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這種情緒,通常來源於未知。
比如你不知道走廊盡頭的黑暗裡有什麼。
不知道明天的股市會不會跌停。
不知道女朋友那句「他沒進去」背後藏著多少故事。
剛才陸遠確實慌了。
因為他沒搞懂林悠悠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現在他懂了。
記憶殘留。
就像打遊戲遇到了BUG,NPC卡出了自我意識。
既然知道了原因,那就有解決方式。
陸遠腎上腺素在狂飆,但腦子越發冷靜。
信息差還在。
優勢在我。
電光火石間,陸遠嘆了口氣。
「傻瓜。」
他抬起手,輕柔地撥開了林悠悠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
「我也愛你,這都第八次了,你還沒看出來嗎?」
空氣凝固了一秒。
林悠悠握著刀的手僵住了。
她歪了歪頭,閃過一絲清澈。
「看……看出來?」她喃喃道,「可是哥哥明明不理我,明明選了別人,明明……」
「因為這裡是地獄啊。」
陸遠打斷她,眼神里流露出比她還要濃重的哀傷。
戲劇學院專業課第一的演技上線。
他雙手捧住林悠悠的臉,讓她的視線不得不聚焦在自己真誠的瞳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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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既然你有記憶,你就該知道,我們被困住了。」
「如果我不去爭那個第一,不去逢場作戲,時間就會永遠停在這一周。」
「我們將永遠重複這些無聊的對話,永遠在第七天看著世界毀滅。」
「這叫在一起嗎?」
陸遠的聲音低沉,繼續說道。
「我想帶你走。」
「我想帶你去看看沒有攝像頭的世界。」
「我想跟你去海邊。」
「我們可以去冰島看極光,去非洲看獅子。」
「我們會有未來,會變老,甚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可以生個可愛的小孩。」
「悠悠,我要的是跟你的一輩子,不是這該死的七天。」
「為了這個未來,我必須贏。」
林悠悠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餐刀慢慢垂下。
但她的眼神里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懷疑。
「可是……」她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陸遠:「剛才哥哥還說,你喜歡沈心蕊。」
「當時我不知道你也有記憶,所以,我是故意那麼說的。」
陸遠面不改色地扯淡。
「在這個世界,誰被偏愛,誰就會被針對。」
「沈心蕊也好,白夢妍也好,她們都只是我用來刷人氣的工具人。」
「我如果大張旗鼓地說喜歡你,把你推到風口浪尖,萬一你受到傷害怎麼辦?」
「我把你藏在角落裡,是因為你是底牌。」
「是我最愛的人,懂嗎?」
陸遠說完,自己都差點信了。
「最愛……的人……」
林悠悠咀嚼著這幾個字。
噹啷。
餐刀掉在了地板上。
下一秒,她猛地撲進陸遠懷裡。
「嗚嗚嗚……哥哥……」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不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哥哥不會不要我的……」
「我好笨……我差點就壞了哥哥的大事……」
「哥哥原來為了我背負了這麼多……嗚嗚嗚……」
陸遠暗暗鬆了口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抬手輕輕拍著林悠悠光潔的後背。
心裡卻在想:
這麼處理,只是暫時安全,後患依然存在。
但俗話說的好,凡事皆有利弊。
林悠悠的存在就是機遇,有個能保留記憶的友軍,未來攻破循環的效率將大大提升。
哭了好一會兒,林悠悠才抽抽搭搭地抬起頭。
「那……哥哥……」她吸了吸鼻子,一臉認真地問道:「逃離這裡的條件是什麼?」
「人氣值第一。」陸遠如實相告。
「只要第一就行了嗎?」
林悠悠視線落在那把地上的餐刀上,臉上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
「那太簡單了呀,現在第一是白夢妍對吧?」
她抓著陸遠的胳膊,興奮道:「哥哥,要不我現在坐船回去,把白夢妍殺了吧?」
陸遠:「……」
她繼續補充方案:
「只要她死了,哥哥你不就是第一了嗎?」
「或者把其他幾個人也一起幹掉,這樣就沒人跟哥哥搶了!」
陸遠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姑娘是真敢想啊。
如果不考慮法律和道德,這確實是最快的通關方式……
「不行。」
陸遠果斷按住她蠢蠢欲動的肩膀。
「為什麼呀?」林悠悠眼神逐漸冷了下來,「哥哥……心疼她?」
「心疼個屁。」
陸遠板著臉:「悠悠,動動腦子,這裡是法治社會,我們最後一次是要出去的。」
「如果你殺了人,任務完成了,循環解除了,我們回到了現實世界,然後呢?」
「警察已經在門口等你了。」
「你要去坐牢,甚至槍斃。」
陸遠捧著她的臉,深情款款:「我費這麼大勁帶你出去,是為了跟你過日子的,不是為了去監獄裡探監給你送餃子的。」
「我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而不是冰冷的鐵窗。」
「懂嗎?」
林悠悠愣了愣。
隨後,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哥……哥哥想每天早上都看到我……」
她害羞地把頭埋進陸遠頸窩裡蹭啊蹭,「我也想看見哥哥……」
「那就聽話。」陸遠趁熱打鐵,「把那把刀扔遠點,別整天喊打喊殺的,我們要用文明人的方式贏。」
「嗯!我都聽哥哥的!」
林悠悠用力點頭。
陸遠長出一口氣。
總算是……穩住了。
「那哥哥……」
林悠悠突然又抬起頭,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該……干點別的了?」
陸遠低頭看了一眼。
「……」
他其實沒有什麼心情。
但考慮到跟林悠悠建立良好溝通的重要性。
只能勉為其難了。
……
雲收雨歇。
陸遠有些疲憊地靠在床頭。
危機解除,甚至還收穫了一個絕對忠誠的幫手。
陸遠已經在腦海里規劃明天的劇本了:如何利用林悠悠去完全最後的名場面……
「哥哥。」
懷裡的林悠悠突然動了動。
「嗯?」陸遠心情不錯,聲音也溫和了幾分。
「你剛才那段關於未來的台詞,說得真好。」林悠悠的聲音軟糯甜膩:「我差點就猶豫了。」
陸遠手猛地一抖。
這一瞬間,他感覺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動,頭皮瞬間炸開。
——差點猶豫了,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一道冰涼刺骨的觸感,已經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頸動脈。
那是剛才被丟到床下的餐刀。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了她的手裡。
陸遠僵硬地低下頭。
對上了一雙清澈、無辜,卻又透著極致瘋狂的眼睛。
林悠悠痴痴地看著他,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
「可是哥哥……我根本不想去冰島,也不想去非洲。」
「外面的世界有生老病死,你會變老,會變心,會不愛我。」
「只有在這裡,在這一周,在這一天……」
刀鋒微微用力,刺破了表皮,鮮血滲出,妖艷刺目。
「你才永遠屬於我。」
陸遠瞳孔驟縮,剛想張口:「悠悠,你冷靜……」
「噓——」
林悠悠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溫柔地打斷了他。
「這局不算,剛才哥哥不夠專心,讓我們再來一次把,哥哥,我永遠愛你……」
噗嗤。
視線翻轉,鮮紅噴涌。
陸遠最後的意識里,只剩下林悠悠那張絕美而恐怖的笑臉。
「哥哥,再跟我表白一次好嗎,我好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