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麥忍不住皺眉。
「司令官閣下,我聽說陳衍和法國那邊關係很親密。」
「我們想策反他,讓他為我們所用,應該很困難吧?」
義律聞言,卻是十分自信地擺擺手。
「不用擔心,陳衍一個清國人他對清國朝廷都是陽奉陰違,對法國能有多少忠心?」
「他既然能和法國人合作,就同樣能和我們大英合作。」
「只要我們開的價足夠高,相信他也可以成為我們大英的朋友!」
……
佛山!
廣州城下一場大敗,義軍灰溜溜撤回了佛山。
陳大江被這一場大敗打擊到了。
身上的意氣風發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頹唐和落寞。
中軍大帳內,陳大江癱坐在帥位上,一杯接一杯的借酒消愁。
這還是他自從起事以來,第二次品嘗到失敗的滋味。
嗯,第一次是試圖招攬陳衍被拒絕。
「我……我對不起弟兄們啊。」
「廣州城下一口氣死了好幾千弟兄,我對不起弟兄們啊……」
陳大江不住地口中喃喃,整個人喝的醉眼朦朧。
可就在這時候,陳開從帳外闖了進來。
陳大江見此,連忙舉杯招呼。
「吾兒來得正好,陪為父喝些吧!」
陳開臉色一黑,劈手奪過自己父親手上的酒杯。
「父帥,你別喝了,振作些。」
「輸便輸了,多想無異,與其繼續自怨自艾,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的出路。」
陳大江不以為意,眼見酒杯被奪走,乾脆拎著酒壺往自己嘴裡灌。
陳開無奈,只得再把酒壺也搶走。
「混帳,把酒給我,你想造反嗎?」
酒壺被奪走,陳大江大怒。
陳開沒理會自己父親的大罵,直接抬手把酒壺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酒壺碎裂,裡面盛著的酒水灑了一地。
做完這些,陳開一把拽住自己父親的胳膊。
「父帥,你清醒些。」
「廣州之戰後洋鬼子之所以沒追來佛山,那是因為英軍主力北上去了花縣。」
「目前花縣那邊還沒消息傳來,但花縣的陳守備恐怕不是英軍對手。」
「一旦英軍主力得勝班師回到廣州,隨時可能整頓兵馬向佛山殺來。」
「父帥你必須振作起來,否則等英夷大軍殺來,我等要坐以待斃不成?!」
「還有,不只是英夷,狗韃子的援兵也是隨時都會抵達廣東,我們不提前做好盤算,難道要等韃子的刀子砍到脖子上,才知道遲了嗎?」
「父帥,你如此頹廢,是嫌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被自己兒子抓住一陣狂噴,陳大江總算是恢復了些清醒,不再吵著要喝酒。
只是,他依舊是苦著臉,滿臉茫然的詢問。
「吾兒,你以為我軍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陳開道。
「父帥,兒子以為我們或許是時候率軍離開佛山了。」
陳大江定了定神,開口詢問。
「那吾兒以為我們能去哪裡?」
陳開深吸一口氣,有條不紊道。
「父帥,我和幾位叔伯商議過了。」
「大家一共商討出來三個方向,一是向西走肇慶,德慶入廣西;二是向北走韶州,郴州入湖南;三是走惠州,潮州入福建。」
「那吾兒的意見是什麼?」
陳大江開口詢問。
陳開稍稍思索一陣,提出自己的意見。
「去廣西。」
「理由呢?」
陳大江追問。
陳開拉了個凳子過來,在陳大江對面坐下,這才開口道。
「第一,廣西那邊也有咱們天地會的弟兄。」
「以父帥您的威望,只要殺過去,很快就可以再拉起一批人手出來。」
「第二,廣西狼兵蠻勇冠絕天下,若能得廣西狼兵助力,則可彌補我部戰力上的不足。」
「第三是前往廣西可以暫時避開清軍鋒芒。」
「兒子剛剛接到最新消息,清廷派出的欽差大臣奕山已至衡州。」
「其麾下川、鄂、湘、滇、黔、桂、贛七省大軍也已集結完畢,隨時可能向南開拔,殺來廣東。」
「清軍一入廣東,我部必然首當其衝。」
「而以我部目前的實力,恐並非奕山所率的七省精銳的對手,當是暫避敵軍鋒芒。」
「待韃子援兵在廣州和占據廣州的洋鬼子兩敗俱傷,到時候,我軍便可自廣西沿江而下,再謀廣州。」
聽罷陳開所言,陳大江忍不住點頭。
「好!好!好!」
「吾兒所言甚是,深得本帥之心。」
廣州一敗,陳大江有些被打掉了心氣,陳開口中的暫避敵軍鋒芒,是真的說到了他的心裡。
「便照此辦吧!」
「吾兒,你即刻下去,籌備大軍西進事宜。」
陳大江接著吩咐。
陳開見此卻是表情遲疑道。
「父帥,我軍若要西進,目前還有一個問題亟待解決。」
「何事?」
陳大江詢問。
「糧草!」
陳開緩緩吐出兩個字。
自佛山起義以來,陳大江麾下義軍規模不斷擴張,但不斷擴張的只是兵力規模。
至今為止,他們別說穩定的糧草軍械來源了,甚至連個合格的軍事組織架構都沒能搭起來。
要知道,歷史上的太平軍在起義初期可就已經把軍隊框架給搭起來了。
軍中分設前後左右中五營,營中下設伍、兩、卒、旅、師、軍六級編制。
五人為伍,設伍長;五伍為兩,設兩司馬;四兩為卒,設卒長;五卒為旅,設旅帥;五旅為師,設師帥;五師為軍,設軍帥。
正是因為有了一個組織完善的軍事架構,太平軍才能剛起義就和清軍打得有來有回。
稍稍適應之後,更是壓著清軍打,橫掃了半個天下。
可陳大江手底下的義軍呢?
截至目前為止,他都沒有一個合格的軍隊架構。
依舊是各分堂主香主分別領著一批人,各行其是。
連個統一的旗幟軍服,統一的鼓號軍令都沒有。
甚至是連建國大明的事情,都還磨磨唧唧沒辦完。
說他們是烏合之眾,都是在侮辱烏合之眾這個詞。
所以,他們在廣州城下面對英軍的火力打擊一觸即潰,一點也不奇怪。
「父帥,我軍目前手頭的糧草不多,只有一千石左右。」
「哪怕節省些,也不足三日之用。」
「這麼點糧食,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們西進廣西。」
陳開提出了起義軍當前所面臨的最嚴峻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