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袁術的遺產
壽春,芍陂。
朔風凜冽下,上萬民眾在各自鄉老的帶領下,負沙土築堤,結草木為壩,號聲此起彼伏。婦孺提水籃飯,為家中男丁送飯,見隨行男童潑灑陂塘水,急忙大聲呵斥,可謂一片歡鬧之景。
「孫叔敖截三山之水,上引淠水入陂,為楚興建芍陂,歲灌萬頃良田。然百姓不知牛耕,地力有餘而食不足。本朝王景驅吏民,修繕蕪廢,教授犁耕,灌田備之。」
劉桓漫步於河堤上,望著遼闊的芍陂,感慨道:「今下重修芍陂,復前人功績,百姓無浮躁之心,淮南將漸安矣!」
劉馥陪同左右,說道:「郎君,孫叔敖功績不止芍陂,其在安豐、雩婁二縣,決期思之水,以灌雩婁之野,百里田野不求於天。馥先時在安豐任職,考察期思水勢,竊以為在茹亭修築陂塘,彼時可灌田畝或能有三千餘頃。」
「卿有意在茹亭修繕新陂?」劉桓問道。
劉馥微微頷首,說道:「安豐、雩婁位於淮西北面,其地勢低洼,向淮水傾斜,每逢夏秋雨季,山洪暴發,常有洪澇;如臨乾旱雨少時,常常顆粒無收。如能依託地勢,修築茹陂,灌安豐、雩婁、期思等縣,將不為旱災而憂!」
劉馥有意修繕茹陂多時了,今恰好遇見明主劉桓,水利之事多委任於他,為實現舊日想法,劉馥果斷提出。
「好!」
劉桓爽快說道:「卿在淮南多年,深諳地勢水情,新陂之事由卿全權負責,必要時我可調兵協助。」
「謝郎君器重!」劉馥欣喜道。
淮西具體情況,劉桓先前不太了解。他在前世僅知淮南水害頻發,安徽為了解決淮西水災,花費十幾年建造淠史杭灌區。
今主政淮南,劉桓作為一把手,對淮南地理粗有了解。淮南分為淮東與淮西,淮東地勢低洼潮濕,水網縱橫,湖泊密布。淮西因大別山影響,水情分布不均,基本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孫叔敖在淮南的功績,關鍵在於利用淮西地形,截留髮源於大別山中的河流,引入低洼區域,然後圍堤築壩,將水積蓄於塘中,利用堰口分出河渠,灌溉附近的田畝。
水澇時,關閉陂塘堰口,任由水滿出灌溉田野,水稻相對耐澇。故陂塘的主要作用在於避免乾旱時無水的窘境,畢竟水稻不耐旱。
基於淮南地理情況,劉桓漸漸有了主政的具體方針,淮西地區,截水為塘,蓄水建陂,引水灌田,廣種水稻,均勻水情;淮東地區,改水造陂,以湖為塘,引水灌田,改澤為原。
若以上施政方針能夠落實,淮南富庶便指日可待。假若他能輔劉備問鼎中原,淮南在他治下未必不能出現唐盛時期揚一益二之盛況(唐揚州指廣陵)。
「孔明,你有何見解?」
劉桓看向身材挺拔的諸葛亮,問道。
「回郎君,芍陂能灌良田萬餘頃,然之所以荒廢,在於未能維護。」
諸葛亮已過變聲期,今下聲音洪亮有力,說道:「故依亮之見,如能遣設兵吏歲歲維護芍陂以為定製,芍陂水不絕,則淮民無憂。且亮以為可依地勢引水,廣灌荒地以為田。」
劉桓笑了笑,諸葛亮修繕都江堰,並設立兵吏維護,使得蜀中富庶不絕,今建議芍陂定期維護,看來核心思想不變,皆是出於長遠考慮。
「孔明,我若讓你以從事之職兼壽春令,並負責芍陂定製,何如?」劉桓問道。
諸葛亮遲疑了下,說道:「我未舉孝廉,驟以弱冠之齡出拜壽春令,不知是否可行!」
劉桓用拳輕捶諸葛亮胸膛,笑罵道:「有志不在年少,我比你年長一歲多,能大治淮南,你為何不能出任壽春令。我稍後便寫信於陳群,讓他表舉你孝廉。」
見狀,諸葛亮也不矜持,笑道:「郎君既器重在下,亮必大治壽春!」
「好!」
見劉桓將重要的壽春令授予諸葛亮,劉馥心中五味雜陳,既有羨慕諸葛亮年紀輕輕便出任壽春令,更疑慮諸葛亮年少輕狂,治理不了擁有萬餘戶的壽春。
「郎君,開封鄭渾,鄭文公奉命求見!」陳矯說道。
「准!」
自陳登向劉桓引薦陳矯後,劉桓象徵性考察了陳矯,便拜陳矯為功曹,負責人事工作,近日為他聯絡淮南名士。
少頃,卻見博帶衣冠之士,向徐盛交出佩劍,隨侍從拜見劉桓。
「文公之名,桓略有耳聞!」
劉桓扶起鄭渾,感懷說道:「君兄泰豪氣大略,欲與朝中公卿共誅董卓,不料事泄逃亡,中途病故。卿攜幼侄至淮南避難,可謂有孝義之風。卿屢向袁術進言,袁術驕橫不納,故有其敗亡之事。」
鄭渾為河南尹開封人,其兄為鄭泰,先祖皆為一時之名士。中原混亂,鄭渾避難淮南,被袁術所徵辟為官。
劉桓不得不承認,袁術雖說治下鬆弛,不愛聽人進言,但他所用官吏多為中原賢士。
故得益於袁術的遺產,劉桓已接見不少中原士人。
兩世為人,劉桓第一次擔任統御上百萬民眾的領導,由於經驗不豐富,故接見人之
前,劉桓最喜歡研究人的履歷。畢竟首次接見時,能講出其生平背景,至少能表現出他重視人才的態度。
鄭渾誠惶誠恐,說道:「卑微之名,不值郎君稱讚。」
劉桓邀鄭渾漫步,問道:「卿有才能,袁術不能重用。今淮南粗安,不知卿有何高見教我?」
鄭渾沉吟少許,說道:「依我之見,郎君當沒收淮民漁獵之具。」
「嗯?」
此言一出,隨行幾人神情皆變,露出詫異之色。
陳矯忍不住問道:「鄭君何出此言?漁獵器具為民眾求生之物,今若沒收器具,試問百姓何以為生?」
劉桓沒有說話,而是示意鄭渾繼續發表意見。
鄭渾不卑不亢,說道:「在下為流亡之人,深知流民之習性。淮南粗安,人心浮躁,不事生產,專行漁獵,在於民眾憂慮官府。故欲讓百姓耕作生產,飼養牲畜,當去浮躁之心。」
「如何去浮躁之心?」
鄭渾侃侃而談,說道:「當課使耕桑,兼開稻田。然恐百姓荒廢耕作,故當奪漁獵器
具,令民不得不事生產。」
「強奪漁獵器具,恐百姓生怨?」陳矯說道。
鄭渾笑道:「百姓短視好利,不知官府長遠大計。故當以法治民,引導民眾從善。彼時明歲豐收,家家富庶,方知官府用心。及稍安之時,懲治去子之事,教授婦人紡織,則民眾自安!」
劉桓滿意頷首,在他這些天接見的士人中,鄭渾的觀點算是新穎,並能解決眼下百姓的浮躁之風。
「壽春下游有縣下蔡,其臨近淮水,百姓舊服水師之役,人心浮躁,從事漁獵採摘,田畝荒廢多時。先前縣長不能治,已被我罷免官職。卿既有治浮躁之法,我拜君為下蔡縣長。」
劉桓目光直視鄭渾,問道:「不知文公可敢出任?」
見自己面試成功,鄭渾欣喜而拜,說道:「渾當恢復下蔡民生,以報郎君舉薦之恩。」
「善!」
聊了幾句,鄭渾借事告辭。
劉桓望著鄭渾離開的背影,笑道:「淮南賢士眾多,出乎我之意料。惜袁術能聚人,而不能用人。」
別看鄭渾、劉馥出身優渥,然中原大亂,他們集體南逃,重要的不動產被捨棄,他們到了淮南,實際上也為生計而發愁。
作為袁術舊時徵辟的官吏,他們也擔心劉備父子不能繼續錄用他們。故當劉桓下令召見時,皆前來面試,儘可能得到劉桓的欣賞。
如鄭渾,他原先為舒縣令,因治下賢名,被人舉薦給劉桓。劉桓對其進行面試,最終委任下蔡令看似降級,卻代表他得到劉桓的認可。未被劉桓接見的官吏,雖依舊在任上,但隨時會被取代。
劉桓既都督淮南軍政之事,他就沒打算怠慢,而是有意一一理清淮南三四十縣治理情況,然後賢者錄用,不賢者去之。
「郎君,太史慈有軍報送至!」
徐盛腳步匆匆,將剛送至的書信上呈。
劉桓打開書信,見到書信上的內容,眉頭緊皺。
「郎君,史君征討劉勛莫非不利?」陳矯問道。
劉桓將書信遞給左右,說道:「太史慈兵馬受阻於夾石,劉勛欲歸降我軍!」
諸葛亮瞥見信上內容,說道:「劉勛欲留廬江太守官職,可見劉勛無心歸降,郎君不可輕信。」
劉桓微微點頭,說道:「張闓既已授首,讓雷緒、陳簡增援太史慈。太史慈如能擊破劉勛,劉勛安敢這般張狂?」
諸葛亮建議說道:「我聞皖城牆高池深,假使史君能破劉勛,其退守皖城,郎君可遣使勸降。廬江愈早安定,便能取廬江之糧以資助九江之民。」
廬江疆域廣袤,地跨大別山南北,山北臨近淮水大旱不用說,山南臨近長江風雨如常,劉勛在皖城積糧二十萬石,這便是劉桓急於讓太史慈征討劉勛的原因。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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