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信
經過一番嘗試,閻赫又注入了五次聖火,做出了五支【守護之誓】。
首飾的形態雖然各異,但完成之後的道具面板出奇一致。
某種意義上他所做的事並不是附魔,而是以聖火為媒介發動的神力祝福。
這讓他想起來,早些時候艾琳給他喝的那杯祝福聖水。
那或許就是大主教利用自身的聖火,予以水的神力祝福。
單看聖水的效果,其消耗應當不算大。
但還得考慮聖水的量。
每個月都要祝福,且純白教堂每位神職人員都能領取,不算騎士們也有一兩千人,加起來就很多了。
除此之外,王城那邊每個月還要來採集聖火,這部分的量也只能是她一個人出。
由此可見,那位大主教體內的聖火壯大程度,恐怕遠在他之上。
其壯大途徑多半也與自己不同。
他直到目前為止對聖火的增長,都是通過吞食聖炎火種,至少能明顯感覺到的是如此這個方法對比來看,效率貌似有些低。
不過也可能是大主教活了這麼些年,積累的比較多。
可是積累的再多,若是補充跟不上,也是會有耗盡的那天的。
閻赫忽然想到,若是大主教體內的聖火徹底耗光枯竭,沒法再往王城運送聖火,也沒法再供應祝福聖水,女神教的存續要靠什麼來維持?
依照當前劃分派系的態勢,大概率是會直接從內部分崩離析。
而沒有了聖火,藍鳶騎士團的忠誠還能否得到保障?
是否也會跟著一起分裂?
閻赫並不清楚藍鳶騎士們對女神的信仰程度有多高,但依據女神沒有在其中選出一位【聖火神官】,而把聖火賦予了他這個「外人」,或許也不會有多高。
那位藍鳶騎士長,大概也不會像他在【聖鳶直劍】上所標榜的那麼虔誠。
要在之後可以預見的王國動亂里指望他們,恐怕是指望不上,自己的命運還是得把控在自己手裡。
閻赫沒有與尹蕊蕊解釋聖火庇佑的事,轉而告訴她道,「你這手鐲不是我給的,是女神賜予的。
以後被它救了,要在心裡感謝女神。明白嗎?」
「感謝女神?」
尹蕊蕊眨了眨眼,白皙的臉蛋上浮出愕然與困惑,想要再問,可迎著閻赫略顯嚴肅的視線,還是明智選擇了閉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珠子轉了轉,忽地又道,「要不,你教教我禱告的手勢吧,我也想信女神了。」
閻赫瞥了她一眼,哪裡不知道她在動什麼腦筋,搖了搖頭,「你還是算了,一看就不虔誠,信了估計也沒用。」
他說沒用,其實是有兩個意思,一是尹蕊蕊提供不了信仰力,二是她沒法從女神,或是女神教那裡獲得好處。
不過二者閻赫其實都沒什麼實質性依據,只是心頭隱隱有所感覺。
而作為繁星之神選,他的這種感覺極大概率會是對的。
「不虔誠?
你都能虔誠,我怎麼不能虔誠?」
尹蕊蕊指著自己鼻子,有些不服道,「咱倆都是異界人,九州聯邦的人,來這之前,你肯定也沒有別的信仰吧?」
閻赫卻沒有多跟她廢話,不再搭理。
反正她要真有這想法,之後也會自己跑去教會學的,不必他來教,今晚剩餘的時間,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閻赫轉過身,自顧自盤坐在了床墊上,閉眼運起了呼吸法。
今天的重點是「獸」。
吃了大量的魔物肉,其上限被抬高了不少,兌現起來的效率與屬性廣度,也是幾個呼吸法中最高的。
涉及到體魄的全屬性,「獸」都能提升,不像「鋼」「影」「隼」,三者都存在偏向。
說起來,最開始的呼吸法「鳶」,綜合性還要更高,不僅是體魄,魔力精神力乃至感知,其都能提升,真正意義上的全屬性,可惜的是已經達到上限了。
閻赫不清楚自己最後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全神貫注的修行呼吸法時,他對時間的感知十分模糊。
但是他又做了那個化身野獸的夢。
但這一次卻不是在森林裡,而是在遊蕩在河裡,湖裡,在大江大海當中,他變成了一條不知名的魚類,有了水下呼吸的能力,徜徉於大魚小魚的群體,一下子又脫離出去,獨自一個游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遠,把魚群遠遠甩在了身後————
當閻赫醒來時,第一件事便是摸了摸臉,確認沒有長出鰓來,事實是沒有。
貌似什麼都沒有發生?
正當他鬆了口氣時,卻是意外發現,隱隱之中感覺到的變化出現在了面板上,多出了一個新的專長—
【劍魚水性】
效果:水元素親和。在水中活動時,小幅度提高力量、靈巧、耐力屬性。
水元素親和,大概能降低他學習水元素魔法的難度?
屬性提升倒是很實用,但水中才能生效,條件稍顯苛刻。
總的來說,至少是一個新專長,總比沒有好。
比專長本身更為關鍵的是,這證明了呼吸法「獸」的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可以從攝入的魔物血肉中提取出相應特性,並加持到他的身上。
就是攝取的量可能要得比較多。
他早在好幾天前就已吃過了那種魔物劍魚的血肉,當時卻沒什麼感覺,昨晚一次性吞食了十多條,這才覺醒了新的專長。
此外,「金色劍魚」酒館有兩道招牌菜,炙烤黃金劍魚與酒燉紅眼赤角鹿。
兩者的量他吃的都差不多,甚至後者菜量更大,實際攝取的要更多,卻沒有覺醒後者的專長。
或許不是每種魔物都存在能被提取的特性,又或許是紅眼赤腳鹿的攝入量需求更大,他還沒吃夠。
究竟如何,他後續得再進行一些測試才能弄清楚了。
最早明天就要出發凍霧沼澤,他今天要做的事有很多,沒再耽擱,從床榻上起身,把仍在熟睡中的尹蕊蕊提拎醒,在其睡眼惺忪,委屈而又不太情願的神情中,給她下達了趕緊起來穿衣整理的指令,並補充說道:「如果五分鐘後你還沒搞定,我就直接把你拎出去。」
話音一落,她立馬就精神抖擻了,一個【疾行術】的施加,三兩下便完成了著裝洗漱,除了頭髮搞不定之外,儼然做好了萬全的出門準備。
法師們大多出身貴族,都比較注重外貌形象,冥想室內不僅配備了廁所單間,也是能夠讓人進行洗漱沐浴的。
沒人希望閉關研究幾個星期,出來成了蓬頭垢面的野人。
用水的來源是魔法,因而費用也是極高。
好在這錢並不用閻赫來出。
他掃了一眼少女投頭上的「鳥窩」,忍住了笑意,一邊轉身開門,一邊說道:「你找時間學學火元素相關的一環法術,或許我能幫你解決「夾發棒」的問題。」
「真噠?」
尹蕊蕊快步追了上來,湊近了側著走看他的臉,「你沒開玩笑?沒在逗我玩?」
因為這段時間在閻赫身上見過了太多的不可思議,此時一聽他這麼說,少女第一時間懷疑的不是閻赫做不做得到,而是他會不會這麼做。
「那就要看你表現了。」
「你需要什麼表現,實在不行,以後要我叫你「爸爸」也成啊。」
閻赫嘴角微抽,他之前怎麼沒發現,這傢伙原來這麼沒底線呢。
似乎是覺察到他微妙的視線,擔心誤會,尹蕊蕊又趕緊補了一句,「我發誓,除了我親爸以外,我還沒叫過第二個。你難道就不想成為我人生當中的第二個父親嗎?」
閻赫心頭汗顏,已經不由自主的想像到,未來尹蕊蕊一邊撒嬌叫爹,一邊求他變個夾發棒給她用的場景。
面上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只是一味的往前走。
他感覺再繼續說下去,對方還會再爆出更逆天、更沒有底線的發言。
其實尹蕊蕊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她實在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條件能被對方看上的。明明都已經「事實同居」了,他居然都懶得碰自己。
於是只能拿出這個她從網上聽說來的殺手鐧,給男人叫「爸爸」。
然而事實證明,網上的聽來的東西總歸是不靠譜。
閻赫哪有一點動心的樣子,連理都不理她,腳下的步伐快得她都要追不上了。
「事情就是這樣。
龔敏姐,我不在的這幾天,要不就讓她先跟著你住。」
閻赫帶著「女兒」找到了龔敏與王伍。
四人一同聚在上次閻赫開過房的那家旅店「鹿角亭」,簡單說明了一遍情況,並著重強調了事務所目前與他不對付,最好是多加防範。
龔敏聽完,臉色卻是有些微妙,視線來回在閻赫與尹蕊蕊身上轉悠,砸吧著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在宿舍的這幾天,都是和這位尹小妹妹住在一起?」
「對啊,龔敏姐姐,我們倆住在法師塔的冥想室,每天一起冥想,一起學習,一起睡覺,很少分開噢。」
尹蕊蕊不知為何在這時跳了出來道。
嘭!
然後就是一聲悶響,她的腦袋挨了一下結實的暴栗。
「疼!」
她兩手抱著頭,委屈巴巴,快要擠出眼淚似地望著閻赫。
「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
後者沒好氣道,隨後看向龔敏,「只是學魔法而已,沒幹別的。」
「哦,她就是你說的那個私教。」
女戰士神色恍然,臉上轉出微笑,主動起身將還在那委屈的尹蕊蕊拉了過來,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似乎是安慰了幾句。
尹蕊蕊莫名怔住了片刻,又向龔敏投去一個仿佛確認的視線,後者鄭重點頭。
於是捲髮少女就恢復了正常,臉上也掛上了微笑,完全不認生,不一會兒就與龔敏成了「好姐妹」,坐在一塊說說笑笑。
閻赫並不清楚兩個女人暗地裡搭了什麼戲,反正能和睦相處就是好事。
說起來,在他的印象里,龔敏似乎能與每個女人快速建立起友好關係?
這或許也算是某種特殊才能了。
「就按你剛才說的,蕊蕊跟著我住,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事。」
「對對,我以後和龔敏姐住,你自己玩去吧。」
兩人說笑到一半,似乎是突然想起來還有閻赫在場,轉過頭,前後對他說道。
至於一旁的王伍,除了最開始介紹時打了招呼,全程都是透明人。
閻赫狐疑地看了看兩人,並未發現端倪,但他時間緊迫,沒工夫與她們細究,此時只得道,「別光顧著玩,我回來後,可是要檢查你有沒有掌握新法術的。
龔敏姐,你也別忘了找新委託的事。」
「放心放心,肯定給你有交代。」
尹蕊蕊很是自信的朝他抬了抬下巴。
龔敏卻是認真了語氣,答應下來。
王伍也在此時做出回應,匯報了他最多再兩天就能完成【獵人】的就職,並表示會繼續努力。
臨走前,閻赫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拿出了兩隻【守護之誓】,分別給到沒有的二人。
沒有多餘解釋,也沒給兩人反應的時間,他就已經離開了旅店。
原因主要是懶得再應付煽情的場面。
閻赫與事務所之間的矛盾波及到同一小隊的龔敏兩人,可能性雖低,但並不為零。
若是他們因此丟了性命,很難說他一點責任也沒有。
以防萬一,最好的做法還是給到一些直接點的幫助。
出了「鹿角亭」,閻赫馬不停蹄趕往了貝克街,首先來到紅鬍子武器店。
一進門,他便看到有兩個夥計圍在店主,那位紅鬍子矮人胡巴林的身旁,極力在向他解釋著什麼。
「什麼叫沒找到人?你們沒問事務所的人嗎?他是義勇兵,不住在宿舍還能住哪。這是重要的客人,你們能不能上點心—
」
胡巴林的訓斥聲才到一半,忽的止住,商人的直覺,令他在聽到門口動靜的那一刻看了過去,看清來人,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可那不是生氣,而是驚喜,「閻赫閣下!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哈哈,我正派人去找你呢。」
他大笑著,推開兩個擋路的夥計,迎向門前,「我可都聽說了,你擊敗了鋼劍」奧爾登,現在是格林姆最炙手可熱的義勇兵。
很多人去事務所指名要給你委託,都找不到人。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的兩個夥計也找不到。」
胡巴林說著,還不忘自己調侃了一句,恰到好處的化解了店裡氣氛里的尷尬。
閻赫點點頭,沒有廢話,開門見山問道,「我的東西都做好了?」
「當然,還請這邊來,都放在裡面呢。」
就如上次量尺寸那般,他跟著胡巴林進了裡屋。
但這次待的時間長了一些,待他再出來時,身上卻還是那套教會騎士的半身甲,手裡包里的東西也沒多。
原因倒不是對裝備不滿意,而是太滿意了,但考慮到他直接換上,保密的效果也就全沒了。
因此,他專門讓胡巴林給重新包好,約定了另一個時間,之後用馬車秘密運到某個地址,他到時會去那裡取。
為了這事,他在尾款的基礎上,又給額外多加了五銀的服務費。
本來胡巴林是不想要的,但閻赫這次的態度比較強硬。
裝備的折扣給的已經夠多,對方的利潤空間本來就很低,實在不好意思再多占便宜。
離開武器店,他轉頭又去了「弗朗索瓦裁縫鋪」,這次見到了那位店主。
號稱當過宮廷裁縫助手,穿著醒目藍色背帶褲,面容卻格外沉穩,氣質內斂的中年男人,弗朗索瓦。
他被夥計們引進到工作室內,見到對方時,其正戴著一隻單片眼睛,趴在作案上檢查一件黑褐色的大衣。
在一個夥計的提醒下,他抬起頭,看向門口的閻赫,臉上展出營業式的微笑,兩撇修飾齊整的八字鬍輕輕抖動,「閻赫閣下,歡迎再次光臨。上次恰好收到波爾男爵的邀請,上門裁量,沒能親自接待,還望見諒。」
閻赫擺擺手,依舊是開門見山,「衣服做好了嗎?」
「是的。」
弗朗索瓦取下單片眼鏡,向他微微躬身,「不瞞您說,其實我們已經做了兩版。第一版是我的徒弟們做的,經我檢查不太滿意。太過制式保守,缺乏亮點,沒有風格。
不匹配閻赫閣下的身份,因此,我又親自再改了一版。」
閻赫微微挑眉,倒是沒想到對方會做到這個份上。
便見弗朗索瓦指向桌上的大衣,「這件便是其一,色彩用的有點深。原本我還擔心,會不會太過沉重,氣勢上反而壓過穿戴者。
但當我見到閣下時,便知不會了。」
由於他的語氣過於真誠,神情也不顯虛偽,閻赫一時間分不清,其話語裡奉承的意味多些,還是實話表露的部分多些。
總之,在弗朗索瓦的引導下,他一件件脫去甲冑,換上了一整套對方製作的服飾。
最裡面是一件經典的白襯衣,但在領子和排扣處做了風格化設計。
形制是襯衣,可實際形變力很強。
閻赫的身形比之幾天前,其實有小幅度的增大,但依舊是完美貼合,舒適度也無可挑剔。
外套一件剪裁利落的戰術馬甲,或者說模塊化設計的皮質背心,暗藏許多實用的口袋結構,最令閻赫驚喜的便是其可插甲板的功能。
這是他此前提需求時並未提到的部分,但弗朗索瓦卻是「擅自」給加上了。
不符合需求,卻又符合了需求。
閻赫有點能理解,這位裁縫大師備受歡迎的原因了。
還有幾條性質各異的腰帶,橫前豎後,甚至有斜著背的,能根據他的需求靈活調整,馬甲上都有預留安置扣。
外披的風衣,也即工作檯上的黑褐色大衣,其面料緻密挺括,垂墜感極佳,針腳細密工整,線頭一絲沒有外露。
閻赫畢竟不是專業人員,看不出多少好賴,但穿在身上,就能切身感受到兩個字——
質感。
這是長款,另外還有一件適應不同場合的短款,顏色再深一點,形制很接近夾克,以王國審美看來十分前衛的設計。
下身搭配幾條修身耐磨的長褲,剪裁貼合行動,布料延展性高,兼顧靈活與防護。
整套裝束層次分明、品質上乘,穿在身上,外人一眼便能看出是久經歷練、裝備精良的資深冒險者。
但又在一些細節上改動,突出了風格化,給人一種獨特的,沉穩而又凌冽之感。
正如弗朗索瓦所言,這恰契合了閻赫本身的氣質。
此外最重要的是,穿起來真的很舒服。
舒展四肢的時候,閻赫心頭都是大感驚訝。
哪怕是前世,他也沒穿過這麼貼身,這麼舒適的布料。
衣服的數量與質量,都比他最開始預期的要高。
閻赫有意補錢,但被這位店主強硬拒絕,就連尾款都沒收。
問其原因,卻是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有人已經為閣下付過錢了。」
問他是誰,弗朗索瓦眼神變得古怪,但還是如實回答,「萊文家族。卡萊閣下特別交代我,若你來取衣服,便把這個交給你。」
說話間,他從內口袋取出了一張漆封的信件,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