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是滯後的。
最先襲來的是冷。
脖頸處呼呼地往裡倒灌著寒氣。
陸遠想說話,想罵娘。
但已經無法發聲。
視線開始翻轉,天花板上的吊燈拉出長長的光帶,旋轉著扭曲成了一個漩渦。
隨後,失重感猛然降臨。
噗通。
他跌進了深海。
無盡的黑暗瞬間包裹了全身。
冰冷的海水並不嗆鼻,反而像是一種液態的記憶,順著他的七竅往腦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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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死亡?
陸遠感覺自己在下沉,一直下沉。
眼前開始出現那些破碎的畫面,在深海的幽光中飛速閃回。
第一周,他穿著花襯衫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沙灘上,被秦風嘲笑,被蘇曉棠翻白眼。
第二周,他努力扮演著深情男二,在大雨里給白夢妍撐傘,結果被發了好人卡。
第三周,他節目裡搞文抄,人氣有所上漲,還發現了王彪和孟婕的關係。
第四周,他把女嘉賓日了個遍,甚至連編導團隊的妹子都沒放過。
還有第五周,第六周……
和最後林悠悠的那句話——
「哥哥,再跟我表白一次好嗎?」
那聲音在水底迴蕩,像是塞壬的歌聲,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陸遠想掙扎,但這片深海沒有任何著力點。
所有的感官都在剝離。
聽覺消失了,觸覺消失了,連那劇烈的疼痛也變成了一種麻木的鈍感。
意識逐漸渙散,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一點點淡去。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歸零……】
【正在嘗試回滾……】
【回滾至最近存檔點:當日00:00】
一道刺眼的藍光在黑暗的海底炸裂。
陸遠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揪住頭髮,狠狠地拽出了水面。
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念頭竟然是:
這就是死亡擱淺裡面遣返者從冥灘歸來的感覺麼?不賴。
……
「呼——!!!」
陸遠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識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沒有血。
沒有傷口。
只有滿手的冷汗,和瘋狂跳動的頸動脈。
「哈……哈……」
陸遠瞪大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劇烈收縮。
他還在房間裡。
還是那個天堂島的豪華套房。
窗外的海浪聲依舊。
陸遠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床頭的電子鐘。
【00:00】
鮮紅的數字在黑暗中跳動了一下,變成了【00:01】。
陸遠愣了足足三秒,終於理清了現狀。
死了,但沒完全死。
之前的七次循環,都是在第七天結束後重置到第一天。
可以理解為正常的周循環。
而這次,因為是在中途死亡,系統判定為關卡失敗,直接讓他讀檔到了今天的零點。
嘩啦啦——
浴室里,淋浴的聲音停了。
陸遠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林悠悠剛洗完澡,馬上就要推門出來。
這純粹是死亡倒計時……
陸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讓自己冷靜下來。
首先,林悠悠有記憶。
但這個記憶大概僅限於周循環,而且並不完全。
按照系統的回檔機制,現在的林悠悠,腦子裡應該還沒有剛才殺了陸遠這段記憶。
在她現在的認知里,自己剛剛洗完澡,正準備出來跟心愛的哥哥永遠在一起。
但是!
她的殺心是存在的。
那把餐刀,現在還躺在露台的餐桌上!
只要陸遠稍有不慎,觸發了她的某個開關——
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去拿刀,然後把剛才的血腥畫面再復刻一遍。
這特麼比無限循環更可怕。
如果處理不好,他可能會在這個晚上死上無數次。
被殺,讀檔,被殺,讀檔……
精神遲早他媽的崩潰。
「咔噠。」
浴室門響。
陸遠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下床,沖向露台。
一把抄起那把刀,狠狠地將它甩向了欄杆之外。
嗖——
銀光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陸遠雙手撐著欄杆,心臟狂跳。
沒了。
作案工具沒了。
我看你拿什麼殺我!
「哥哥?」
身後傳來軟糯的聲音。
陸遠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
林悠悠站在露台門口。
剛洗完澡的她全身上下依舊沒有任何遮擋,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鎖骨上。
她歪著頭,一臉天真地看著陸遠,眼神里透著一絲困惑。
「你怎麼跑外面來了呀?不冷嗎?」
陸遠神色如常:「屋裡有點悶,透口氣。」
「哦……」
林悠悠似乎並沒有起疑,她赤著腳走過來,抱住了陸遠的腰,臉頰貼在他身上。
「那透好氣了嗎?我們可以回去睡覺了嗎?」
「透好了,走吧。」
危機依然沒有完全解除。
兩人回到床上之後。
陸遠再次嘗試發動嘴遁技能。
他拿出了哄前女友的一百二十分耐心,把林悠悠哄得眼角含春,直到她癱軟在懷裡,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效果拔群!
陸遠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混過去了。
只要熬過今晚,明天一早坐船回去,那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到時候一定要離這個女瘋子遠一點。
身旁的林悠悠動了動,突然道:「哥哥,還是太不小心了呢。」
陸遠雞皮疙瘩瞬間被幹起來了,下意思回答道,「什麼意思?」
「餐刀扔掉了,確實很聰明。」
林悠悠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指尖冰涼。
「但是哥哥不知道,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你在廚房削蘋果的那把摺疊刀……我很喜歡,就偷偷藏起來了哦。」
陸遠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第一天?
削蘋果?
那把該死的瑞士軍刀?!
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她在胸口游移的手。
但太晚了。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卡扣彈開的聲響,在被窩裡炸響。
緊接著,是一陣尖銳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刺痛。
這一次,她甚至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快,准,狠。
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床單。
視線迅速模糊。
最後的畫面。
——林悠悠抱著自己,不斷地捅。
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把帶血的摺疊刀,滿眼淚花:
「哥哥,你不要跑好不好,就跟我永遠待在這裡好不好,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