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陳青陽,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在場的人無不露出茫然的神色。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應該是歸一教的人吧。」
此話一出,一股無形的恐慌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那些世家子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
「歸一教?我們不是神照會的嗎?」
不只是賓客,就連此次前來進攻山莊的那些天境同樣一臉茫然。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下。
「你幹什麼?哦,對對對。我們是歸一教的。」
「哎呀,不要說出來啊。」陳副總長急的捶胸頓足。
「不說出來,他們就會放過你嗎。」
陳青陽語氣平緩,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哦?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雖然在徐屠出手時早做好了被識破的準備,但會監沒料到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竟然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輩。
那名會監,不,應該說是歸一教牧首第一次對陳青陽產生了興趣。
陳青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將視線重新投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銅皮鐵骨,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真名應該叫做徐曙吧。」
「徐曙?就是那個百年前的英雄徐曙?」
「這怎麼可能?」
人群中炸開了鍋。
而有著和徐曙同樣天賦的王騰更是像被抽了魂一樣癱倒在地。
「怎麼會……」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的偶像居然會是歸一教的高層。
先前的人們根本沒有往那方面聯想,畢竟徐曙早就死去多年。
但待他們再次定睛看去,雖然細節方面有些差異,但徐屠的面容確實和教科書上的英雄徐曙有著九分相似。
「徐曙,你居然沒有死,還背叛了調律司!」
最後那層窗戶紙被捅破,雙方索性就不裝了。
「徐曙,真是好久遠的名字啊。」
徐屠閉目仰首,遠處昏暗的天空被城市的燈火染成一片紅色。
此刻的徐屠一身暴虐的氣息消失殆盡,恍惚間,陳副總長似乎又看見了那個意氣風發,令人敬仰的前輩。
「可惜,徐曙已經死了!」
徐屠猛地睜開雙眼,與過去徹底割捨。
「不……不可能!」
一聲嘶啞的吼叫聲打破了寂靜。
王騰踉蹌著從人群中衝出,雙眼赤紅,死死盯著空中的徐屠。
他與徐屠擁有著同源的「銅皮鐵骨」天賦。
從覺醒的那一刻起,那個如山嶽般巍峨的英雄身影就成了他修行路上的唯一燈塔。
多少個日夜,當他被陳青陽輕易擊敗,在屈辱和無力中掙扎時,是默念著徐曙的名字,咬著牙承受著遠超極限的非人訓練。
他夢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能像偶像一樣,以絕對的力量和信念,堂堂正正地贏回來。
可現在,那盞燈……炸碎了。
「你說話啊!」他聲音顫抖。
「告訴我你不是他!告訴我……徐曙前輩,不可能……不可能站在他們那邊!」
徐屠的目光終於垂落在這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年輕人身上。
他沒有因為王騰的冒犯而惱怒,眼神里只有一片漠然。
「你崇拜的,不過是教科書里的畫像,是別人寫的故事,是一個早就被塑造好的符號。」
「而我,是徐屠。」
王騰如遭重擊,那由信念構築起來的神像被徹底碾為齏粉。
「大叔,我很好奇唉。」
阿飛歪著頭,「你的銅皮鐵骨明明只是b級的天賦吧?像你這樣的硬疙瘩,居然能走到聖境這種高度。」
陳青陽借阿飛之口問出了在場眾人的心聲。
靈氣復甦已經有了三百年的時間。但直到百年前,天賦的評級都被認為是絕對的真理。
c級的止步於凡境,b級的自滿於靈境,a級在晉入天境後便不再前進……
每個人從測定天賦的那一刻起就被打入了一個牢不可破的階級。
直到徐曙的出現。
他以平平無奇的b級天賦,硬生生砸碎了那面名為「宿命」的高牆,登臨天境。
而徐曙也沒有私藏,將自己晉升天境的方法無私的分享給整個世界。
自他之後,打破極限的天賦者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徐曙也被寫進了教科書,成為了一代又一代人心中的傳奇。
現如今,難道徐屠在沉寂百年之後,又要以聖境之姿,再一次打破那名為極限的蒼穹了嗎?
「極限……不過是庸人給自己設立的枷鎖。」
王騰的出現讓徐屠興致全無,此時的他只想快點完成任務了事。
「我累了,陳良由我來對付,其餘人儘快清場吧。」
此言一出,在場的賓客無不面如死灰。
在歸一教兩名聖境的壓迫下,其餘眾人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歸一教的天境們屠戮。
「本想留幾個活口,好讓今晚的事情有個見證。可惜啊,誰叫你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呢。」
此話一出,先前還毫無鬥志的眾人齊齊將矛頭指向陳青陽。
「是你!都是你的錯!」
一位衣著華貴,此刻卻狼狽不堪的世家子弟雙目赤紅,指著陳青陽嘶吼起來。
「如果不是你,他們或許還會留我一命!是你!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這聲指控像火星落入油桶,瞬間點燃了瀕死者們最後的扭曲的求生欲。
「對!都是他!這個多嘴的災星!」
「殺了他!把他的頭獻給牧首大人,我們說不定還能活!」
絕望與恐懼壓垮了理智,求生的本能讓他們選擇向更弱者揮刀。
人性的卑劣與自私,在死亡的陰影下暴露得如此赤裸而迅疾。
角落裡,悲憤的伏翎被他的父親死死地摁住。
那些歸一教的成員們默契地停下動作,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額外的劇目。
數十道含著怨恨、恐懼與瘋狂的目光,如同淬毒的毒箭,將陳青陽死死釘在牆上。
幾名離得近的天境護衛甚至真的調轉靈力,面色猙獰地朝陳青陽緩緩逼近。
處於漩渦中心的陳青陽只是發出一聲嘆息。
「可悲,你們甚至不敢恨該恨的人。」
紅色的靈力透體而出,將陳青陽包裹在其中。
「別以為你打敗了一個天境下位的搬山就有資格沾沾自喜!」
一名天境中位的護衛隊長越眾而出,手中的武器直指不遠處的陳青陽。
「贏了一個靠蠻力的蠢貨,就真當自己能翻天了嗎?小子,你還差得遠!」
「翻不翻天,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