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陸遠就曾透露過，辰遠有意與小K探討更深層次的合作。
彼時的林力，就曾想過，更深層次的合作代表著什麼。
與辰遠一樣，年初是小K的高光時刻。
4000萬元A輪融資，投後估值4億元，三月份迷你款插座眾籌狂攬2100萬元，創下行業紀錄。
團隊士氣正盛，就連資本市場都在傳聞，小K有望在兩年內獨立IPO。
「陸總想說什麼？所謂的安全退出機制指的是什麼？」
靜謐的包間，窗外西湖邊的遊人如織，杯子裡的咖啡冒著絲絲涼意。
陸遠與林力均是神情淡然，面部看不出什麼變化，彷佛真的如朋友閒聊一件無關之事一般。
「眾籌復購率只有112%，而售後投訴中，37%集中在供應鏈品控問題。」
林力眼神微眯，這些內部資料，小K從未對外公開。
陸遠是從何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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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是投行出身，比我更清楚，智慧硬體的終局是生態戰，單靠一款爆品，撐不起估值。」
說罷，陸遠又輕笑道：「別誤會，眾籌復購率12%，我不是從你們內部打探到的，我們無意打探任何一家企業的內幕。」
「這些，都是我們透過市場上的銷售模型測算出來的，準不準我也不敢保證。」
辰遠在開發新品之前，肯定是要做市場調研的，實際上最開始缺錢的時候，陸遠也不是沒想過眾籌。
不過嘛，在知道歷史程序的前提下，也知道眾籌的缺點之後，陸遠才放棄的。
「所以，陸總的意思是想收購我們？」
談眾籌的缺點，談安全退出機制，林力如果還不明白陸遠的意思，那就是白混了。
「不，我是邀請你們入局。」
面對林力略帶嘲諷的語氣，陸遠沒有絲毫尷尬。
「我先說說我對小K的看法吧。」
介入智慧插座圈子的小K，短短几年就從一個初創團隊，做到行業標杆。
破紀錄，融資順利，團隊清一色的學霸，從紙面上來看，技術，營銷，運營幾乎沒有短板。
話鋒一轉，陸遠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但林總是投行出身，比我更懂資本市場的殘酷，也更清楚智慧硬體的困境。」
林力表面波瀾不驚，但內心也不由得苦笑。
如果不是了解資本市場的殘酷，小K又怎麼會跟辰遠合作，某種意義上，與辰遠的合作，更像是被牽著鼻子走。
是「被迫」的，這讓林力感覺很是憋屈。
2015年的智慧硬體市場，看似火爆，實則泡沫叢生，iWatch發售即遇冷，銷量跳水90%，遠沒有十幾年之後的流行。
資本市場對智慧硬體創業團隊的態度，也從去年年底，今年年初的熱捧開始降溫。
截止六月份，獲得A輪融資的僅僅只有30家，B輪融資的僅5家。
而C輪，僅僅只有大疆一筆。
這些融資大部分集中在一季度為主。
半年的時間，態度天壤之別。
陸遠說的這些資料，正是林力心中最隱秘的顧慮，只是他從未在團隊面前表露過半分。
「小K的核心優勢，是產品爆發力和品牌營銷，林總的操盤能力毋庸置疑。」
「小K能夠快速出圈，是你們團隊的能力，但我前面也說過，眾籌本質就是預售，商業模式是不可持續的。」
單品是撐不起估值的，小K搞了很多產品，但到目前為止，拿得出手的也就智慧插座。
「我知道，林總一直在籌備獨立IPO，我們辰遠其實也想獨立IPO。」
「但獨立IPO，無論是對小K還是辰遠來說，都太難了。」
小K有小K的短板，辰遠同樣也有自己的短板。
資本是殘酷的，說是看好小K與辰遠兩年內IPO，但說白了，也只是給了頭部初創公司兩年的時間。
兩年，能夠走出來，有上市希望，那麼B輪，C輪就有，若不然，就等著被淘汰。
「小K目前最大的困境，就是MINIK的量產，這極為考驗對供應鏈的控制力。」
辰遠與小K的聯合採購，只是解決了他們首批眾籌那幾十萬件的產能。
在備貨方面，辰遠是備足了半年的量，但小K可沒有啊，後面還有百萬訂單等著他們呢。
「爆款給小K帶來了大量訂單與聲譽，但也容易把小K拖入重資產的模式。」
對於初創公司而言，最大的忌諱就是重資產的坑。
一旦掉入重資產陷阱，再多的融資都不夠用。
陸遠的話，字字句句，都直戳林力的軟肋，作為小K的CEO，他又怎麼不明白這些。
「陸總既然對小K這麼了解，應該也清楚，再半年我們肯定是不缺錢的，名氣也不缺。」
「再者，辰遠現在自身也有麻煩，又憑什麼讓我們接受併購？」
對於辰遠所謂的邀請入局，林力嗤之以鼻。
這種閉著眼睛說瞎說的，他在投行工作時，沒少聽。
陸遠笑了笑，沒急著反駁，而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測算報告。
這是周明軒沒日沒夜趕製出來的。
「林總，我先表明我的態度，我不是來收購小K的。」
「收購和戰略合併，是有著本質區別的，我依舊還是那種話，我是來邀請小K入局的。」
林力淡淡一笑：「哦，那我倒是想聽聽陸總說說，有什麼區別。」
本質上還不是覬覦小K的生態與資源，能有什麼區別？
商業市場上一向都是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
林力出身投行，對於這類的商業行早就見怪不怪的。
只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陸遠現在才24歲，而且是第一次創業。
他是怎麼做到在資本運作方面如此淡然的。
從履歷來看，這傢伙也算是個技術型創始人了，沒聽說過他在資本運作方面有什麼能力啊。
還是說，這就是天賦？
「如果是併購，意味著小K的品牌會消失，團隊被整合，你們的心血被稀釋。」
「但戰略合併不一樣，小K的品牌會完全保留，團隊也會保留，你依舊可以全盤操盤智慧硬體板塊，進入辰遠的核心決策層，擁有絕對的經營主導權。」
林力的能力沒得說，操盤能力很強。
陸遠甚至想過，兩家合作之後，把整個智慧硬體板塊都交給林力來打理。
而周墨則可以專注軟體，相較於硬體，軟體領域才是周墨的強項。
硬體林力，軟體周墨，運營李鋒，想想就美妙啊。
「前段時間還有些意外於陸遠做了股權質押，現在看來想必是沖著我們來的吧？」
「說說條件吧，我聽聽看。」
閒著也是閒著，聽聽報價也好，至少側面反映了小K目前在市場上的地位。
有一說一，跟小米打價格戰之後，小K在A輪融後4億元的估值，是略有下降的。
資本市場普遍不看好他們能夠跟小米硬碰硬。
若不是跟辰遠聯合起來，又搭上了海爾，林力都不敢想，估值會下降到哪一步。
「小K目前的估值是4億元，我給小K的估值是5.4億，在A輪基礎上，溢價35%。」
估值這一塊兒，陸遠並沒有趁之危的意思，這是對小K團隊的認可，也代表著辰遠的誠意。
反正這錢也不需要他本人來出，花資本家的錢，不心疼。
「在支付方式上，我們打算採用90%換股加10%現金的模式。」
陸遠進一步拆解，貼合林力的資本思維。
10%的現金，5400萬元，讓參與A輪融資的厚持資本和小K的核心團隊，能夠套現一部分收益，安心落袋。
而剩下的90%，用辰遠的股權折算。
「另外，我想說的是，我拿辰遠的股權來質押，並不是針對小K而來的；當然，是因為什麼我現在不能告訴你，過兩天吧。」
周明軒與劉冀雖然還在拉扯。
但根據周明軒的匯報，劉冀是基本能夠接受35%的溢價，10.04億元報價的。
雙方的拉扯，已經從轉讓價格到細節的敲定了。
不出意外的話，下周應該就可以草簽股份轉讓協議了。
按照深交所的規定，權益變動達5%且每變動5%需披露，29.99%屬於重大變動，必須在三個工作日內公告。
持股超過20%，權益變動報告書需披露收購人背景，未來12個月增減持計劃，是否謀求控制權等核心意圖。
鼎泰新材的公告一出，也就用不著陸遠解釋他質押股權，借取資金的用途了。
「資本市場只給了我們兩年的發展時間，兩家並表，IPO的機率要大很多。」
「更重要的是，辰遠能給小K，解決你們最頭疼的短板。」
AI語音和雲端平台，是辰遠新的兩大利器，能夠讓小K的智慧硬體產品，擺脫單一的遙控功能。
這是解決掉智慧硬體同質化最佳的解法之一。
而兩家完全合併，在供應鏈上就能夠無所顧忌地打通了，解決採購成本，量產和品控的難題。
「無論是小K還是辰遠，再怎麼強也只是一家初創公司，我們都有著彼此的困境。」
「但如果合併，我們就是一個完整的IoT生態入口，讓爆款變成生態核心。」
「同時，新的主體也會變成一家在國內外都有著相當市場份額的准上市公司。」
「到時候，我們還會怕小米，怕其他的競爭對手嗎？」
林力沉默了，腦海里快速推演著陸遠的話。
陸遠說得很直接，並沒有一味的貶低小K，也沒有抬高辰遠的意思，一如當初他們快速敲定合作時的態度。
同時，林力也不得不承認，陸遠的方案，精準的擊中了兩家的所有痛點。
同時，也給了小K團隊與厚持資本足夠的體面和利益。
在整個小K團隊裡，投行出身的林力，最看重的是確定性和回報率。
陸遠思路清晰，溢價合理，還能夠解決小K的短板，這樣的條件，確實極具誘惑性。
「我知道林總還有些顧慮。」
陸遠看出了林力的猶豫，也察覺出他心動了。
「你擔心團隊的接受度，擔心黃總等人創客情懷，也擔心小K品牌被邊緣化。」
「這些，我都都看工到了，我會親自跟黃總等人溝通，在打造品牌IP的同時，保留他們的創客夢想。」
「還有尤宇先生，我也透過信中利資本聯絡上華峰集團，向他表達了我的誠意。」
雖是小K的實控人，但在陸遠的判斷里，如果說團隊裡誰最願意出售小K，那一定非尤宇莫屬。
作為華峰副總裁的尤宇，有自己的事業，精力有限，只要價格合適，團隊成員又沒什麼意見，尤宇應該是不介意的。
資本的本質，是確定性，是超額回報，能有一個安全的退出通道，比之遙遙無期的IPO，要更加的穩妥，更高效。
林力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陸遠，眼神里的冷意也漸漸消散。
「這些，可不都是口頭承諾。」
「當然，所有的承諾，都可以寫入正式協議，就跟我們之前的合作是一樣的。」
「說得淺顯一些，合併，只不過是讓我們之前的合作更深一些，不僅僅只是業務層面，還有資本層面。」
在剛開始合作討論時，陸遠跟林力就曾討論過資本層面的合作。
不過當時聊的是雙方交叉持股。
「現如今的智慧家居市場，小米的動作越來越大，林總之前也說過，他們的徐延青，已經在試圖阻擊我們。」
「單獨作戰，我們還有海外一條退路，但小K遲早會被擠壓到沒有生存空間。」
「辰遠加上小K，才能與小米正面抗衡，甚至超越小米，成為國內IoT領域的領頭羊。」
陸遠的信心，無形當中也感染了林力。
不過林力還是想說一句：「合併確實是不錯的主意，但為什麼不能是我們小K來主導？」
無論是從業履歷，還是團隊專業度，小K的學霸團隊，看起來都要比辰遠的草台班子更強一些。
論專業性，辰遠可能在技術，以及海外的銷售有一定優勢，但品牌經營能力，國內渠道布局都不如小K。
論估值，兩家差別也不算特別的大。
論資本，兩家背後同樣有產業資本的支援，而在地方政策方面，杭城相較於甬城，優勢也是要明顯一些的。
兩家合併，為什麼就不能是小K來主導？
「你們不行。」
陸遠語氣平淡，但自信滿滿。
「因為辰遠有我，我能做主辰遠，而你們不行。」
林力啞然。
「還有一個另外的原因，幾天之後你就知道為什麼會是辰遠了。」
陸遠賣了個關子。
「是關於你那筆股權質押嗎？」
陸遠點了點頭。
雙方陷入短暫的沉默，林力緩緩拿起桌上的測算報告，仔細翻閱起來。
每一個資料，每一條條款，都看得格外的認真。
良久，林力抬頭：「你的方案條款，我需要跟尤總還有小偉他們溝通一下，這關乎到小K所有人的未來，我不能單獨決策。」
陸遠點了點頭，語氣爽快：「應該的，我給你們時間，這幾天裡我都會留在杭城，隨時配合你們的溝通。」
「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找我解答，我相信只要大家靜下心來，就會明白，這不是被吞併，而是強強聯合。」
「是小K，是辰遠實現跨越式發展的最好機會。」
「當然，如果貴方無意合併，我們也不會強求，之前咱們的合作照常，這一點希望林總能夠了解。」
林力點了點頭：「這個自然。」
「行，那咱們就幾天之後再見。」
按照正常的流程，這種關乎到公司戰略的改變，小K內部團隊怎麼著也要討論兩天。
加上與厚持資本的溝通，一個星期之內應該是可以見分曉的。
到時候，與劉冀的股權轉讓，應該也出結果了。
喝完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咖啡，林力起身，又深深地看了陸遠一眼。
隨即點了點頭，離開了包間。
其實林力很想問問陸遠那筆股權質押到底是幹什麼去了。
直覺告訴他，雖然陸遠否認了這筆股權質押是針對小K的併購而來。
但兩者肯定有著相關關聯。
就是不知道具體用途。
周末，央行宣布定向降准加降息，意圖釋放流動性。
但市場將之解讀為利好出盡。
6月29日，兩市開盤，盤面繼續大跌，上證指數高開低走，報跌3.34%，指數報收4053.03點位。
盤中巨震超10%，逾1500股跌停，盤面難看之極。
短短十個交易日，指數跌幅近1200個點位，恐慌性情緒進一步蔓延。
「這個時候，跑路是最直接的啊，死守4000點沒什麼用啊。」
重新回看一次2015年的股災，陸遠依舊覺得驚心動魄。
今天鼎泰新材繼續跌停，報收37.39元。
十個交易日，市值從巔峰期的47億元跌至今日的29.1億元。
平均每個交易日，近1.8億的市值被蒸發。
眼睜睜地看著市值又要回到20億區間，劉冀第一次產生了焦急的念頭。
再這麼下去，就是給自己40%的溢價，可能也拿不到10億了啊。
這玩意兒可是按停牌前20個交易日平均價格來計算的啊。
「聯絡一下周明軒吧，找個地方再談一談。」
相較於劉冀的急切，操盤手這邊今天開心不少，跟評估當中的一樣，今日鼎泰新材成交量放大了不少，全天有近一億元的成交額。
按照日成交額10%的買入計劃，今日合計購入25.8萬股鼎泰新材，成交均價38.25元，耗資986.85萬元。
「差不多有1%了，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