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兼職冒險者
在做出取遞信的動作,提到萊文家族之前,弗朗索瓦就先確認了沒有夥計在一旁,房間內只有他們兩人。
「我原以為,你們裁縫鋪的金主是奧德蘭家族。」
閻赫接過信件,面色不變,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
「閻赫閣下說笑了,我們裁縫鋪學習的是你們異界人的經營模式,採取股份制。
奧德蘭家族,萊文家族,都是我們的大股東。」
弗朗索瓦微笑著,不加掩飾的說道,「關於這一點,他們雙方也都知情。」
「那以後,我也都是來你這「補衣服」?」
閻赫當著對方的面拆了信,取出信紙掃了一眼,眼眸閃動,狀似隨意的問道。
「當然,卡萊閣下還為您購置了長期的修護養護服務。您的衣服有任何問題,隨時都可以來找在下。
在下會如今天一樣,親自接待。」
弗朗索瓦給出了閻赫所想的回答。
這位店主會擔任他與卡萊之間的秘密傳話筒。
但秘密傳話本身,又透出其他的意味。
與信上所說的內容相符。
萊文家族並不甘心就此放棄,卡萊在家族內的地位不低,但也沒有把握說服所有高層,只能是慢慢軟化。
在那之前,他會作為一個合格的「間諜」,及時提醒閻赫,關於萊文家族的動向,也關於任何危害到他切身利益的。
關於後者,單這次就已傳達給了他一份重要情報。
即,黑蛇盜賊團剩餘的三個幹部,「緋蛇」「巨蛇」「狂蛇」都還活著,被萊文家族重新收編,現聽命於卡萊。
而前段時間,「巨蛇」私下與義勇兵事務所達成了某種合作,卡萊以首領的名義,假意要配合對方行動,繼而框出了合作內容。
是事務所的副所長莫里斯,想要借黑蛇盜賊團之手殺了閻赫。
殺他的真實目的尚且不知,但進一步的探查後,卡萊還發現,「巨蛇」不知從哪得來消息,知道了閻赫近期將要出城,同時做好了截殺他的準備。
而戰力方面,對方也莫名有了底氣,一改最初向卡萊卑微求援的態度。
甚至當卡萊主動表示,可以給他增派人手時,其直接拒絕了。反過來做出保證,他那邊的人就足夠料理閻赫,讓卡萊靜待好消息便是。
卡萊暫還沒查出來,其底氣究竟從何而來,但強烈懷疑,此事與事務所有關,因為近期與「巨蛇」接觸比較多的對象就只有那位副所長。
閻赫看完了信,得知了事務所要殺他,並未感到有多驚訝。
這是他意料之內的一個結果。
這段時間做出的種種對策,就是在預防這樣的可能。
結果真被他等來了,心中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確信了猜想的釋然,此外就沒太多波動了。
即便有,也被聖火給吃掉,留下的只有理性。
「巨蛇」,也即呂鵬的底氣來自什麼,其實並不難猜,就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弄到了一枚等級寶珠,隊伍里有一位等級祭司,覺得可以憑藉其權限剝離他的等級加持,從而極大削弱他的戰力。
其二就是「公司」派來了他們認為足夠強力的高手。
具體有多高呢?
閻赫判斷,至少是強於他明面上的戰力體現。
也就是強過乃至碾壓「鋼劍」奧爾登,從超凡等階起步的戰力。
再就是兩種情況相加。
他向來是往最壞的情況考慮,目前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利。
失去了【機巧工匠】的屬性加持倒能接受,等級沒了,技能與專長還是在的。
但要是失去了【聖火神官】,他的戰力毫無疑問會下降一大截,再對上超凡,或許會有些吃力。
也不知道薇爾黛拉女士的儀式準備能否來得及。
要是來不及—
換作是之前,閻赫估計已經打起退堂鼓了,謹慎起見,此番先取消委託,暫避鋒芒較為穩妥。
等到完成了儀式,萬無一失再行動。
但現在,他總覺得也沒那麼可怕。
這些日子呼吸法進境飛速,他還自主掌握了真正的劍技,至少劍術上不再依賴【流水線作業】,更有了法術的輔助。
他的實力簡直一天一個樣,同時還更新了一波新裝備、新武器,手中底牌一堆。
哪怕失去了【聖火神官】那五成的全屬性,也依舊是戰力不俗。
實在不行,狠下心來多消耗一些聖火,身上帶個十幾隻【守護之誓】,用一條續一條,還就不信保不住自己。
思及至此,閻赫決定計劃不變,敵人要來就來,來多少他殺多少,一次性解決,震懾到位。
一旦過了這道坎,前方便是一路坦途。
他的腦中思緒飛轉,現實里不過僅僅數秒,弗朗索瓦在一旁靜立等候著,給予閻赫看完情報後思考的時間。
「我的教會騎士甲暫且就先放在你這好了,能夠寄存的吧?」
閻赫回過神,抬起頭道。
穿過了這身質感極佳,極為貼身舒適的定製冒險服,便再也不想回到粗糙棉質布料的懷抱。
此外他換身衣服,出去也就不再那麼引人注目。
當然,不能從正門離開。
弗朗索瓦微微一笑,完全瞭然他的需求,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支彩色泛灰的藥劑,「這是為一些與您一樣,有特殊要求的客戶所準備的【變色龍藥劑】,能短暫的變化容貌。
您可以變裝之後,走店內的地下隧道去往另一頭的街區。」
閻赫眉頭微挑,再次於心中感慨了對方服務之到位,準備之周全。
「多少錢?」他問。
弗朗索瓦搖頭,「這也會記在卡萊閣下的帳上,日後您在本店的消費皆是如此。」
那傢伙還真是上道啊。
「替我向他道聲謝。」
閻赫說罷,接過了【變色龍藥劑】,調出道具面板查看一番,確認沒問題後,才在對方的指導下,將其塗抹在了臉上。
正當他困惑於接下來要怎麼做時,弗朗索瓦上前示意由他來幫忙,說了聲失禮,便用手蘸了些許藥水,開始在他的臉上輕輕揉捏。
閻赫感覺到有魔力從他的手中滲出,附著在自己的皮膚上,但極其微弱,並無危害,也就任由他動作了。
沒過多久,弗朗索瓦兩手停了下來,轉而取來一面拋得程亮的鏡子給他看。
閻赫從鏡中看到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格外成熟,有稜有角,帶著些許滄桑的男人的臉。
儼然一個年輕時候帥過,到了三十多歲依舊留有很重的帥哥痕跡,更添一份大叔韻味的老練冒險者。
但唯獨他的眼睛沒有多大變化,從中依舊能看出獨屬於年輕人的明亮感。
「一支藥劑持續的時間是兩天,這裡還有三支,些微的塗抹補充就能維持,應當足夠支撐您這趟冒險的需要。」
弗朗索瓦又取出了三支藥劑,裝在一隻小盒子裡,交給了閻赫。
喬裝打扮,隱人耳目。
卡萊貌似是預判到了閻赫,或者說盧卡斯他們會採取的策略,因而提前幫他準備了。
與聰明人打交道總是會很輕鬆。
閻赫深感其理。
但接下來,還有更讓他感到意外的,便見弗朗索瓦施展了某種技能,變換了臉龐,成了閻赫原本的模樣,並在得到其允許後,穿戴上了他的教會騎士半身甲,言稱是要幫他偽造一段假的行蹤軌跡。
為了顯得足夠逼真,他還將原先廢掉的,徒弟們為閻赫製作的第一版冒險者套裝,疊起來裝進了背包。
這位裁縫鋪的老闆相當多才多藝,他還會模仿閻赫的走路姿勢,神色顧盼的臉部細節,惟妙惟肖。
閻赫自己乍一看都仿佛在照鏡子。
不過破綻也還是很大的,缺少了他那自然流露的強勢氣息,或者說氣魄磁場。
敵人真要驗證起來倒也並不難,但只要對他們的判斷造成干擾,拖慢決策速度,便值得去做這些麻煩事。
閻赫進入店內的隱秘地道,弗朗索瓦則親自偽裝成他,穿上他的甲冑,背著與他一模一樣的背包走出了店鋪。
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了身份上的轉換。
裁縫鋪的地道與盜賊工會相通,是以一條纖細的小支路匯入主幹,像是一條盜墓的通路,到了最末端,閻赫甚至只能趴著行進,弄得灰頭土臉,好不容易才進入到熟悉的隧道。
好在塵土並不會影響藥劑的易容效果。
閻赫憑著【野獸視界】觀察腳印痕跡,選了一個人跡較為明顯,看上去行走頻率最高的出入口。
聽著上方的動靜,有兩個人的腳步和說話聲,但他依舊是一個躍身,直接鑽了出去。
正在悠然閒聊的兩名地道看守,絲毫沒能覺察,身後運起了呼吸法「影」的閻赫,正如鬼魅一般,無聲無息朝他們快速接近,幾近都要貼到。
不知從哪吹來的一股冷風拂過後腦,兩人似有所覺,下意識的朝後看去,卻是什麼也沒看見。
就在他們調轉視線的一瞬,一抹陰影從兩人眼角溜過,門扉都沒開合,閻赫的身形卻已是出現在了屋外。
一次陰影移動輕鬆脫身,閻赫翻轉手腕,朝著巷子外走去,到了喧鬧的街道上,那柄純黑色的十字匕首已然別回了腰間,大衣一遮,隱沒不見。
沒了身上的那層教會騎士的皮,他的行事可以「放肆」許多。
在實力提升起來之前,教會騎士、教會神官兩個身份作用巨大,給予了他一個鐵牌義勇兵不該有的社會地位。
可對現下的他來說,卻又成了某種束縛。
雖然實際他的行動沒受多少影響,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但身份的轉變,成了一位誰也不認識的本地冒險者,心態上莫名有種「自由自在」之感。
不再會有很多或帶著敬畏,或帶著不解的視線投向他。
沒人會在意一個隨處可見,不知哪天就死在荒野里的冒險者,哪怕他的氣息氣質出眾,身上的裝備格外精良。
事實上,當閻赫將【聖鳶直劍】也用布包得嚴實,改變了佩劍的架勢,使其更為傾斜隨意,身上再沒了半點騎士的影子。
常駐呼吸法從「鳶」改為了內斂的「影」,就連氣息氣質也與原先完全不同。
這就是掌握多個呼吸法的好處了。
不多時,徹底改頭換面的閻赫推門步入了「松鼠與蜜酒」,其既是常去的酒館,也是組織的情報據點。
此前閻赫與盧卡斯約定,今天要來這裡商談委託的細節。
他比預定的時間來得早了不少,但對方卻是早就到了。
閻赫走進門,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兩桌熟人,紅髮的奎琳姐妹花,見習法師盧卡斯,以及聚集在鄰桌的「黎明之牙」小隊四人,他們先後看向閻赫,卻沒有一個認出他來,只以為是個特立獨行,不喜歡佩戴身份牌的高階冒險者。
閻赫也沒急著找他們,自顧自選了一個離他們不遠不近的桌子坐下。
「歡迎光臨,冒險者先生。」
女服務生達莉婭堆著營業式的笑顏前來招待,「我好像沒見過先生這樣的冒險者,你是第一次來吧?想喝點什麼?」
閻赫沒回話,因為他知道,一旦開口就會露餡。
他輕輕點頭,故作高冷地抬了抬下巴,配合眼神示意了下門口的招牌。
達莉婭在酒館工作的時間也不短了,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奇怪客人,對閻赫此時的態度亦是見怪不怪。
「是想試試本店的招牌?好的,冒險者先生,還需要一些食物配酒嗎?
我推薦也試試我們的招牌石板炙肉。」
閻赫點頭,在達莉婭正要走時,又從大衣內的口袋摸出一枚銀幣,作為小費放在她身前的桌面。
達莉婭難得碰上這麼大方的冒險者,但也確認對方不是想提什麼無理要求,方才收下,踮著腳尖躬身道謝,眼尾勾著唇角,邁著輕快的步伐啪嗒啪嗒去了後廚。
她要去叫菜,順便給這位陌生但心善的冒險者先生加點料。
閻赫與盧卡斯等人隔著一段距離,途中也有其他客人的嘈雜,但憑他的感知聽力,即使他們有意壓低並放輕說話聲,也能聽得清楚。
可實際上,此刻他只能瞥見幾人嘴唇的開合聳動,而聽不見半點聲音,甚至包括他們放下杯子的碰撞聲。
顯然是在附近布設了靜謐結界。
此前有好幾次與他們談話也是如此,這魔法用起來倒是方便,也不知道難不難學————
閻赫有了些想法,說起來,之前想要去學驅離魔物的儀式結界,到現在也還沒學。
之後真得找個能教儀式魔法的老師了。
他最先想到的對象還是薇爾黛菈女士,她能夠創造屬於自己的一片半位面,還有能力對升級契約做出改動,想必結界和儀式都很擅長。
學習魔法之前,閻赫其實對薇爾黛菈所處的實力層次很模糊。
只知道她是一位高等階的施法者,卻不清楚具體高在哪。
而對魔法進行了實踐之後,他才漸漸意識到薇爾黛菈的恐怖之處。
創建半位面,哪怕只是一個小型半位面,那也是八環法術。
再高一環,創造出真正的半位面,就已經是神的領域。
而依據他從尹蕊蕊那了解到的信息,這世界的魔網自從被放到了以太位面,施法者們的上限就被鎖在了七環。
薇爾黛菈極有可能超過了這所謂的上限。
即便她完成這八環施法,創造小型半位面是借住了某種外力,她本身的施法位格也要達到最低標準才行。
一般來說,最低標準就是低一環。
最差,薇爾黛菈也會是一個七環施法者,站在這片大陸明面上的頂點。
這樣強大的一位準傳奇法師,居然會被人逼得只敢躲在半位面內,還需要他這樣一個,目前還只是超凡層次的人來做事。
很難想像她面對的會是什麼敵人。
也很難想像,她會要自己做些什麼事。
最差都得超凡的要求,事情危險程度可見一斑。
但危險與機遇,往往是共存的,有自身的實力作為支撐,閻赫並沒有因此打退堂鼓,轉而更為期待,薇爾黛菈事後能給到他什麼樣的報酬。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得先解決眼下的麻煩。
說實話,閻赫很想在出發前改完升級契約,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但他沒法聯繫上薇爾黛菈,自然沒法催促或者如何,兩人之間一直都是單方面的聯絡。
然而直到現在還沒消息,或許有點懸了。
這也是閻赫多費了心思,嘗試隱匿行蹤,與敵人玩起了頭腦的緣故。
思緒轉動間,那頭的談話似乎進行到了尾聲。
肉眼可見的,喬舒亞和他的隊友們興奮又雀躍,同樣的神情,不時能在一些冒險者臉上見到,原因是接到了一項錢多事少的心儀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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