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並小K智慧？」
周明軒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也不是陸遠想一出是一出。
瞳孔微縮，眉頭瞬間繃緊，不過隨即又緩緩鬆開了。
「老闆，你比我想的要更加激進啊，我甚至在想您是不是被順利給沖昏了頭。」
雖然雙方價格還沒有談攏，但僅僅第二次接觸，雙方就進入到實質性談判當中，這已經是相當的順利了。
嘴上這麼說著，實際周明軒的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指尖也無意識敲擊著桌面。
小K並非小型創業公司，其在智慧家居硬體領域已經站穩腳跟，有成熟的產線，有投資商，還有富士康這樣的戰略合作夥伴。
供應商，渠道等等，都已經相對穩定了。
市場份額在小米等企業的衝擊下，雖註定會丟失很多，但依舊能夠保證一定的份額。
只要穩住，小K就還是國內細分賽道份額最多的企業之一。
其估值與體量等等，幾乎與辰遠相當。
作為一家典型的眾籌驅動型智慧家居創業公司，小K重眾籌，重營銷的文化風格，與辰遠的技術驅動也有著一定的衝突。
前者主張高調，後者則相對低調。
如果不是有一名共同且強大的競爭對手，這兩家無競爭關係的企業，在文化上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無論是從公司文化，還是商譽風險以及財務壓力上，吸並小K都壓力重重。」
「不過不得不說，老闆你這個想法真的是絕了。」
周明軒的腦海里，冒出一個詞，那就是「正中棋眼。」
他明白過來了，老闆要的不是合作，而是並表。
是把小K的硬體，渠道，流水全部裝進辰遠，一起塞進鼎泰新材這個殼裡。
或許，從四月份跟小K達成合作，甚至更早的時間，老闆已經在這麼想了吧？
借殼稽核的核心是，標的資產完整，業務獨立，業績可支撐市值。
單獨來看，兩家雖然都不錯，但體量還是太小了一些。
而一旦合併，新的辰遠就是一家軟硬體一體的智慧家居公司。
單獨在智慧家居這個細分賽道，較之現在小米的業務都要完整，是絕對的龍頭企業。
財務上，兩家公司並表，2015年營收預期可以到2700萬美刀至3300萬美刀區間。
另外在股權上，雙方交易的可行性也是比較高的。
辰遠這邊的股權主要集中在陸遠身上，而小K智慧的股權分布則集中掌握在創始團隊當中。
「從資本的角度來看，吸並小K是完全可行的，但有一點我想說的是，必須要快。」
陸遠這邊也在思索。
吸並小K的好處很多，但風險同樣很大，一個不慎，公司就丟了。
另外，正如周明軒所說，時間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這一點，陸遠體會尤其深。
由智慧音箱引發的智慧家居頭部大戰，時間視窗僅剩下一年左右的時間。
2017年底，小度，天貓精靈，小愛同學會陸續開啟補貼大戰，網際網路的補貼大戰，外行都能看出力度之大。
「是啊，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我急著借殼上市，也是因為時間的原因。」
陸遠無奈嘆道，他能夠憑藉先知的BUG，掌握遠超同行的技術，用先進的技術來開啟市場。
但這個市場，並不是說你的產品越好，就越受歡迎的。
陸遠幾乎可以預見，待到補貼大戰開啟，三大巨頭把智慧音箱的價格打進百元區間。
到時候，哪怕小薇同學體驗再好，在國內市場上所面臨的處境就是現在的小K智慧。
消費者很難拒絕低價的誘惑。
「你儘快給出一個可行性的方案，如果風險太大，我們就果斷中止，另外我這邊也跟小K試探試探，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意願出售股權。」
想要吸並小K，肯定還是要跟小K的團隊溝通一下的。
「好，我這邊儘快，不過鼎泰新材那邊怎麼說？」
如今出現了這個變數，勢必會影響到鼎泰新材的收購事宜，諸如業績承諾，資產注入之類的肯定要有所調整。
「鼎泰新材那邊先不急著透露，該怎麼推進就怎麼推進吧，既然劉總覺得28%的上浮太少了，那就給他加點兒。」
不到十億就出讓自己一生的心血，這事兒放大陸遠身上，他也很難接受。
「這樣吧，加到35%，折算下來的話，差不多是10.04億元，你拿這個價格去跟劉總談吧。」
如果一級市場繼續偷偷吸籌，還是按原先15%的計劃來吸納的話，市場價大概在4億至4.5億元區間。
15億左右的資金，遠景就能夠拿下鼎泰新材44.99%的股權，實現對鼎泰新材的控制。
「這個價格可以接受，就是不知道劉總願不願意接受，如果他鎖死了40%呢，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劉冀對於辰遠的借殼本就不是十分的看好。
眼下肯跟辰遠談，是因為辰遠是目前為止，真正意義上誠意最足，且態度最明確的一家公司。
之前與劉冀接觸的，大多數是一些機構投資者，他們想拿下鼎泰新材的控股權，並非是哪家公司想借殼，而是準備待價而沽，從中賺取差價。
「那就給他，不差他這幾千萬。」
雖然欠了一身債，但如今的陸遠也算是財大氣粗了。
透過辰遠科技股權質押，銀行授信，信中利與海爾創投，還有券商機構的質押借款。
以遠景為首的收購團隊，一共為這次收購準備了18億元的收購資金。
這18億元歸陸遠以及周明軒，還有兩家馬甲機構調動，中信證券等中介機構從中配合。
「行，那我就好談了，我儘量把價格談到35%以內吧。」
電話那頭的周明軒笑了笑，劉冀把價碼都打出來了，也就比他們最初的報價高了不到9000萬元。
雖然40%的溢價說出去不好聽，但在實際利益面前，都算不得什麼。
「另外一級市場的吸籌，我們還是要繼續的，29.99%的第一大股東，加上表決權，還是不太保險。」
不夠33.33%，後續還要增發，陸遠是怎麼都覺得不保險的。
「行，不過二級市場上我會讓他們根據情況調整的，不一定非要15%。」
雖然準備了18億的資金，但能省還是省點兒，用最少的資金拿下控制權，那樣不是更好。
「行，這點你做主吧，我只要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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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星期二。
經歷端午節前大跌的A股，迎來了假期之後的第一個交易日。
暴跌的餘威依舊在，A股今日交易情緒依舊低迷，午後跳水超2%。
「市場情緒還在恐慌著呢，吸籌難辦啊。」
因為要與小K溝通合併的原因，陸遠並沒有與蘇晴等人一起回甬城。
以實驗室選址為由，留在杭城的陸遠，這會兒正無聊的在酒店裡看著鼎泰新材的K線。
今日鼎泰新材的實時K線圖，如同織布機一般，交易量低迷。
「這隻股票有什麼特別的嗎？」
美院三朵花，兩人回了甬城，朱曉薇暫時留下，等著程彤彤來接她的班。
「為什麼你要看它的走勢？」
朱曉薇可是知道，陸遠在同花順身上賺了百萬的身家，並且趕在股災之前順利跑路。
同花順股價最高漲至180元以上，辰遠的員工甚至私下裡調侃老闆是股神呢。
「沒什麼特別的，我打算把這家公司買下來，不過這事兒你不能告訴任何人，也不允許你跟你的家人在這隻股票上做任何的操作。」
與劉冀的溝通已經進入到了實質性的談價階段，不出意外的話，鼎泰新材的停牌也不會很遠了。
到時候，遠景投資就會浮出水面，而遠景投資背後的實控人，陸遠同樣也會浮出水面。
是時候，讓管理層有個心理準備了。
「啊？買下這家公司？」
朱曉薇對A股的知識點，僅限於跟著大家湊了把熱鬧，買下一家上市公司，並不是現在的她能夠想像得到的。
「為什麼，再說了買下一家公司要很多的錢吧？」
之前辰遠的股權質押她是知道的，跟周墨一樣，朱曉薇也跟陸遠簽了一致行動人協議。
「質押股份的那些錢應該不夠吧。」
質押了多少股權她不知道，但是辰遠的估值，辰遠任何一名員工都一清二楚的。
「又不是把所有的股份都買下來，只要做到控制這家公司就行了，再說現在市場上不是有個詞兒，叫作槓桿嘛。」
面對朱曉薇的三連問，陸遠笑著解釋起來。
「這家公司的股權大部分在實控人手裡，我會透過協議轉讓的方式拿到其中的大部分。」
「再透過二級市場吸籌，鞏固控制權留下的空間，甚至上，咱們拿個35%到40%左右的股權，就能控制這家公司了。」
按照鼎泰新材這種日成交量，想要在一級市吸籌15%，又不引起注意，估計真得需要一個月時間了。
「那也得花掉不少的錢啊，買下這家公司幹什麼，這家公司業務跟我們完全不搭邊啊。」
「就是因為不搭邊，我們才要把它給買下來啊，到時候把辰遠的資產裝進去，我們就能上市了。」
「別忘了，我當時可是說過，要把辰遠科技做上市的。」
朱曉薇無言以對，在她看來，辰遠科技的上市計劃，成功機率很大，但從未想過來得這麼快。
「記得做到保密啊，回去之後我會把這件事跟管理層說一說的，但大家都要補充一份保密協議。」
「另外，也別像老鼠倉一樣想著私下吸籌什麼的，沒用的。」
量化基金現在雖然有了，但應用還不廣泛，A股的炒作手法依舊是簡單粗暴。
做莊，內幕，諸如併購重組的，管理層與知情人士偷偷摸摸買點股票，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然而，不提監管越來越嚴，單就是股災的大背景下，內幕訊息炒股虧錢的不計其數。
「嗯，我沒問題，我對股票沒什麼興趣。」
朱曉薇從小不缺錢，家庭環境也好，之前就是湊個熱鬧小賣了點兒。
他們家連朱文遠都不碰股票，這一點在浙省可是很罕見的。
「碰了也沒用，現在股災，散戶很難掙錢，而且我們是奔著買公司去的，根本沒考慮過短期收益。」
「看著吧，這波咱們公司那幫炒股的，要虧不少，後面就老實了。」
陸遠笑著關上電腦，招呼著朱曉薇一起去小K的總部。
如何說服小K智慧的團隊，是一大難題啊。
而端午節後首日午後的深V反轉，並沒有持續多久。
6月25日至26日，監管清查配資的效應開始顯現，26日滬指單日跌幅高達7.4%，近2000隻個股跌停。
「千股跌停，算是正式宣告熊市來了。」
「是啊。」
一周四個交易日，鼎泰新材跌了12%，不過並沒有放量，四天的總成交只有2.37億元。
平均每天交易額不足6000萬元，辰遠這邊的吸籌的進度並不理想。
「咱們這四天裡，為了不導致異常，每天也只敢偷偷買個五六百萬的金額。」
就這已經占據日均成交的10%了，如果不是分帳號，小批次購買，日成交的10%已經足以引起盤面異動了。
四個交易日，花了也就2000多萬元，到手也不過50萬股，此時的鼎泰新材還沒有分股。
總股本依舊還是7783.08萬股，這進度實在是不怎麼樣。
「後面稍微快點兒吧，股災應該會放大一些成交量。」
26日，鼎泰新材跌停了，周末並無實質性的利好，想來下周股災還是要持續的。
「也不好說啊，如果封跌停太快，那散戶就懶得賣了。」
陸遠這幾天還真就是跟小K聊了聊的實驗室選址的問題，為了讓進度更快更確信一些，他甚至把周墨給叫了過來。
周明軒那邊，已經跟劉冀有了第三輪的談判了，雙方依舊還是圍繞著價格反覆拉扯，進展有限。
不過好訊息是，雙方的差距越來越小了。
「是啊，流動性枯竭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韭菜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了他們對風險是沒有判斷力的，或者說感知力不足。
當股票剛開始大跌的時候，他們反而不想賣，甚至想著補倉拉低成本。
而一旦跌了，套死了，那就更不想賣了。
對於以吸籌為主，不考慮盈利的操盤來說，股票快速下跌，確實是能夠降低收購成本，但操作的難度也加大了。
「爭取多買點吧，儘可能的在兩周之內買到3.34%的股本。」
陸遠的底線是停牌前明里暗裡持有33.33%的股權。
考慮到周明軒那邊的進度，一旦與劉冀達成協議，那鼎泰新材就得停牌了，到時候就沒機會了。
「3.34%應該問題不大，必要的情況下，我們就動作大一些。」
260萬股，現如今手裡已經有50多萬股，還差200萬股，下周開始就是每周就是五個交易日了。
在成交量放大的前提下，操作空間還是很大的。
「不是問題不大，是必須的，明軒那邊的進度已經快要達成了，你們拿不到更多的股份，後續有很大的風險。」
實在不行的話，只能是等周明軒達成協議之後，晚一點發布公告了。
不過這樣風險太大了。
「好的，我保證完成任務。」
操盤手的組長是周明軒找到的，當下的他也壓力山大，又要隱蔽，又要買到更多的籌碼。
而時間，陸遠只給了他兩周，兩周之內必須買到總額260萬股以上的股本。
「嗯，我也知道時間緊，但是沒辦法，鼎泰算是優質資源，萬一有其他機構也盯上了呢？」
陸遠印象當中，股災發生之後的七月，證監會與國家隊多次救市。
這期間有一些機構趁著救市的機會頻頻舉牌，例如萬科之類的優質公司就被資本圍獵。
鼎泰新材雖然業績不行，但屬於優質殼資源，難保不被機構盯上。
「沒事兒，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行，那就做好準備吧，我還有點事兒，就先到這兒吧。」
今天是27號，也是周末，陸遠約了小K智慧的林力。
這一周的接觸，陸遠雖然沒有直接表明態度，但多多少少也打探到小K創始團隊的一些想法。
六個創始團隊當中，董事長尤宇為華峰集團副總裁，不負責具體業務，只做資本運作與資源對接，算是戰略掌舵人。
小K的A輪融資，就是尤宇拉來的，公司日常運營全部交由林力來負責。
而包括黃小偉在內的其他四名創始人當中，周凱是負責品牌營銷的，黃小偉三人為技術骨幹。
每名創始人具體拿著多少股份，外界無從得知，但從創始人團隊結構來看，尤宇與林力應該是拿大頭。
要想說服小K團隊，作為實際控制人的尤宇態度自然是最重要的。
但出身投行，作為小K經營操盤手的林力，他的意見則極為關鍵。
一定程度上，林力能夠影響到了尤宇的判斷。
陸遠的策略是，先搞定林力，探探口風，談談合作框架。
之後再攻堅尤宇，與之定好基調，談談對價。
最後再安撫黃小偉等人。
「2100萬元的眾籌款是現象級的，證明了小K的產品爆發力，但眾籌本質是預售，是不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林總，有沒有想過小K下一代產品應該怎麼辦？」
小K吃足了眾籌的紅利，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心理陰影。
2013年，他們曾因網路攝像頭專案虧損近千萬，如今的MINIK又不賺錢。
虧損，已經成了整個團隊的心理陰影了。
「另外，林總有沒有考慮過安全退出的機制？」
西湖邊一家安靜的咖啡館，陸遠一上來就丟擲兩個問題，林力手裡的杯子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