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下第一大地主
「大元?」
不等魚吞舟回應,便有冷笑聲自屋中響起。
魚吞舟看去,發現出聲者居然是李景玄。
羅浮一別,他和這位李師弟也是數年未見了。
今日相見,他終於能看透這位的根底了。
這位李師弟走的赫然是仙道一途,位階接近外景巔峰,在當下這個仙道壓制的時代,能在這個年歲達到外景巔峰……
當真不愧是不入龍虎榜,卻世人皆知的仙才!
「大元活不了多久!」
李景玄斬釘截鐵道。
魚吞舟注意到,在場中包括了空大師這樣的少林高僧,都對李景玄的話毫無疑問,甚至是……
十分認同! 而其中究竟,他大概也能猜到。
自太古之後,道佛兩家歷經了數次大劫,每一次都是滅門的慘案。
如今中原還留存下的道佛祖庭,便是數次大劫下的「倖存者」。
而其中一次大劫,便是四千年前那位無雙帝君帶來的。
那也是上古之後最大的一次大劫,道佛兩家損失慘重,幾乎全滅,就連上清一脈也未能倖免。
在那之前,仙道壓制還沒到極致,中原仍有不少仙神坐鎮,其中不乏真仙、金仙級存在。
但那場大劫中,道佛兩脈的仙神幾近死絕,無數強者隕落。
因此兩家對這位帝君的仇恨,哪怕時隔四千年,也依舊處於頂峰,未曾消減半分。
「貧僧正是想知道魚施主對待大元的態度。」無寂僧人雙手合十,沉聲問道。
魚吞舟淡然道:「魚某一介草莽,不會插手政治,神都遣人來北原收編,那是神都與北原各家間的博弈,與魚某無關。」
清黃道人不禁點頭。
在他們看來,魚吞舟這般應對,才是最合適、穩妥的。 至於這位說是不會插手政治,可他早就成為實際意義上的「北原之主」。
縱然大元想在北原扶持一家和他打擂,如今只怕也無一家敢吭聲。
無寂僧人還想開口,卻被李景玄打斷:
「小雷音寺還有空來插手北原的事務?你們和金剛禪寺的爭執結束了嗎?」
無寂僧人皺眉望去,對這位傳聞中的上清傳人心存忌憚。
他意識到今日已非繼續試探魚吞舟的時機,旋即不再言語,退後了一步。
與此同時,魚吞舟也收到了李景玄的提醒:
「魚師兄,小雷音寺一直在暗中插手金剛禪寺的內部爭鬥,試圖將他們拉入自身麾下,你則因為那位佛子,被他們盯上了。」
魚吞舟眯眼,大概知曉了這位來意。
他擡頭淡淡道:「無寂法師若無事的話,可以退下了。」
原本已退回原位,不再開口的無寂驟然聽聞此言,怔然當場,旋即而來的是驚怒。
退下? 這位無論語氣還是用詞,都堪稱無理到了極致,絲毫不給他半分顏面!
簡直就像一言不合,就直接撕破了臉皮!
他有心發作,可在對上魚吞舟冷漠的目光後,瞬間驚覺,這位恐怕就是在逼自己翻臉!
他雖隨身攜帶佛寶護身,可想到此人方才自稱將血無崖打殺至垂死,最終只有元神脫逃……
心中便是一冷!
此人實力進展,怎會如此恐怖!
他強壓下不滿,神色漠然起身:「既然魚施主不歡迎……」
他話還未說完,就已被魚吞舟打斷。
後者輕噓一聲:「不要說話,我怕我會忍不住出手打死你。」
場中各家強者,不由目含異色地望去,只覺這位鋒芒太盛了些。
他們都未曾料到這位會如此霸道,和傳說中道德一脈的清淨無為,相差甚遠啊……
無寂縱為大宗師修持,依舊被魚吞舟的挑釁激怒,但審時度勢後的自我警醒,讓他只能咬牙吞下這份恥辱,轉身含怒離去。 魚吞舟重露笑容,道:「接下了的北原,就勞煩各位出一份力了。」
「理當之舉。」清黃道人緩緩道。
「我等會順便監視下北原各家,確保布武順利。」玄瀾道人頷首。
「阿彌陀佛。」了空大師忽而道,「魚施主若有空不妨去趟少林做客,應該能與師兄有不少話題。」
天榜第四的少林神僧,了色法師?
魚吞舟笑著頷首。
按照姜問玄的說法,天榜自老墨起,就幾乎都步入了真仙之境。
至於為何,是因為當年與老墨一戰的寇子陵,公認的早就踏入了真仙之境。
甚至寇子陵和燕迴風,如今都疑似觸摸到了金仙的門檻,甚至可能早已悄然踏入其中。
對這一說法,魚吞舟表示懷疑。
血無崖與燕迴風的一戰,前者毫無還手之力,被各種劍斬、拆分,但傳聞中燕迴風最終也沒能耐血無崖如何。
如果燕迴風真的踏入了金仙之境,哪怕血無崖的血河真經近乎無解,憑藉境界的碾壓,也足以輕易鎮壓,而非任其逃走。 當然,他未曾親眼目睹那一戰,不知其中細節。
或許那一戰中血無崖攜帶了血河道的鎮宗仙兵,亦或是有其他準備也說不好。
一場倉促之戰,和一場有備而來,滿是信息差的戰鬥,哪怕雙方都是同一批人馬,結果也可能一個天一個地。
他鎮殺血無崖的一戰,便是這等情況。
若血無崖沒有那麼大意,或是事前就知曉自己的法域特性,絕不會在第一次交手中就大敗,徹底落入下風。
這一戰的結局或許不會改變,但過程絕不會這麼輕鬆。
……
在與各家暫時談妥後,諸強盡數離場。
他們需要將消息傳回宗門,同時選擇是常駐一地,還是遊走各地,見證北原的布武。
而在劉千刀的授意下,七家家主皆被拖出了羅家,直接當著滿城百姓的面,被押往了懸北郡所在官府的地牢。
罪名自然是與邪魔六道為伍。
在目睹各家大宗師齊齊出面說情,七家依然落至這般下場後,城內各家代表悉數噤聲。 原本喧鬧一時的街道,不知何時竟是鴉雀無聲,只剩下七人被拖走時衣袍與地面的摩擦聲。
看著失魂落魄的七人,各家代表無不心生寒意,望向安靜卻幽深得仿若巨口的羅家大宅。
究竟……發生了什麼?
七家請動了這麼多大宗出面調停,也沒能改變結局嗎?
很快,隨著七家的懲處通告出來,所有北原世家都在沉默中選擇了低頭。
七大世族的主脈,即將舉族搬遷至北溟,接受北溟戰線的調配。
至於旁支、分脈,可以選擇是否跟隨主家前往北溟,當然也要收回一切來自主家的資源。
這讓各大世家嘆息的同時,不免苦笑,自我安慰,往好了想,至少那位沒有趕盡殺絕,給七大家族留下了血脈延續的希望。
而七大世家所在的郡城,也即將騰出來,作為北溟部分戰損嚴重、戰功顯赫的門庭的封地……
一連串的消息傳出後,整座北原徹底膽寒,都清楚意識到,如今的北原已經沒什麼可以影響那位了。
而除去七家之事外,劉千刀當日就在魚吞舟授意下,領了人去清剿血河道的據點。
幽陰直接「問」出了那血河道長老腦海中的所有東西,知曉此人前來送死的根本原因,是被安如玉忽悠瘸了。 等劉千刀趕到血河道據點,救出一眾或真或假的「死囚犯」後——
又從被擒下的血河道門人口中得知,聞香教的聖女安如玉在數日前進入了血河真池,至今還未出來。
隨行護持的韓無咎得知後,當即讓劉千刀不要介入了,此事由他負責。
上次在人皇行宮中,他可是全程目睹了那位女子和魚真君的交談,單是一句「擊退了數位道君」,就足以令他驚掉下巴。
而且以他獨來獨往多年的經驗來看,那位女子與真君的關係似乎不太一般!
韓無咎一人闖入血河真池所在,卻發現此地已經空蕩蕩,別說人影,就連血池都空了。
而走南闖北,閱歷不凡的韓無咎,敏銳捕捉到了此地參與的虛空波動,以及……
九幽氣息的殘留!
他瞬間心生警惕。
在排除了此地有九幽裂隙,確認這不是九幽入侵,只是氣息殘留後,結合虛空痕跡,韓無咎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那位安聖女,似乎利用此地的血池,從九幽中召喚出了某位存在!
且觀此地的九幽氣息殘留,這似乎不只是一場交易,而是……類似分身降臨! 有九幽中的存在,以分身的形式降臨到了中原?
韓無咎驚疑不定,連忙在第一時間將此事上報給了魚吞舟。
魚吞舟得知此事後,想起了那梁碩夜最後和安如玉的對話。
安如玉還真的藉助血河道打造的血池,把血靈老母召喚出來了不成?
這妖女究竟想做什麼?
想起這傢伙要殺的第二個人,魚吞舟看向中州的方向。
不過數日,他也收到了中原即將派遣來使的消息。
而據他所知,神都依舊處於動盪中。
大炎皇室以皇室唯一的法相姬耀陽為領頭,公然對天順帝發起了清剿,罪名自是不用多提。
而支持姬耀陽與皇室殘黨的,正是天下道佛大宗,以及部分世族。
這場內亂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
這種情況下,神都居然還試圖派人來北原橫插一腳,魚吞舟也不知道那邊究竟怎麼想的。 幾日前,在各家強者離去後,李景玄單獨與他談話了許久。
這位此行是專程來尋他的。
談話中,魚吞舟能隱約感覺到,李師弟似乎已經知曉了他的真正身份。
魚吞舟直接挑破,意外從李師弟口中得知了「金角大王」的存在。
金角大王、銀角大王,這兩位都是老君身邊的童子,不是弟子勝似弟子。
按輩分,他們應當稱自己一聲師兄。
魚吞舟心中暗道,看來他們道德一脈還是有人在的。
他一直以為道德一脈除了自己,已經空無一人了。
事實上自太古之後,道德一脈就幾乎沒什麼蹤跡,罕有記載,中原的道統也早已斷絕,唯一有些瓜葛的,便是奉南華天尊為祖師的南華宗。
而李景玄此次來找他的目的,主要就是「大元」!
道佛兩家的祖庭已經進行了一場密會,結論是相助姬耀陽,將大元扼殺於萌芽中。
魚吞舟突然想起了安如玉的話。 又被這妖女說中了!
想殺天順帝的……
如今怕是足以從神都排到北原來了!
只是道佛兩家雖然聯手,但大元的實力也不弱。
神都四大家中,除了已經半廢的安國姬氏,剩下三家中全部選擇了支持大元!
光是三家齊力,就讓神都固若金湯!
如不是姬耀陽在神都內經營已久,只怕早就被聯手趕出了神都。
縱使有道佛兩家的支持,姬耀陽被趕出神都也是早晚的事。
李景玄此番來尋他,除了闡明各家的意思,希望魚吞舟作為道德一脈也加入聯盟,便是希望魚吞舟在必要時刻也能出手相助。
不過就眼下來看,李景玄認為魚吞舟暫時在北原發展,牽制神都,於局勢而言會更好。
魚吞舟暫時也無離開北原,南下神都的意思。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要安心留在北原,打磨自身法域,完成最後一步,同時推動北原的變法進度。 至於大元……
以「元」為號的,應該活不了太長。
……
……
一個月後。
長平郡。
昔日在謝家傾軋下,只有五家因擁有仙神級別的底蘊,而未曾低頭。
除去赤霞、懸北、雲冠與昭陽外,就是眼下的長平郡。
長平郡是康家的地盤,康家在此經營已久,一向低調行事,謝家舉兵前,都未曾料到他們有仙神底蘊坐鎮。
而不久前的懸北郡風波,康家也未曾參與其中。
倒是在後來的布武中,康家表示得相當積極。
「二弟,如何?」 一位白眉老者站在郡城外的藥田中,凝眉望向身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名為康平岳,此刻沉吟道:
「這農神樁並不難修持,以神通境的武學造詣,只需數日就能推行到巔峰,引動地氣,滋養土地、農物。」
「普通人的話,便是根底差些,也最多數月,就能練到引動地氣的程度,具備普適性。」
「而有地氣持續滋養,不說其他,單我康家這片藥園,產量就能提升兩到三倍!」
康平岳強調道:「地氣滋養還能解決一期收成後,土地肥力不足,需要養地一到兩年的問題,所以總體而言,產量能提升四倍以上!」
老者,也即是康家家主康平山,神色凝重道:「也就是說,單這一個農神樁,就能大幅提高北原的作物產量,糧食收成?」
康平岳一怔。
「糧食?」他疑惑道,「那有何用,收益遠不及咱們這藥園的千分之一。」
康平山冷哼一聲,卻懶得和這位族弟解釋。
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這就是那位眼中的武道紮根民間嗎?」
康平岳搖頭道:「大哥何須這般驚訝,若是仙道盛世,一招小雲雨術,同樣能達到類似的效果。」 「二者的普及有可比性嗎?」老者冷冷道,「上古時期,你何曾能看到有仙家入凡,為黎民蒼生施展小雲雨術,就為了增加糧食收成了?」
「這……」
康平岳不禁搖頭,仙道何其尊崇,這小雲雨術也是為了自家福地洞天裡的藥田所備。
大兄今日,怎么半句不離那些凡間糧食?
他們康家何時缺過糧了?
「好手段啊……」
老者望向郡城外大片大片的荒地,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這些荒地上出現了無數「武者」熱火朝天的身影。
數千年以來,各地世家割據一方,土地大量被世家兼併囤積,糧食、布匹一應攥在豪強手中,他身邊這位族弟自然會理所當然覺得,「中原不缺糧食」。
而真相就是,不管豐收之年還是大災之年,世家永遠不缺糧食,但底層百姓也永遠都吃不飽。
底層百姓能不能吃飽,一直都是世家控制底層的手段之一。
可現在,這一切的根基都將被顛覆。
嚴格來說,他這位族弟其實沒說錯,中原不應該缺糧。 以北原而論,北原地廣人稀,各地郡城外有大片荒地,無人開墾。
其中原因,主要在於城外危險,除了官道之外,不乏流寇、山賊,在各家看來,若只為一些莊稼,實在無此必要,畢竟中原一向富庶,各家罕有糧食短缺的問題。
至於普通人?
連在城外的林中砍柴都需要經過允許,更別提私自開墾荒地了。
哪來的荒地?
皆是有主的。
而就在不久前,那位魚大俠看似突發奇想,和北原各家進行了「友好」磋商,將北原各大世家除了郡城,以及礦山、藥園等重要資源地之外的貧瘠土地,全部劃到了他的名下。
理由是,這位想當上一回天下第一大地主。
當時各家只當這位心思莫測,實在令人揣摩不透。
可如今呢?
這位怕是早就看到了這一日的到來。
一切都在其計劃中。 康平山已然可以預見,未來大量修行了農神樁的普通百姓,進入荒地開墾,而今年也註定是遠超以往的大豐之年。
若如此下去,只怕一年、兩年之內,北原百姓就將衣食無憂。
而吃得飽飯的百姓……
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任人拿捏了。
除了徹底打壓七家外,那位一直沒對任何一家動手,諸家這個月來本來還心中稍安。
可眼下來看,這位招招都在衝著世家的根底下手。
長此以往,世家未必會亡,但衰敗已是註定。
「莫非這就是天數?」老者喃喃道。
「父親,大元的來使到了!那位想要見您!」
藥園外,一位年輕人匆匆趕來。
老者忽然沉下臉,淡淡道:「就說老夫身體抱恙,暫時見不得外人。」
「父親,我觀那位的意思,若是您不見,他怕是不會輕易走。」年輕人遲疑道,「要不還是見一面吧,畢竟對方乃是大元的使者。」 「此人大張旗鼓而來,是生怕懸北郡那位不知道嗎?」老者冷哼一聲,直接斥道,「他是蠢貨,你也是蠢貨!」
「老夫如何見他?見了他,只怕沒多久,我長平康家也要搬去北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