無我」,將自身「我」的存在從天地法理的脈絡中徹底剝離,任你萬般神通,千條法理,身處這三丈之內,便不受任何拘束、壓制。
第二層「無極」,將剝離出來的「我」高懸於未知虛空,仿佛這才是混沌之始,天地之始,萬般神通法理皆從此處誕生。
在這一步完成後,魚吞舟就有種冥冥中的感覺,第三層「統御」的成型,關鍵之一就在第二層「無極」之中。
此刻,魚吞舟端坐玉,嘗試將自身法域向外擴張,並以自身意志,牽引法域內經他允許而存在的法理,重新編制、構造,按自己的意志鋪陳出一方嶄新的秩序天地。 轟——
輕微的震盪在他周身炸開。
法域中散碎的法理碎片,就像火藥被點燃,在一瞬間引發了連環爆炸!
原本安穩、無形的法域在爆炸中有了形體,劇烈翻湧,反噬讓魚吞舟喉間微甜,最後硬生生將湧上的氣血壓了下去。
「還是差了些……」
魚吞舟睜開眼,神色沉定,思考究竟是哪一環出現了問題。
這段時日,前兩層的搭建順利得超乎預期,而第三層麻煩也同樣遠超預期。
前些日子,他專門和回歸的姜問玄姜前輩碰了頭,請教了法域、大宗師以及法相的區別。
法域的本質,即是武者自我營造的專屬小天地。
最終的成果,便是「以自身為天地中心,對法理絕對掌控」的法相。
而這也是武道法相和仙神最大的區別。
仙神同樣擁有百丈、千丈高的法體,由法理所鑄,可以放大一切神通術法的威能。 但這和武道的法相完全不是一回事。
仙道由凡入仙最大的蛻變,多在於內天地,在渡過劫數後,內天地誕生真靈,法理規則內蘊,開始向真正的天地衍化。
真仙之境,內天地就可凝聚為一座洞天福地,高懸天外,孕育、庇護一方生靈,世人稱之為仙天。
所謂仙天,即是仙人之天。
到了金仙境,洞天福地繼續衍生,近乎一重完整的天地。
最後突破道君,將近乎二字摘掉,也即是傳說中的「自成一天」。
可以說,內天地便是仙神的力量來源、蛻變所在,也是他們長生久視的根基。
天地越圓滿,壽元越綿長,神通也愈發浩大。
而法相所走之路,與其截然不同。
武道同樣也有內天地之分,但在法相這一步,卻沒有選擇將內天地開闢、獨立為一方完整天地,去孕育、容納萬靈。
其中差別,其實從外景就開始了。
武道到了外景,前三層中,內天地與元神靈相就開始逐步相合。 外景四層開闢法域。
外景五層法域大成。
然後來到最後一關——
法相。
所謂法相,便是武者內天地、元神內景、個人意志的高度融合。
這條路放棄了內天地的開拓和孕育萬物,也就意味著放棄了「長生」,換來的是對法理的絕對掌控。
融匯了法域、元神內景、個人武意與內天地的武道法相,根本不是仙神修煉出的法體所能抗衡。
二者相較,一者實心,一者空心。
後者一碰就碎。
也是因此,法相要想再進一步,也是千難萬難,仙神只需深耕內天地的蛻變,便可步步登天,而法相——
當時說到這的姜問玄也不禁搖頭。
內天地、元神內景、個人武意,三者同步蛻變,才有繼續前進的資格。 千年以來,以武道踏入金仙者,僅有兩人。
一位武祖,一位安國姬氏的老王爺。
當時在討論完仙神與法相的差別後,姜問玄心血來潮,同樣好奇於魚吞舟是如何鎮壓的血無崖,當即體驗了下他的法域。
在親身體驗過魚吞舟法域的威能後,姜問玄瞬間明白了他是憑什麼鎮壓的血無崖。
絕大部分強者的法域,皆是圍繞自身擅長的神通法理來搭建,其中根本,無非是營造一方以我為主的小天地,壓制對方,強化自身。
而魚吞舟的法域,不具備後者的功效,卻將壓制對方這一點,發揮到了極致。
他沒猜錯的話,那一戰中,血無崖恐怕連法相都沒能完全施展出來。
魚吞舟法域範圍內,壓制的何止是對方的法域,一切法理、神通皆在壓制範圍,近乎於萬法不侵。
在姜問玄的建議下,魚吞舟嘗試走天人合一的路子,以己心合天心,以己道合萬物之道。
卻最終還是差了不少意思。
姜問玄仔細感受了一番,最終評價為:
太過於溫和了。 與他的道途之名不相符。
姜問玄一針見血地指出,他這條路的關鍵,恐怕就在這個「合」字上。
換做任何一人,以己道合萬物之道,都不會有錯,唯獨他,仍顯得欠缺了些什麼。
或許不該是「合」,而是「代」。
以己心代天心,以己道代萬物之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然芻狗者,非輕賤之分。萬物自有其道,聖人亦自有其道……」
最終,他搖著頭,輕聲道:
「以聖人之道合萬物之道,則天下無不從;以聖人之道代萬物之道,則天下無不叛。」
「你這條路……」
最後,姜問玄搖了搖頭,怎麼也想不通號稱得到了太清傳承的魚吞舟,會走上這條路。
這與太清一脈的「道法自然,清淨無為」,簡直是兩個極端。
最後,姜問玄也不敢再給魚吞舟提意見,只讓他自行摸索。 而在那次交手後,魚吞舟卻是受了啟發。
以「代」取代「合」嗎?
這讓他有了些新的想法。
就如此時此刻。
「統御……」
魚吞舟輕聲喃喃。
是以「代」替換「合」嗎?
這段時候,他就在嘗試以己心代天心,以自身意志來鋪陳出一方嶄新的秩序天地。
但結果仍是失敗。
「合」過於溫和。
「代」又太過霸道。
魚吞舟陷入了沉思,這種矛盾讓他想起了一個詞,前世流傳了不知多少年的經典——中庸之道,不偏不倚。 他忽然想起姜問玄最後的擔憂。
太清一脈主掌清淨無為,道法自然。
可他所走道途,卻顯得太過霸道、極端。
但真的是如此嗎?
魚吞舟驀然睜眼,眸子閃過明光。
以「合」為道,過於溫和;
以「代」為道,則天下叛。
「順則無極,逆則太極。」
魚吞舟輕聲念出了這八個字。
此前他一直以為這是兩條路,但後來才知這就是一條路。
他所走道途,並無好壞之分,極端之憂。
無我,所以不生喜惡。 無極,所以不立偏向。
最後的統御,自然不偏不倚。
可若有一天真的需要走向某處極端,那也恰恰印證了他所走道途:
順則無極,逆則太極。
但在這之前,這條路應該沒有「偏向」。
這條路,既不是要統御萬物,也不是要供養萬物。
「而是……」
他心中豁然開朗,三丈法域之內,一切散亂法理驟然靜止。
「天心自成,萬物自序。」
話語落下的瞬間。
三丈法域猛然一震,那些靜止的法理碎片自發地、如水流般涌動、運轉了起來,各自找到各自的位置。
沒有爆炸。 也沒有反噬。
一個完整的、自洽的小天地,如水中倒影般悄然成型。
魚吞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法域之內,一切法理在他的「道」之下自行運轉,「我」如同天道高高在上,不干預萬物生滅,萬物卻依照天道而行。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魚吞舟輕聲道,對道德經中的這番話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感受著如今天心自成的法域。
在此前,他可憑藉法域壓制對方法理,但自身也受限於法域,無法動用法理,僅能依仗肉身之強。
但現在,法域中萬物自序,既可壓制對方對法理的掌控,也不影響他對法理的駕馭。
這一日。
魚吞舟出關。
閉關三個月,法域雛形進一步完成,第三層「統御」也打下了基礎,剩下的就是打磨。 而打磨,未必是一味閉關。
與強者間的切磋、碰撞,同樣是一種打磨。
出關這日,他忽然心有所動,很快找到了源頭——
是絕學!
外景三層,內天地與元神靈相融會,大概率會孕育出獨屬於武者的神通招式。
也被稱之為絕學。
不是本命神通,卻勝似本命神通。
他突破外景三層時就有所感,其中孕育相當玄妙,他無法插手,但天地垂青卻能影響絕學的孕育。
他原本還準備先孕育絕學,再開闢法域。
但最後發現,絕學的孕育所需時間,不是一點半點,便轉頭先行開闢法域。
反正絕學的孕育也無需他耗費心力。
如今他法域初成,絕學的完成度居然也大幅提升,不知是意外之喜,還是二者間有所聯繫? 原本預計哪怕有天地垂青的加持,依舊需要數年的等待,可現在感受之下,似乎只剩一年?
不知等法域雛形打磨完成後,剩下的時間是否還會大幅縮短。
如果他的猜測被驗證,就證明他的絕學與法域間確實存在著某種聯繫。
魚吞舟走出了閉關的密室。
他先行找到了劉千刀,告知自己即將離開,去趟星宮,而後詢問了這段時日北原的變化。
提到北原的變化,劉千刀面露笑意:
「目前來看,一切都很順利,各家都很配合,第一批修行了農神樁的北原百姓,已經快到能引動地氣的地步了。」
「其中資質不錯的,已經能引動地氣,滋養土地。」
「我準備組織人手,成立巡防,將北原各地的流匪、馬賊清剿一遍,然後按照原計劃,讓北原百姓自行去往城外開闢荒地,增加今年的糧食收成。」
魚吞舟點頭:
「只要糧食收成大幅提高,百姓能填飽肚子,不靠玄氣,僅靠血氣,也能鑄就下乘武基,突破鍊形。」
「屆時,即使沒有巡防,他們也能應對不少的馬匪、流寇。」 「各地的篩選開始了嗎?」
魚吞舟詢問,他所說的篩選,是對北原各地,年輕武者的篩選。
受限於年齡,潛力最大的必然是年輕人。
以往是武道有玄氣阻道,尋常百姓天賦再好,世家也不會輕易浪費玄氣去培養外姓子弟。
也是因此,底層百姓在各地世家看來,都只是地里的韭菜。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已經有世家反應過來,開始在轄境內「行善積德」,收攏人心,試圖將天賦好的平民武者拉入族中,傳授武學。
「待我此次歸來後,就會著手將自身武學整理出來,傳於民間,你們可以先行放出消息。」
魚吞舟既然早已預見到了這一切,豈會讓世家截留全部好處。
至於當下,北原百姓剛接觸武道,停留在服氣前的基礎階段,還沒到修行武學的地步。
在魚吞舟對北原未來的設想中,這些第一批修行武道的北原子民,將擁有足夠的自主權。
至少無需拜入任何一家門下,也能不被卡修行。 當然,這不代表他們都要單打獨鬥,不需要拜入世家、宗門,因為除了功法外,還需各類資源,以及良師的指導。
而是意味著吸引他們的,將不再是小恩小惠,各家門庭要想將這些人收入門下,就必須開出更多,足夠誘惑的條件。
門庭之間,亦可內卷!
這才是魚吞舟的真正目的。
狠狠放下各大門庭的血,來培養北原新一代的武者,增加北原的整體實力。
如今武道不再受限玄氣,枷鎖已開,在如此大的人口基數下,魚吞舟很好奇,這偌大北原,能走出多少位驚才絕艷的「武道天才」。
比北原更早開始,人口卻少很多的東荒,已經出現了被浮丘山守正道人親自收入門下的武道奇才。
「真是期待啊。」
魚吞舟面露笑意,擡眼望向遠方的天空。
如此盛世,皆由他一手開創,如何不讓人期待未來的發展?
……
…… 中州,星宮。
作為與稷下學宮齊名的兩大天機術祖庭之一,星宮一直為歷代皇室效力,與稷下學宮一同執掌人皇三榜。
歷朝歷代,無論是哪家上位,一統天下,都不會動這兩家分毫。
因為這是上古人族最後一位聖皇留下的旨意。
但這一傳統,卻在這一世被打破了。
「師弟,你該帶著人榜離開了!」
紫山道人神色前所未有的沉凝。
「不要辜負師父的託付!」
墨守規苦笑搖頭:「師兄,還能逃哪去呢?那是道君的『命定歸一』啊!」
他神色頹然,毫無往日的意氣風發。
作為星宮數百年來最優秀的弟子,墨守規的《紫微斗數》在去年成功突破到了第八重,連仙神都能算,卻絲毫沒算出星宮即將遭受的大劫!
只因星宮的敵人,是不止一位道君! 大元的傾軋,蕭家的暗謀,甚至還有稷下學宮的背叛,這一切都讓星宮走到了末路。
「祂所看見的命數,就是收束後的唯一,無論過程如何變,結局都會走向祂所看見的結局……」
「沒有希望了……」
墨守規目露痛苦,絕望道,
「師尊撐不了多久的,他和我一樣,都是紫微斗數第八重,哪怕師尊的修為比我精深,也扛不住的!」
「我等守護三榜,縱死無悔!這是人皇留下的使命!」紫山道人目露怒容,斥道,「師弟!你修行天機術多年,已經忘了星宮代代相傳的那句話了嗎?」
嗬斥聲中,墨守規被從絕望中拉回了現實。
星宮以天機術為根本,試圖窺破天命。
然而歷代星宮弟子在入門時,都會得到一句告誡:
天命不可違!
在修行踏入正軌,有資格踏入祖師殿後,會看到牆上就寫著這五個字,此乃星宮祖師所留。
但在這五個字下,還有八個字: 事無止境,變數有存!
請假一天,明天補
這兩天失眠,狀態有點差……
容小的休息一天,更新明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