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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錯,一切還是得等到股權過戶了之後再說。」
講究效率的人,做事兒多多少少會有些急躁。
陸遠也是如此。
他巴不得像散戶買股票一樣那麼簡單,一秒梭哈。
內心的焦急與現實交織,讓陸遠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緊迫感。
然而他也知道,這時候是不能跟中科做任何接觸的。
雖然他的收購都是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進行的,但眼下是股災。
股災期間,監管層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會做出過激反應,指不定會被當成典型。
別看深交所透過了股權登記過戶的確認。
但問詢函也隨之而來。
7月8日,隨著約1400家上市公司停牌,A股也經歷了史上最嚴重的流動性枯竭。
這場始於六月中下旬的股災,在多日持續下跌之後,迎來了最為慘烈的一天。
早盤開盤,滬市直接暴跌6.97%,報3467.4點位,失守3500點整數關口。
兩市僅有七隻股票飄紅,其餘個股幾乎全部跌停,近千隻股票直接封死在跌停板上。
絕望的情緒籠罩著每一位投資者。
盤中雖有反抽,但午後拋壓加劇。
當日收盤,滬指大跌5.90%,報收3507.19點位。
由於停牌公司太多,剩餘可交易的股票,幾乎承受了全部拋壓,哪怕有國家隊拼了命的護盤,也沒有任何效果。
約1300家上市公司跌停,約1400家停牌,這是A股史上最奇葩的一天,沒有之一。
「陸總啊,後面我們釋出公告的時間得快點了啊,不能卡時間了。」
當日收盤,鼎泰新材收到了深交所的問詢函。
劉冀的電話也打到陸遠這裡來了,算是給陸遠一個提醒。
雖然一切合法合規,但周明軒團隊,在公告以及交易上,確實有卡BUG的主觀因素。
公告的釋出,都是卡在規定時間點的最後一刻。
「問詢函我看到了,感謝劉總的提醒,後面我們會積極一些的。」
問詢函的內容很簡單。
要求鼎泰新材補披露股權過戶的具體進展,也要求中科匯通提供舉牌的詳細交易明細。
同時,深交所還明示,會就兩方的資金來源進行核查,確認是否存在違規。
此外,深交所還明確提醒了鼎泰新材,停牌期間需及時披露相關進展,不得拖延。
給出的理由無非是維護投資者利益,避免因資訊不對稱引發市場波動。
顯然,一家殼資源公司,突然同時間段出現了兩股資金,覬覦上市公司的控制權,引起了監管機構的注意。
「嗯,你知道就行,我也就是提個醒,你們的團隊比我這個半吊子專業多了。」
劉冀緩聲道,資本動作不是他的強項,不過人情世故方面,劉冀就是陸遠這邊的爺爺輩了。
「對了,有時間的話,你還是再來一趟當塗吧,跟我們這邊的地方ZF溝通一下。」
劉冀年紀大了,接班人又撐不起公司,要把公司賣了,地方ZF也能理解。
但這段時間他的壓力也是很大的,那就是買殼方是個什麼意圖。
是套個利就跑呢,還是借殼。
套利跑路,會不會把這家公司給毀了,頂著上市公司的名頭,鼎泰每年也能夠為地方ZF貢獻幾個億的營收,幾千萬的淨利潤還有就業,稅收等等。
而如果是新興行業的借殼,那對方會不會把公司給遷走,也是地方ZF關心的事兒。
然而因為保密的原因,很多細節他是不能透露的,畢竟這也關係到他自身的利益。
「行,我抽個時間過去一趟,到時候還希望劉總幫忙引見一下。」
一家上市公司,哪怕是殼,哪怕已經連續虧損了幾年,甚至是ST了,涉及到的利益都是多方面的。
陸遠想要順順利利拿下鼎泰新材,可不僅僅只是湊錢這麼簡單。
「好,那你忙吧,我這邊還要準備回復深交所呢。」
釋出公告,回復交易所以及投資者這些事宜,一般都是由上市公司的董秘來負責。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劉冀親自盯著,斟酌其中的字句。
證監會的救市還在持續。
收盤之後,訊息就源源不斷,央行,證監會,國資委等多部門聯合發聲。
央行明確表示將對證金公司提供充足的流動性支援。
證金公司則宣布加大對中小市值股票的購買力度,緩解市場流動性緊張狀況。
國資委要求央企不得減持所控上市公司股票。
證監會更是出台了多項舉措,支援上市公司大股東增持,允許近期股價大幅下跌的公司董監高不受視窗期限制增持股票。
同時規定,六個月內控股股東及持股5%以上股東不得減持股份。
「老闆,確認書我拿到了。」
下午五點鐘,周明軒的電話打過來了。
這一天對於周明軒與陸遠來說,都是忙而不亂的。
「發來我看看。」
ZG結算深城分公司的大紅印章,證券過戶登記確認書,比想像當中來得要早一天。
陸遠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些許。
「今天證監會要求大股東六個月內不得減持,你這時間卡得很準啊。」
「可不是嘛,還真是驚險啊,不過劉總那邊多少得出點血了。」
雙方的交易是在證監會的要求之前,時間上說得過去。
如果是現在開始,這份股權轉讓協議就得等到明年一月份了。
「這是自然,不過這麼一搞,今年半年之內,應該沒有哪家公司會借殼上市了。」
IPO暫停,現在又要求持股5%以上的大股東,半年之內不得減持。
這兩點,幾乎就相當於卡死了借殼上市的路了。
「哈哈,半年不敢說,但兩三個月是肯定的,兩三個月之內,咱們應該都是市場的香餑餑。」
每每想起,周明軒都有一種冷汗濕背的感覺。
如果不是老闆要求他以閃電式的速度拿下鼎泰,哪怕是耽擱幾天,都可能會讓這次收購半途而廢。
「嗯,你這邊儘快的把權益書遞交上去吧,另外也提醒一下鼎泰的董秘,必要的時候讓他們也發個增持公告。」
作為鼎泰新材的實控人,趕在股災期間轉讓了公司的控制權,雖然說流程上來說,沒什麼問題,但依舊還是很敏感的。
陸遠這邊增持是肯定的,劉冀10億現金到手,多多少少也得表示一下。
這就像是中了彩票之後的捐款一樣,何況他也不虧。
「我的計劃是明天一早就向深交所遞交權益變動報告書,後續我也會跟監管機構保持聯絡的。」
「行,那就沒問題。」
其實無論是交易所還是監管機構,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忙得不可開交的,休假什麼的也不要想了。
當天晚上,法務團與財務團隊加班加點,完善權益變動報告書的所有細節。
團隊力求做到無可挑剔。
一夜無話,7月9日,星期四。
在多部門聯合救市的利好刺激及明確加大中小盤股購買力度的情況下,市場沒有出現傳統的黑色星期四。
滬深兩市低開高走,上演絕地反攻,早盤在下跌近4%的情況下連續收復3400點,3500點,3600點三大關口。
「MD,前兩天還想著停牌可以躲過大跌,現在看著人家漲也難受啊。」
言叔的股票群里,怨聲滿滿。
兩市只有1000多隻股票能交易,在國家隊大力買入的情況下,下午的漲幅持續擴大。
最終上證指數報收3709.3點位,上漲超過200點位,漲幅達到了5.76%。
近1300隻股票漲停,創業板可交易的194隻股票,全部漲停。
從千股跌停到千股漲停,只過了一夜,實在是刺激得很。
「完美踏空了。」
言叔也跟著調侃起來。
相較於其他公司臨停後面臨的不知何時復牌、也不知這波反彈會延續幾天的焦慮,言叔要安心很多。
鼎泰新材停牌了,不過交易所的問詢函是公開的,誰都能看到。
現在他就等著鼎泰新材的回覆了。
而鼎泰新材這次,也沒讓言叔等太久。
沒有如前次那般,凌晨時分發公告,鼎泰新材的公告下午五點鐘就出爐了。
「我去,怎麼是三份?」
上次是停牌加上舉牌,兩份公告,這次又多了一份。
言叔迫不及待地開啟了公告。
三份公告,第一份就是鼎泰新材關於停牌時提起的股權轉讓協議進展的回覆。
「遠景投資,這是哪裡冒出來的?」
改制之後的遠景投資,隨著鼎泰新材的公告,第一次出現在二級市場。
「嗯?遠景投資,這是哪裡冒出來的?」
深城,中科的辦公室里,單祥也發出同樣的疑問,滑鼠不自覺的開啟了那份詳式權益變動報告書。
言叔的動作也是如此,這一刻,老牌投資機構的掌門人與普通散戶的心情,是一樣的。
「陸遠?」
臥槽!才25歲?這是什麼鬼?
嚴格意義上來說,陸遠這會兒可以說是24歲,因為他的生日是七夕當天。
而公布出來的身份證號,是1990年8月26日。
還差一個多月才滿25周歲。
履歷上,陸遠更是顯得單薄無比,辰遠科技董事長,總經理,CEO。
最近五年,未在其他上市公司擔任董事,監事,高階管理人員,未受過證監會及其他有關部門的處罰。
亦未受過證券交易所懲戒。
至於說受讓方的主體遠景投資,其資料比陸遠本人還要單薄,成立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言叔沒聽過遠景投資,也不知道陸遠是誰,辰遠科技倒是有些耳熟,不過也沒有在意。
對於股民來說,非上市公司若不經常出現在新聞里,他們很少會注意到。
而單祥這邊就不一樣。
「這是要推進辰遠科技的借殼?」
單祥眼中的震驚,難以掩飾。
他怎麼敢?辰遠科技不是才成立一年嗎?估值與營收,都達不到上市公司的標準。
「漂亮啊,這位陸老闆膽子是真大啊,他的背後是不是有人指點。」
老韓快速的瀏覽完三份公告。
三份公告的內容很簡單,一份是回復交易所的,劉冀及其一致行動人,與遠景的股權轉讓推進,已至收尾階段。
另外一份是劉冀,劉凌雲二人,在必要的情況下,會響應證監會的增持政策。
剩下的就是權益變動書。
「怎麼說?」
單祥緩緩道。收盤之後的操盤室煙霧繚繞,不過這一刻他覺得香菸格外辛辣。
最看好的一家公司,就這麼被搶了?
現在看來,這兩天在二級市場上與他們搶籌的就是遠景的帳戶了。
買了多少不知道,但至少是30%以上了。
股權完成過戶,陸遠已經是妥妥的鼎泰新材第一大股東,實控人了。
「你看啊,他的辰遠缺錢,現在手裡有個融資平台了,後面B輪什麼的也就省了。」
控制一家上市公司融資平台,哪怕旗下的公司不上市,融資也便利了很多。
辰遠科技雖然達不到上市標準,卻需要很多錢投入研發。
但在擁有鼎泰新材的那一刻,所謂的B輪,C輪流程,已經不需要了,陸遠可以做到最大限度的控制辰遠。
另外,若是想上市,其實也很簡單,直接讓鼎泰新材收購辰遠,讓辰遠成為鼎泰新材全資子公司就行了。
「確實,按照辰遠科技現在的估值,算上溢價,撐死了也就十個億就夠了。」
鼎泰新材只需要背上10億的商譽,就能夠讓辰遠完成間接上市。
而這筆收購監管層會透過嗎?
肯定會!
股災是暫時的,但上市公司的轉型推進是長期的,從傳統業務轉向新興的科技行業,也是政策支援的。
一筆收購,注入優質資產,讓鼎泰新材轉型為AI語音加智慧硬體,加物聯網的IoT生態平台企業。
「是吧,監管肯定會同意的,甚至是鼓勵的。」
中科是私募機構不假,但也不只是做二級市場,在一級市場的投資也有很多。
經歷過A輪融資的辰遠科技,作為智慧家居頭部初創企業,資料早就擺在各大機構的桌面了。
辰遠科技的定位,在各大機構的眼裡,從長遠來看,就是沒有手機業務的小米科技。
「好算計,我們輸得不冤。」
疑惑過後,單祥很容易想通其中的關節,只不過現在他手裡這5.01%的股份應該怎麼辦?
「估計深交所還會發函,咱們先跟進一下後續進展,到時候再看吧。」
老韓是操盤手的組長,也是單祥的私人助理,業務面很廣。
確實,現在他們手裡5.01%的持股,是有些頭痛了。
如果說鼎泰新材以直接收購的方式推進辰遠科技的間接上市,那麼他們手裡的股權用處就不大。
轉型之後的鼎泰新材,要等到辰遠的業績兌現,才能夠實現股價質的飛躍。
而這個時間太長,不符合他們的投資邏輯。
而若是借殼,那他們手裡的股份,就有操作的空間了。
權益書里提及未來12個月的增持計劃,明確了會根據股價走勢,市場環境以及公司發展情況,繼續透過各種手段,增持鼎泰新材的股份。
「44.99%,這是謀求絕對控制權啊。」
單祥嘆道,不過這種增持承諾,聽聽就算了,具體怎麼執行,誰也說不好。
增持100股,那也是增持,就算是完成了承諾,這點就連監管機構都無話可說。
「先等著吧,真要是虧了也沒辦法。」
中科對鼎泰新材的吸籌,時間線比陸遠還要久,成本跟陸遠的差不多,現在也是虧的。
投資嘛,哪有穩賺的。
與單祥的憂心忡忡不同,言叔這邊就要樂觀很多了,他總共虧了也不到十個點。
「兄弟們看看,我可能要發財了。」
剛剛他在網上搜了一下辰遠科技與陸遠,還別說,訊息還挺多。
畢業就創業,一年時間不僅拿到了A輪融資,還把公司的估值推高到現在的1.2億美刀。
辰遠科技旗下的辰曦,辰初系列,在亞馬遜上的銷量,屬於細分頭部,能夠跟海外大品牌直接競爭的。
老闆很年輕,公司更年輕,但似乎這家公司有點東西啊。
尤其是對方還能跟小米硬槓,這就有點意思了。
今年35歲的中登,可不認為這是什麼少年意氣,能把公司做到過億美刀估值的人,會意氣用事?
「臥槽,老言這是壓中了借殼?」
韭菜的股票群里,大家的持倉基本都知道一些,誰誰誰的股票停牌了,也會在群里得瑟一下。
「哈哈,說不準,不過大機率是借殼吧,真要是借殼,那就真是發了。」
舉牌可能吃上一兩個漲停,借殼可就不一樣了。
翻個倍輕輕鬆鬆的吧?
「MD,你運氣這麼好啊,今天證監會不讓大股東減持了,這麼說鼎泰新材就是唯一一家明確被借殼的公司了啊。」
「艹,讓你吃上了,快發紅包!」
群友的發言,讓言叔一驚。
對啊,不就是這樣麼?
市場的唯一,那意義可就不一樣了啊,這波搞不好真的要發財了。
韭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假。
但你要說他們對交易細則,上市公司流程有多了解,那對不起,知道的還真不多。
正因為未知,才能讓人快樂。
然而和單祥他們想的不一樣,還沒等到7月10日,9號深夜,深交所就再次發來問詢函。
這一次問詢的是遠景投資以及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