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亞馬遜的頭部賣家,辰遠貢獻的跨境電商出口資料,是區商務局的核心政績。
出口額穩定,增長持續性,是商務局關注這家新興企業的重要原因。
「成長的煩惱啊。」
借殼的關鍵時刻,林鳳溪告訴陸遠,一筆800萬元的專項資金,打到了辰遠科技的帳戶上。
「是好事,不過確實是成長的煩惱。」
林鳳溪笑道,這筆專項資金包括跨境電商出口業績專項獎勵,研發與技改補貼。
而最關鍵的是,在這一筆高達800萬元的專項補貼當中,居然有一筆300萬元的上市補助。
這年頭上市公司不多,地方ZF都以當地上市企業數量為榮,也會經給予相當數額的補貼。
可問題是,在常規眼光里,辰遠成立還未滿一周年,跟上市那是八桿子打不著的。
「區里應該是聽到一些風聲了,不然這300萬元的補助不會這麼早就給我們。」
陸遠嘆道,地方ZF關注一家企業自然是好事,有什麼好處都會想著你。
但伴隨著關注而來的也有壓力,ZF可能會鞭打快牛,既然享受到補貼,自然期待你保持高速增長。
這會轉化為業績上的壓力。
另外,作為明星企業,各類調研,考察團會接踵而至,創始人以及團隊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接待,影響正常工作節奏。
這種時間上的成本,心理上的壓力,以及若有若無對企業戰略的影響,往往會影響到一家企業的生死。
好在,這點暫時還沒發生,辰遠除了過年期間接待過幾次調研考察之外,從三月份之後就沒有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只能不斷地鞭策自己了,不過這也是好事。」
林鳳溪輕聲安撫,這錢打到你帳戶上,沒有被退回去的道理,也不可能退回去。
「我知道,確實是好事,不過我得走一趟了。」
在鼎泰新材停牌之前,借殼計劃需要嚴格保密,哪怕是在財務上有輔助的林鳳溪,都不知道陸遠的錢是具體用來幹什麼的。
一旦泄露,之於辰遠來說,就是實質意義上的失敗了。
而地方ZF既然已經用錢來試探了,就說明陸遠最近包括股權質押,銀行授信,券商聯動已經引起了關注。
一點都透露,自然是不可能的。
「其實也好解決,老闆你可以只談目標,只談業務,不談其他。」
林鳳溪有著多年財務經驗,也有與相關部門打交道的經驗。
頻繁的資金異動,大額的資金進入老闆新成立公司的帳上,怎麼可能不引起關注。
不過,地方ZF或者各大部門,他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把發展規劃,業務增長的資料擺出來,甚至於計劃上市的時間點都提一提。
那麼就沒什麼問題了,沒人會關注你具體怎麼做。
「我知道,你把這筆資金安排好吧,既然不能拒絕,那就享受吧。」
專項資金的使用,是有著紅線與綠線的。
像是三公經費,日常公用經費,工資福利支出或者與專案無關的支出,都是嚴格禁止的。
「好的,這下子葉教授跟曾老師的顧問費用不用我們自己出了。」
最近購買的伺服器等裝置,還有後續一些原材料的費用,可以花這筆錢。
作為財務大總管,林鳳溪當然是喜歡這樣的進帳,不過話又說回來,辰遠應該是她待著最舒服的公司了。
陸遠不會像那些中年老闆一樣,一門心思的想著占便宜。
至今為止,老闆做得最「過分」的一件事兒,也就是借錢買房了,而且很快也就還回來了。
至於平常一些需要公司報銷的,這根本不算什麼事兒。
一些中年老闆可是很過分的,他們是真的公私不分,根本不懂公司的錢是公司的,不是他個人的。
「哈哈,這倒是,本來增加了曾老師這筆開銷,現在省了。」
曾德均已經答應與辰遠合作,近期會對辰遠做一個回訪,簽訂正式的合同。
不過一些指導性的工作,已經開始了。
周明軒目前在皖省馬鞍山長駐,與鼎泰新材的實控人就股權轉讓協議正式進入談判階段。
這家2010在中小創上市的公司,經歷了上市即巔峰,隨後陷入長達數年的業績與股價雙殺。
上市即破發,長期在發行價下徘徊,漫長的陰跌,哪怕有這次牛市的托底,依舊是一家典型的殼公司特徵。
成長性差,業績疲軟,市值迷你,實控人很清楚,趁著現在行情好,把公司賣掉,穩穩的脫身才是最實際的。
相比起其他市值小殼資源公司的特徵,鼎泰新材最大的優點就是乾淨。
業績雖疲軟,沒有成長性,但每年也能掙幾個錢,負債也不多,股東關係也明確,是優質的殼資源。
「老闆,真的跌了。」
在酒店躺著的周明軒,內心震撼。
6月12日,上證指數繼續重新整理歷史新高,最高達到了5166點位,一個光頭陽的走勢,極為漂亮。
從RM網鼓吹4000點是牛市起點開始,30多個交易日,上證指數上漲了1000多個點位。
要多瘋狂有多瘋狂。
然而就在6月12日當日交易結束之後,周明軒接到了陸遠的電話,讓他暫時停止接觸鼎泰新材的實控。
問起原因,陸遠直言不諱的聲稱,A股的牛市到此結束了。
周明軒不知道陸遠是怎麼判斷的,即使是知道真正內幕的人,也不敢這麼說的吧?
然而,僅僅三天。
只用了三天,A股就在15日觸及5178點位之後,單日狂瀉100多點,跌幅達2%。
配合上證監會的清理場外配資,一夜之間,曾經全民炒股的狂熱場景,被恐慌拋售取代。
至6月19日,A股一路狂瀉,幾個交易日裡,鼎泰新材跌了近20%。
綠色的K線圖,刺得人眼睛生疼。
「是吧,股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下面可以開始準備了,你那邊去接觸他們的實控人,我這邊也要開始做一些動作了。」
美院的大草坪上,陸遠把相機遞給朱曉薇,指了指手裡的電話。
「好的。」
周明軒有些興奮,終於可以正式開始了。
早在剛啟動借殼之時,他們就定下策略,一方面與鼎泰新材的實控人接觸,拿下大額股份。
一方面,藉助於多個匿名帳戶,在二級市場悄悄吸納鼎泰新的流ceep股。
目標是拿到15%的流通股籌碼,為後續鎖殼,資產置換奠定基礎。
鼎泰新材的流通股為4919.45萬股,15%流通股即737.92萬股。
按照當前的價格,約合2.95億元。
這筆資金來自信中利,海爾創投以及中信證券的借款,辰遠科技的借殼計劃,並非是陸遠一人之事。
這是一場資本的聯合。
「目前這種恐慌盤,更適合於我們在二級市場上的吸籌,不過也要注意一點,動靜不能搞得太大。」
眼下A股已經正式進入恐慌期,前期的漲幅夠大,不少恐慌盤會趁著這個機會賣出。
原本陸遠的計劃是用兩個月的時間來完成吸籌,不過眼下股災的到來,大機率會快上很多。
「趁著高送轉之前,我們應該能拿到不少的股份。」
鼎泰新材會在7月16日進行高送轉的操作,每10股轉增5股,轉增之後總股本變更為1.17億股。
流通股本也上升至6107.72萬股,股本變多了也更有利周明軒的操作。
「按照目前這個跌勢,我們計劃在39至42元區間分批吸籌,不過現在恐慌情緒加劇,我們的吸籌恐怕有點波折。」
散戶恐慌性割肉,機構也在出逃,帳戶剛一買入,就有大量拋盤砸出,股價繼續下跌。
周明軒是在券商工作的,已經有兩家券商反饋,監管層正在排查異常交易帳戶。
若是匿名帳戶頻繁的在鼎泰新材上交易,很有可能會引起券商的注意。
陸遠沉默片刻,證監會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要是真被盯上了,想查你是非常容易的。
「這樣吧,把大額買入改為小額分散,分時段買入,每個帳戶每天買入量不超過50萬股,避開交易高峰期,降低交易痕跡。」
「第二,更換兩家合作券商,把部匿名帳戶轉移到合規性更強的小型券商,避開監管排查的重點。」
「第三,安排專人對接券商,一旦出現帳戶預警,立刻暫停交易,及時規避風險。」
「另外,股災既是危機,也是機會,市場恐慌的情況下,我們的吸籌價格區間完全可以下調一些。」
按照高送轉之後的股價計算,鼎泰新材的股價區間在22元至24元區間完全可以做到合理吸籌。
既降低了成本,也減少了市場關注度。
「不過你也不用過於的擔心,市面上那麼多的股票在跌,誰會注意一隻小盤股的小額交易呢,正常買就行。」
「你那邊還是以跟實控人接觸為主。」
在一片繁榮,牛熊極速轉換的市場,要需要關注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
一家小盤殼股,是漲是跌,真的無人在意。
再者,現如今的股市,很多規則都不齊全,此外在借殼方面,當下證監會也是相對鼓勵的。
尤其是科技企業的借殼上市,陸遠記得在2016年至2017年間,有多家科技企業借殼上市。
包括他們正在截胡的,還有如360之類的知名公司。
「已經約好了,明天見面。」
周明軒一笑,來馬鞍山已經有幾天了,這幾天裡他像是一名遊客一般,把這座鋼鐵之城轉了個遍。
私底下里,周明軒也透過中間人的牽線,與鼎泰新材的實控人劉總取得了聯絡,表達了見面的意願。
雙方約在6月20日,星期六的上午十點鐘在一家私人會所里見面。
地點是周明軒定的。
「那就行,你先忙吧,我這邊還有點事兒。」
草坪上,朱曉薇正沖著陸遠在招手,陽光對映下,身著學士服的朱曉薇笑容格外的燦爛。
「怎麼了?」
陸遠信步而來,迎著朱曉薇的目光。
「幫我們四人拍一張合照,然後就可以結束了。」
朱曉薇笑著把相機遞還給了陸遠。
一旁的蘇晴打趣道:「老闆,你今天是以什麼身份來給我們拍畢業紀念照的啊?」
陸遠接過相機,白了蘇晴一眼。
「很抱歉,讓你們沒有了畢業旅行,不過明後天正好是周末,你們可以在杭城玩一圈,周一也可以晚一點上班。」
不知道有沒有記錯,陸遠的印象里這年頭大家挺流行畢業旅行的,尤其是在女生群體當中。
說起來,這年頭的男女大學生,也算是趕上了好時代的尾巴了。
男女關係雖不如從前那麼純粹,但整體也沒有變得太過離譜。
「那老闆你呢?」
林芳芳也鼓起勇氣打趣道,設計部的三人組,林芳芳與陸遠是最不熟悉的。
相對於蘇晴的大大咧咧,林芳芳要「怕」陸遠很多。
「我啊,我也要在杭城呆幾天,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當你們的司機。」
周末兩天,陸遠會跟小K的創始人團隊商量一下合作推進的一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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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
「不對勁,萬分的不對勁。」
透過助理反饋回來的資訊,徐延青愈發覺得辰遠的低調不對勁了。
他的直覺沒錯。
或許陸遠是那種低調務實的性格,但從博覽會上的高調演講,就說明這傢伙對於業務層面,絕對不是低調的性格。
小米在甬城雖沒什麼布局,但他們的人脈還是很廣的,要想打探到一些基本資訊根本不難。
近期辰遠科技的股權以及工商登記都有變動,控股股東變成了一家名為遠景投資的公司。
是陸遠控制的公司無疑,這本是正常的操作,算不得多新鮮。
然而,其助理無意間打探到近期遠景投資,疑似有過股權質押的動作。
讓本就覺得異常的徐延青,心裡再次升起一絲疑惑。
「股權質押,他是要做什麼?」
徐延青喃喃自語,辰遠科技財務狀況很好,有自己的盈利業務,不似一般的初創公司。
在行業里,雖然成立時間不長,但也算得上是頭部企業了。
難道說辰遠科技要進行B輪融資了?
那也不對啊,B輪融資根本用不著創始人質押什麼股權操作啊。
撥通在信託公司朋友的電話,徐延青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一家叫遠景投資的公司,辦理過股權質押業務,質押的是辰遠科技的股權,具體質押比例,融資金額幫我查一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不是我不幫你,這家遠景投資的質押業務,做得極其保密,我們內部也只有少數人知道。」
「而且他們簽了嚴格的保密協議,細節根本查不到,不過我能確定,他們確實辦理了質押,融資金額應該不小,期限是一年。」
這世界哪有什麼秘密,只是有些事兒傳出去的細節問題而已。
陸遠自以為做得很隱蔽。
但高達數億的啟動資金,總預算18億元的收購案,多家資本機構以及券商,律師事務所的參與,又怎麼可能做到毫無痕跡。
這麼大額的資金調動,單單利息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不是簡簡單單的事兒,需要提前做準備。
北倉區ZF的上市專項資金補助,也是在得到訊息之後的一種試探。
「好吧。」
掛了電話,徐延青的心裡愈發篤定,陸遠絕對是在搞大事。
「低調布局,聯合海爾,小K,加上股權質押,他要做什麼?」
這一系列的動作,絕非偶然。
最大的可能,就是辰遠,或者說陸遠本人,有什麼重大的投資。
或者說是入股哪家公司。
徐延青倒是沒有往借殼上市這方面想,畢竟在常規思維里,七月份才成立一周年的辰遠科技,哪怕就是急著上市,也應該是去美股或者港股的。
陸遠也沒想著瞞過所有的人,他這麼做的用意,除了把辰遠科技留在A股之外,最大的效果就是出其不意。
沒有人會想到,陸遠會提早在A股占個坑,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把辰遠科技裝進去。
而在科技圈子裡,如智慧家居這般風口上的企業,上市更多的也是青睞美股一些。
「查不到具體的資訊也沒事,不過有一點我已經能確定了。」
質押嘛,無非就是找錢,投資也是為了賺錢。
徐延青基本已經能夠確定,陸遠一定是需要足夠的資金來辦一件事兒。
或許是他們自己的某項布局,或許是為了對抗市場競爭。
既然如此,那就好處了。
連供應鏈端的打壓,徐延青都已經用上,可以說是放手一搏了。
行業巨頭利用自己在供應鏈端的話語權,來打壓新秀,試圖把一家公司的正常業務給卡死。
這事兒傳出去,對公司的聲譽是一種影響,雖然不見得誰都在乎這個,但肯定要有一個背鍋的。
徐延青在向助手下達指令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結局了,最好的結果就是調離智慧家居事業部。
當然,這是事情辦成的情況下。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再來狠點的吧,卡死你的晶片供應,讓你業務動盪。
想融資?行,那就就想辦法給你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