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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佞臣做派

2026-08-31 13:37:13 作者: 門下三千鴉

  第116章 佞臣做派

  不管外界如何因為君安的成績,而忘記君安是學生的設定。

  韓君安倒是對這一身份記得非常牢固。

  因為期末考試向來平等地對待每一位學生。

  小學時害怕期末考試,初中時害怕期末考試,高中時害怕一模二模和三模,等到大學恨不得跪下給老師和教科書砰砰磕頭,然後仰頭大喊三聲「老師,菜菜,撈撈!」

  開個玩笑。

  這話跟四十多年後的教授們說,對方非但不會生氣,甚至會高抬貴手。

  可跟現在的教授們講,信不信教授抄起教科書敲打狗頭。

  上面和學校倒貼錢讓你來讀大學,你竟敢在這裡不學無術?

  滾!

  立刻滾!

  於是乎,當韓君安於17號上午挎著布袋抵達燕大校門口時,只見梁鄒和劉振雲像被掏空的殭屍般,臉色蒼白、雙目無神,搖搖晃晃地向他走來。

  

  「你們倆半夜做賊去了?」韓君安無情發問。

  梁鄒在他身旁停下,表情那叫個幽怨。

  「我倒不如做賊呢。」

  劉振雲則使勁搓了把臉:「考試周,考試————」

  不行,說不下去。

  「君安,怎麼會這麼難,教授們好狠啊————」

  期末考試的威力就在於,哪怕未來揚名天下,此刻也要為試卷的高難度落淚。

  看著幽怨哀愁的兩人,韓君安腦海中落下一記重錘一完犢子了!梁鄒和劉振雲都考得這麼痛苦,他得怎麼度過這一天半的補考?

  不、不要哇!

  好在,韓君安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哪怕內心也跟梁鄒似的悲傷逆流成河,面上卻非常平靜。

  「好了,你們先別哭,先陪我把行李拿回宿舍,別讓我今晚睡空床。」

  兩人趕忙應聲,抬腿陪他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燕大的校園風景並不差。

  夏日林蔭道樹影婆娑,冬日也別有一番趣味。

  當然,對於在醫院病房待了近一個月的病人而言,只要是外面的風景,都是一等一的好風景。

  「我最想念咱們這小路上的涼風~你別說,風一刮過來,滿鼻子都是清新的空氣一「」

  韓君安的感嘆沒有說完,便注意到抱著書籍路過的同窗們投來或明或暗的目光。

  有古怪。

  韓君安放慢腳步:「————大家為什麼這麼看我?」

  「你不知道?」梁鄒反問,「我們可看到了今天的《參考消息》,」他念出那句至今印象尤深的頭條,「兩國建交開新局,文化交流傳佳音。哇哦!好大的誇獎啊。」

  劉振雲接著感慨:「某位朋友真厲害,硬是能把一樁壞事弄成好事,並且以表揚的口吻刊登在重量級日報上。」

  話落,他朝韓君安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啊!找個時間務必教教我們倆!」

  韓君安彎起眼睛,坦坦蕩蕩地伸出右手。

  「交學費,學本事哪能不交學費。」

  「說你胖還喘上了!」劉振雲輕輕打開他。

  梁鄒:「你這處理事情的能力都能出書了,虧我當時那麼擔心你,現在看來倒是我自取其辱。」

  「話說得真難聽,我再有能力也需要朋友的關心,」韓君安用肩膀輕輕撞他,「多謝咱們梁鄒同志,你真是個人帥心美的大才子。」

  梁鄒嘴角的笑意壓根繃不住,卻還是要一本正經地擺手。

  「比不得君安同志,如今已經成為兩國文化交流的佳音,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話落,他們不約而同地笑成一團。

  唯有劉振雲還保持著冷靜。

  「你們倆打算互相吹捧到什麼時候?事先說明,我不加入這場幼稚的你來我往。」

  梁鄒和韓君安對視一眼,雙雙露出「桀桀桀」的笑容。

  「我聽見某人的欲說還休了~」

  「嘿嘿嘿~跑什麼呀~」


  劉振雲下意識後退:「你們不要過來呀「」

  三人一路鬧一路笑地走到32號宿舍樓。

  這些天是考試周,梁鄒並不陪兩人上樓。

  「我去圖書館占位,明日還有一天的考試,必須得再臨時抱抱佛腳吧,你們倆收拾好來找我。」

  劉振雲比劃個OK的手勢。

  韓君安則道:「我要一會兒才能去,嚴加炎教授讓我返校後過去一趟,我談完後去找你們。」

  梁鄒笑得很促狹:「得!嚴教授又要給某人開後門嘍~」

  韓君安不縱著他:「想要直說,我非常樂意幫忙引薦。」

  「別介!」梁鄒十動然拒,「你獨自享受這份厚愛,我可高攀不起。」

  話落,梁鄒夾著尾巴離開。

  韓君安歪頭。

  「他看起來挺怕嚴教授的。」

  劉振雲很能理解梁鄒的心情。

  拋開韓君安這位極特殊的內門弟子,文學系幾乎沒有哪位學生不怕嚴加炎教授。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嚴加炎喂!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樓。

  可能是考試周的緣故,留在宿舍的同學們並不多,上樓過程中只碰見兩三位,韓君安比要停下來打聲招呼,同時感謝他們在那個雪夜的出手相助。

  同學:「————沒關係啦!你能安然無恙就行。」

  「話不能這麼講,並非世界上的所有人都願意在危急時刻伸出友愛的雙手,你們的行為證明了自身品行的高尚,作為這高尚的受益者,我當然要時刻銘記。」

  韓君安說得嚴肅且鄭重。

  同學們一邊忙不迭地擺手,不敢坦然接受這番言必「高尚」的感謝,一邊又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內心的快樂不溢言表。

  「還沒有恭喜君安同學的作品在海外刊登呢,你真是太厲害了!我們起初都不敢相信。」

  「沒什麼,只是一點好運氣罷了,你未來也可以的。」

  簡短的聊天結束。

  同學們心滿意足地離開。

  韓君安也繼續往樓上走。

  劉振雲跟在他旁邊,忍不住發出最真心實意的詢問。

  「————我剛才說討教是開玩笑,但現在是真想討教了。」

  韓君安:「怎麼?」

  「你是怎麼讓所有人都滿意?把所有人都哄得開開心心?」劉振雲真心好奇。

  「很簡單啊,你只需要說出他們想聽的話就行,」韓君安直言不諱,「對話並不是為了聽到不同的聲音,而是為了聽到相同的聲音。」

  劉振雲精簡總結:「忠言逆耳利於行。這是佞臣的行徑。」

  兩人正好走到樓梯口。

  面前便是他們宿舍所在的六樓。

  在踏出這一節樓梯前,韓君安抬腿輕輕踢腳劉振雲。

  「這是新社會,不要說舊社會的詞兒,小心再把我送進醫院。」

  劉振雲趕忙做出給嘴巴拉拉鏈的手勢。

  隨著兩人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他還是沒能夠忍住。

  「這麼做,合適麼?」

  韓君安反問:「說兩句真心的感謝有什麼不合適?」

  說是「佞臣行徑」,實則只是對幫助過他的人道兩句真心感謝,滿足他們對做好事的延時反饋。

  哪怕他不是「佞臣」,別人幫了你,你也得說兩句感謝。

  他二姐的名言說得好。

  —」哄死人不償命,罵死人要償命。」

  說兩句好聽的話,送上個溫和的笑容,你好我好大家好。

  團結向來是最最要緊的!

  至於不團結的話————去陪杜科長那蠢貨吧。

  韓君安推開宿舍的木門。

  暖烘烘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再一看他那床位。

  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振雲~」韓君安笑嘻嘻看過去,「你這是————」


  「快點鋪床吧,」劉振雲轉移話題,「我還要去複習呢,我可不想掛掉任何一科。」

  很好的話。

  成功阻止韓君安後續的一切叭叭。

  火速鋪好床鋪,放好各色生活用品。

  兩人在樓下分道揚鑣劉振雲去圖書館,跟梁鄒會合。

  兩人共同在知識的地獄中煎烤烹炸。

  韓君安則拎著論文去尋嚴加炎教授。

  是的。

  別看他住院休養,其實並沒有停工。

  搞定《那個男人》第五期的定稿與第六期的初稿,完成對《黑貓警長》續作的補充,了結對期末知識點進行複習,弄出這份《論科幻文學進化史》的垃圾。

  韓君安很少會覺得他的文字產品是垃圾。

  作為一位浸淫多年的網文寫手,他對文字擁有相當深刻的真知灼見—甭管外界罵得多狠,只要有一位讀者大大願意賞臉,他的文字就是有價值的。

  而論文,這種學術垃圾,顯然不能歸於在「文字有價值」的真理中。

  至於為什麼明知道是學術垃圾,還要硬著頭皮給鼓搗起來————

  因為是教授留的課外作業。

  因為是嚴加炎教授留的課外作業。

  因為是嚴加炎教授留的必須完成的課外作業!

  重要的事情需要加長並重複三遍由於這是一份學術垃圾,韓君安難得極心虛地敲響文學系大辦公室的木門。

  這裡要多說明一句,文學系許多教授此時並沒有單獨辦公室,大多數教授都坐在同一個辦公室內工作。

  「誰?」

  「是我,韓君安。」

  嚴加炎教授前來開門。

  一見到這位闊別多日的學生,他別的話沒都說,先上上下下認真打量一番,隨後勾起「終於放心」的嘴角。

  「你可算是回來了,要是再不回來,我都要親自去找張廣年一趟,問問他為什麼把我們扣那麼長時間。」

  韓君安笑了:「真的嗎?那我真該晚出來幾天,叫張總編知道我也是有後台的人。」

  「你這孩子淨說胡話!」嚴教授看似埋怨,實則笑得很開心,「快進來吧。」

  韓君安乖乖跟著他往裡面走,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空無一人的大辦公室。

  「都去監考了,」嚴教授似是心有靈犀地解釋,「別看是學生們的考試周,老師們也是鬧得不得消停。」

  他走到辦公桌旁邊,隨手拉過一個椅子。

  「坐下吧,你大病初癒,不能再受疲憊。」

  「還是老師您疼我。」

  韓君安嬉皮笑臉地上前,毫不客氣地坐下,那份捏得死死的論文乖乖趴在膝蓋上。

  嚴加炎一眼便注意到,在對面坐下之後,他徑直抽到手裡。

  「哎—」韓君安阻止無能。

  任由這份學術垃圾流出,並污染君安的一世英名。

  這篇論文並不長,5000字左右吧,風格是君安一而概之的嚴謹與考據。

  其中詳細論述了海外科幻的發展路線,同時也對國內科幻的發現進行了深入淺出的普及,甚至還提到去年在《人民文學》發表過的《珊瑚島上的死光》。

  在讀到這一段時,嚴加炎還特意看眼坐在對面乖乖巧巧的學生。

  再低頭這麼一看—

  【私以為《珊瑚島上的死光》歸為科幻是沒有問題,但歸為硬科幻(HardSci—Fi)

  非常不合時宜。

  我們在閱讀的時候,不應當忽略故事中的「反特」情節。

  .——以上為故事講述,如此一環扣一環的人物關係設置是典型的反特敘事徵兆。

  作為主人公的陳天虹充當了傳奇化的偵探英雄,他在影片中一方面連接著矛盾的發生源頭,另一方面又扮演了矛盾的揭示者打入敵人內部,以全能化的人物塑造英雄形象。

  對於科幻這類題材而言,科學是故事的骨架,嚴謹是故事的底線。

  不要求創作者以物理學、天文學、生物學、工程學等硬核科學為基礎,也不要求創作者以設定儘量貼合現實理論,不隨便違背已知規律為原則,我們至少不應當以情節作為科幻故事的推動力量。


  這顯然違背硬科幻的基礎設定,將其歸為軟科幻(SoftSci—Fi)更為合適。】

  不愧是君安啊。

  說著最團結友愛的話,做著最肆無忌憚的事。

  永遠知道該如何語不驚人死不休。

  哪怕嚴加炎從讓韓君安寫科幻論文時,便期待這一幕的發生,還是會為自家學生的膽大妄為感到震撼。

  這可是童恩正的小說!

  這可是國內近些年少見的能被認證為「科幻」的小說!

  這是要直接得罪一大片科幻作家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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