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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軒這兩天的心情不錯。
攻守轉換了。
這會兒他腦子裡經常冒出老闆那句「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別急。」
這一拉扯，就到了7月1日。
兩個交易日裡，鼎泰新材又吃了一個跌停，股價已經跌至35.01元了。
「差不多就行了，別玩火。」
六月份最後一個交易日，午後的暴力拉升，深V反轉，疑似國家隊的入場，並沒有讓行情持續。
七月份的第一個交易日，市場又是超過1300隻個股跌停。
個股跌停，已經成了A股的日常。
恐慌帶來的砸盤，會在七月上旬達到一個巔峰期。
「4000點是肯定守不住的，咱們是買殼，不是賺錢，沒必要搞得太難看。」
4000點是市場的心理防線，近幾個交易日多空兩方圍繞著4000點反覆拉扯。
但是，任何有點經驗的都知道，這4000點是肯定守不住的。
「好的，那我儘快與劉總談妥協議。」
按照周明軒的意思，既然雙方已經談到七月份了，那麼不如趁著股災再拖幾天。
怎麼著，也能夠讓收購資金減少一些。
十數億的交易，哪怕只有一個點，省下來的資金也是一筆巨額資金。
「嗯，錢是好東西，但事情辦成功了才是最主要的。」
這兩天，匿名帳戶因為成交量放大，又偷偷買了40多萬股。
目前，幾個匿名帳戶共計持股113.27萬股，持股1.46%。
拿下劉冀手裡29.99%的股權，遠景在鼎泰新材的總持股就達到31.45%了。
七月份恐慌情緒達到了頂尖，不僅僅是在散戶當中，就連機構與上市公司都異常的恐慌。
陸遠記得七月初，很多上市公司因為質押的原因，害怕爆倉，來了個股票市場的奇葩行為。
大量股東為了躲避爆倉，紛紛申請停牌，單日申請停牌的就超過500家。
鼎泰新材有沒有參與千股停牌，陸遠不知道，也不重要。
但有一點需要確定的是，那就是必須在停牌前把股權轉讓協議敲定，上報證監會。
「對了，咱們的轉讓協議公告，最好趕在國家隊救市期間釋出。」
印象當中，國家隊有一個全面的救市計劃，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七月初的第一周，是A股自由落體，踩踏嚴重的一周。
劉冀，周明軒，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坐在談判桌上。
「劉總，現在形勢緊張，咱們就不搞一些虛頭巴腦的了，直接開始吧。」
得到了陸遠的授意，周明軒開門見山。
劉冀眼皮跳了跳，有些詫異的看了態度轉變的周明軒一眼，隨即像是明白了點什麼。
「我很期待跟陸總的見面，我現在對他很是好奇。」
周明軒笑了笑，沒有接話，把一摞摞檔案拿出來。
這次，他們的談判地點，依舊選擇在常來的那家私人會所。
只不過，參與談判的人，變成了兩個團隊。
劉冀帶來了他的女兒以及證券部門的負責人，周明軒也帶來了自己的助理。
以及雙方的律師團隊。
雙方股權交易的核心是鼎泰新材29.99%股權。
在約定限時完成工商備案，股東名冊變更；交割完成當日，鼎泰新材的實際控制權就正式轉移至陸遠那邊。
劉冀翻開協議的第一頁，映入眼帘的是那串數字。
10.04億元。
「嗯？」
抬頭看了周明軒一眼，周明軒微笑著點了點頭。
劉冀暗嘆一聲，繼續看著協議的內容。
雙方在控制權與經營權責的協議，寫得非常的明確。
劉冀及其家庭承諾永久放棄上市公司經營決策權、董事會提名權及重大事項一票否決權。
確認陸遠為單一實際控制人，後續重大資產重組，資產注入，董事換屆均由收購人主導。
劉冀剩餘股份設定了一個階段性靜默期。
12個月內不得主動謀求重新奪權，不得聯合中小股東或外資採取一致行動。
不得噁心阻撓後續辰遠科技資產合併，整體借殼上市的全部流程。
而在董事會與管理層過渡安排上，約定短期內保留原經營團隊以維持穩定，避免企業動盪。
在資訊披露、配套資本及保密協議等方面的約定中，雙方都有著諸多約束。
如陸遠這邊，除了按要求公布收購人，也就是陸遠完整背景之外。
還寫入了未來12個月有增減持明確承諾。
陸遠短期內無減持計劃，不排除未來12個月在一級、二級市場繼續增持。
增持目標規劃為合計約15%，無退市、無剝離主業，無掏空上市公司的任何安排。
而劉冀這邊也制定了相應的約束，承諾本次轉讓為獨家合作。
在股權交割完成前，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出讓股份，雙方對借殼方案、辰遠的布局等未公開戰略嚴格保密。
內容可謂異常詳細。
而劉冀最為關心的支付方式，則結合陸遠資產結構，遠景投資現金流，股權質押籌備計劃，採用三期分層支付。
「第一期，遠景投資用籌備到的的自有資金，支付總金額當中的30%，也就是3.012億元。」
支付的節點為股權轉讓協議正式簽署當日，完成對公劃轉，鎖定交易生效。
「這麼說，只要今天我們簽字了，這三億元就能到帳了？」
40歲的劉凌雲低聲向老父親詢問道，她的接班算是非正常接班，之前劉凌雲是一名公務員。
「是的，今天能簽約，這三億的首批資金，就能在下午下班之前到帳。」
周明軒替劉冀回答了劉凌雲的問題。
總資金10.04億元按30%、40%、30%的比例分期支付。
第二期4.016億元，雙方在中登公司完成股權過戶登記，陸遠正式登記為股東當日支付。
尾款則選擇在鼎泰新材按期停牌、重組事項進入籌備階段，且雙方全部履約完畢後結清。
「沒有什麼問題，很完善，貴方很專業。」
劉冀方律師團隊，在檢查完協議詳細條款之後，沖著劉冀等人點了點頭。
這份29.99%的股權轉讓協議，是純現金支付的方式，不涉及到任何換股。
因此，執行起來倒也不算有多難。
「沒問題那就簽了吧。」
劉冀緩緩道，這位精神矍鑠的七旬老人，在吐出這句話之後，彷佛像是蒼老了些許。
他雖然早就有賣殼的打算，也明白鼎泰新材在他們家手裡不可能變得更好。
但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拱手讓人，一時之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的。
坐在劉冀身邊的劉凌雲，輕輕拍了拍老父親的手，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對於接班，劉凌雲興趣不大，若不是父親已老，她還干著她那份沒什麼壓力的公務員工作。
這一點，倒是跟陸遠的姐姐陸雪相似。
雖然身家各不相同，但二者在生活態度上並無區別。
這過程當中，周明軒一方除了回答了劉凌雲一個問題之外，一直保持安靜。
協議的條款，都是他們與律師團隊共同起草的，在重組併購過程中，周明軒有著諸多經驗。
可謂是得心應手。
參與多次重組併購的周明軒，也見怪了世態炎涼，不過對於眼前這位老人此時的心情，他還是能夠理解的。
對於奮鬥一輩子、年近七旬的老人來說，晚年出售公司無異於「變賣家產」。
雖拿到了巨額的現金，但這可能不是他所需要的。
不過，對於眼前這位老人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比較好的了。
上一代的企業家，能夠安全退出，本身就是一種智慧。
「協議條款就是這樣，劉總要是不著急的話，晚兩天簽約也沒事。」
今天是7月2日。
跟昨晚老闆說的那般，4000點是守不住的，兩市從之前的死守4000點，變成了今天的死守3800點。
今日是單日暴跌的一天，上午的盤面極為難看。
個股的流動性危機，已經加劇，雖然現在是上午，但可以預見的是，今天依舊是千股跌停的一天。
因為很多股票，開盤就直奔跌停而去了，屬於是直接躺下裝死了。
「對啊，要不我們回去再研究一下？」
劉凌雲也勸道，她最了解老父親的心情，哪怕明知要出售，晚一天也好的嘛。
劉冀此時則表現得淡然了。
「沒關係，既然合約沒什麼問題，那就簽了吧，錢的事也不用著急，明天打過來也一樣。」
現在是上午，三億的一筆巨額劃轉，劉冀不知道對方準備得如何，晚個一天也無事。
「那好吧，不過劉總不用擔心資金劃轉的問題，我們這邊是專業的，下午肯定能搞定。」
劉冀既然決定了，周明軒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還是有些可惜。
按照深交所的規定，三個工作日之內他們這份協議需要出公告。
今天簽約，鼎泰新材需要最晚在下周二出公告。
若是明天簽約的話，就能給操盤手們多爭取一天吸籌的時間，多購買幾十萬股。
再次確認無誤之後，雙方正式在2015年7月2日中午11點半時簽署了股權轉讓協議。
A股午間收盤，鼎泰新材報收34.20元，下跌2.31%。
市值鎖定在26.62億元。
「合作愉快，後續包括公告之類的，還請劉總這邊配合一下。」
周明軒是得到陸遠授權的。
雙方簽下名字那一刻開始，陸遠已經實質意義上成為這家市值26.62億元上市公司的實控人了。
按照當前市值計算，29.99%份額的市值約為7.98億元。
多出來的2.06億元，算是溢價部分了。
「這個好說。」
劉冀點了點頭，哪怕交出控制權了，他依舊是鼎泰新材的第二大股東。
鼎泰新材變得好了，對他們來說，也是好事。
「不過，眼下這情況，陸總打算怎麼應對？」
這一輪的劇烈波動，本質上是槓桿踩踏，場外配資，兩融爆倉與政策救市的拉鋸戰。
監管層雖然祭出了降准降息、養老金入市預期、打擊做莊等組合拳。
但在巨大的去槓桿拋壓面前，初期救市效果甚微。
沒有真金白銀的投入，只靠政策是很難讓股市穩住陣腳的。
反映在鼎泰新材身上同樣是如此。
「我們這邊會儘快制定出穩定股價的具體計劃，不過一切還要看國家隊的救市情況。」
救市的呼聲越來越大，每逢大型股災國家隊入場救市，幾乎是標配。
不過周明軒也知道，國家隊再怎麼救市，也救不到鼎泰新材的頭上。
眼下的A股，可以說是一片廢墟，泥沙俱下。
拿下控制權的陸遠與周明軒，首先要面對的就是股災對鼎泰新材股價帶來的衝擊。
少不得，他們還真需要用真金白銀在市場買入呢。
「另外，我們老闆正在趕過來的路上，劉總如果有興趣，明天我讓我們老闆去拜訪您。」
簽約前，周明軒已經正式通知陸遠了，從杭城到馬鞍山很近，陸遠直接就是帶著助理程彤彤趕了過來。
與小K的溝通，暫時放下，周墨則依舊留在杭城，與黃小偉就實驗室的建設做著溝通。
「哦？陸總要過來？那感情好。」
「這樣吧，明天中午我請陸總與周總吃個飯，算是儘儘地主之誼，沒問題吧？」
劉冀沒想到陸遠來得這麼快，不過這會兒字都簽了，他的心態也好了很多。
在劉冀看來，與周明軒的談判是年僅25歲的陸遠，在幕後全程操控，他很是好奇陸遠的能力。
「當然沒問題，我替我們老闆答應下來了。」
周明軒嘴上笑著答應了下來，同時心裡也是暗暗吐槽，來馬鞍山這麼些天了，老劉總也沒說請他吃個飯。
每次會所的費用，可都是他自己買單呢。
就連現在，都沒說一句請他吃飯的客套話，這協議可是簽了呢，好歹也是讓他賺了10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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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股權轉讓協議文字，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澤。
匆匆而來的陸遠，在文字上輕輕撫過。
接過周明軒遞過來的鋼筆，沉默片刻後，鋼筆尖在紙上留下清晰的字型。
走完這最後一道程式，協議就正式生效了。
隨手將鋼筆遞給一旁的程彤彤：「幫我收起來，這筆有紀念意義。」
程彤彤一臉呆滯，茫然的接過鋼筆。
老闆說帶她臨時來馬鞍山出個差，但是她怎麼都沒想到出差的原因居然是買下了一家上市公司！
作為已經透過考驗的合格私人助理，程彤彤知道辰遠還有老闆的很多事情。
有些事情是公司管理層都不知道的。
但是，這筆十億級別的收購，之前她可是一點都不知道。
「我的萬寶龍啊，一萬五千塊呢，老闆你就這樣昧下了啊。」
周明軒滿臉笑意盯著陸遠，調侃中帶著一絲羨慕。
截止到當前，A股最年輕的實控人是迅游科技的袁總，1984年出生的他，今年31歲。
創一代的袁旭跟陸遠一樣，也是白手起家的典型。
而A股當中，董事長或者實控人，主流年輕群體多為80後，且集中在26至35歲區間。
最年輕的董事長是閏土接班的企二代，今年27歲。
「可能老闆你不知道，你這一筆落下，你就成了A股最年輕的實控人了，也是第一位90後實控人。」
等到鼎泰新材董事會改組，陸遠理所當然地成為其董事長，又會成為A股最年輕的董事長。
陸遠淡淡一笑，對這類虛名不以為意。
沒有什麼盛大的儀式，見證他成為A股最年輕實控人的，也只有周明軒與程彤彤二人。
「嘿，老闆你可別不當回事兒，這個名頭有很多好處的。」
上市公司也是需要知名度的，沒有知名度的上市公司，吸引不了散戶。
吸引不了散戶，也就沒有資金關注。
參考扇貝，這家業績垃圾，黑天鵝無數的公司，時不時的就出圈了。
雖然方式不對，但有關注度總是好事。
變更實控人的鼎泰新材，完全可以憑藉著陸遠這個「A股最年輕實控人」的身份，火速出圈。
「這個後面再說，眼下還有很重要的事兒呢。」
過戶，信披的節奏，都需要嚴格把控，眼下股災當前，任何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市場異動。
甚至影響整個交易的推進。
至於1.5萬元的萬寶龍？
拿下屬的簽字筆，不是很合理嗎？
「嗯，我們爭取在7月15日前完成中登公司的股權登記。」
周明軒正色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現在的市場過于敏感，29.99%的轉讓雖然不會觸發要約收購。
但如果在完成股權過戶、編制好詳式權益變動報告書之前就泄露了，同樣會引發監管問詢。
搞不好，就直接給你否了。
這不是不可能的。
畢竟，在股災當下的實控人變更，原實控人怎麼說都有提桶跑路的嫌疑。
「劉總那邊會全力配合我們的。」
劉冀當然也明白這點，股災之下，唯有快速完成交易，才能順利套現離場。
因此今天上午的簽字，他雖有些遺憾，但沒有任何矯情。
「走吧，咱們進度已經算是很快了，不過這段時間你也算是辛苦了，我請你吃飯。」
陸遠笑著拍了拍周明軒的肩膀。
為了等他，周明軒到現在午飯都沒有吃。
「那好，那我可得好好吃一頓啊，老闆你是不知道，我最近漢堡都快吃吐了。」
現在是夏天，食物容易變質，談判開會期間，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周明軒一直是以漢堡充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