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了近兩個小時。
飯後陸遠就走了，來杭城幾趟，陸遠從來沒有在朱曉薇的家裡過夜過。
這點規矩他還是懂的。
「咱們的女兒，跟以前不一樣呢。」
夜深，朱文遠還是沒從陸遠與朱曉薇的工作對談當中回過神來。
「算起來她都在工作快兩年了，有點改變也很正常。」
陳婉怡低聲道，從去年夏天到現在，女兒跑去甬城工作，開始獨立生活。
接近兩年的獨立生活，創業，高節奏的工作環境，成長性可不是那種按部就班的生活能比的。
「是啊，沒有什麼比獨立生活成長更快的，就是不知道咱們女兒能不能搞定他們這次的人員調整。」
剛剛他們也知道了，辰遠杭城事業中心現在有100來號人，一次性要精簡到70人。
這30多人怎麼安排，聽他們倆的對話，陸遠是不打算出手的。
「那就不是咱們操心的事兒了，小遠既然能夠把這事兒交給咱們女兒，那肯定是有他自己想法的。」
陳婉怡對這事兒倒不操心，辰遠的員工跟他們家工廠的員工結構可不一樣。
大部分都是本科生，管理起來可比工廠的那些學歷較低的要輕鬆得多。
再說了，30多人也不是說全部要裁掉啊，可以往甬城總部調的嘛。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陸遠與朱曉薇分別來到公司。
朱曉薇沒有發現程彤彤，有些詫異：「小程呢？」
程彤彤長得不差，年輕跟他們差不多，這樣一名長相不差，年輕聽話的私人女助理，要說朱曉薇一點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不過，她也知道，以陸遠現在的身份地位，以及辰遠未來可能上市的規劃，這事兒真要老惦記，那趁早分手得了。
另外，朱曉薇對陸遠也是比較信任的，不是信任陸遠的人品，而是信任他的野心。
一個有野心的男人，是不會在男女私情上分擔太多精力的，而且陸遠也不只有程彤彤一名助理，這不是還有周明軒嘛。
「哦，我把她打發回甬城了。」
陸遠準備在杭城多呆幾天，甬城那邊需要有一個人幫他居中聯絡，也需要有人幫他處理日常工作。
「啊？你是打算呆多久啊？」
朱曉薇有些詫異，昨晚陸遠說會在杭城呆上幾天，但在她看來，撐死了也就兩三天。
現在程彤彤都被打發回去了，那看來呆的時間不會短。
隨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我能搞定的，你不用特意幫我撐腰。」
陸遠愣了幾秒，隨即笑道：「哈哈，也算不上特意給你撐腰吧，我主要是想偷個懶。」
呆在杭城，陸遠確實有幫朱曉薇撐腰的想法，他不會出面干涉朱曉薇對於杭城事業中心的整合。
但大老闆就在公司待著，杭城事業中心的員工，肯定會有所忌憚的。
「偷個懶？」
朱曉薇瞪大個眼珠子。
「你什麼意思，我就不能休息休息啊，咱們都拼了快兩年了，現在最重要的十一月份也結束了，我好歹也能休息休息的吧？」
朱曉薇依舊狐疑地盯著陸遠，撇了撇嘴，不過倒也沒有說什麼。
陸遠這個工作狂，可以休息幾天，但肯定不會休息太久。
「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陸遠揮了揮手，也知道他這話很難讓人信服，不過他還真是這麼想的。
雖然這個所謂的休息，也就是想想而已，現今的辰遠，還沒有讓他停下來的心思。
他留在杭城，第一是需要參加一個行業會議。
12月份，在杭城有一場網際網路+智慧家居市場創新大會，他已經收到邀請了。
有不少的行業系統整合商，技術方案商會參與會議，陸遠也是藉此機會，與這些友商們接觸接觸。
為辰遠後續B端渠道和全屋智慧方案落地推廣鋪路。
另外，BroadLink（也就是古北電子）的總部就在杭城，他們的創始人也邀請陸遠去總部聊一聊。
陸遠同樣接受了邀請，如今的辰遠，在國內的智慧家居行業，已經有一定的話語權了。
小薇同學預售資料，雙十一的表現，已經無人再會忽視辰遠，從那之後，就有越來越多的公司希望跟辰遠接觸。
也有不少的初創公司，希望能夠加入辰遠的體系，產品能夠上架辰家商城。
朱曉薇去忙之後，陸遠還真沒什麼事兒做，今天他哪裡都不去。
他的桌子上擺著一份辰遠一至十一月份的財報，當然，只針對原小K智慧的。
小K智慧全年最大的高光時刻，是上半年的眾籌時刻，46天，34萬人參與，2100萬元的籌資金額紀錄，至今還是同行紀錄。
不過，這種眾籌模式加上低價，以及與小米的價格戰，產品本身並不盈利。
不然的話，小K也就沒必要出售股權了。
自合併之後，小K的業務重心從燒錢換流量轉向整合與穩定。
團隊與業務的整合，一直在進行著，人數在不斷的調整，業務邊界也在慢慢明確。
在合併之前，除去眾籌月份的2100萬元高光時刻，小K的單月營收基本維持在300萬元左右。
七月份是並表之後的首份財報，小K系業務營收穩定在350萬元。
不過，進入到八月份之後，隨著整合的推進，業務逐步穩定，小K的電商渠道開始發力了。
營收從單月500萬增長到11月份的單月1200萬元，整個雙十一期間，小K系列在全平台總銷量約3.2萬件。
「基於這個資料基礎，小K系列全年能夠為我們創造約6000萬元的營收。」
按照辰遠全年超四億元的總營收，小K系列的營收占比不低了，這也是陸遠暫時保留這個品牌的原因。
來匯報工作的是杭城事業中心財務部的秦悅寧。
目前辰遠的財務部門架構已經相當的完善了。
在財務總監林鳳溪的帶領下，設有財務總監，總帳會計，應收應付會計，固定資產會計，資金主管等14個崗位。
總編制高達30人，其中總部19人，杭城事業中心4人，另外還有鼎泰新材財務部的7人名單，也是辰遠派過去的。
按照目前的財務部架構，集團財務總部採取林鳳溪直接向陸遠匯報工作的模式。
其主要職責是負責集團財務戰略與整體管控。
而杭城事業中心的財務部，則是由秦悅寧向朱曉薇與林鳳溪匯報工作，雙線匯報，矩陣管理的模式。
至於說鼎泰新材，則是業務獨立，不接受辰遠監督，但因為林鳳溪的存在，陸遠又能完全瞭解鼎泰新材的財務狀況。
這還是秦悅寧第一次向陸遠匯報工作，內心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
「不用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
秦悅寧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讓陸遠看得有些好笑，不過秦悅寧緊張也是能夠理解的。
她是小K原來的財務總監，合併之後，林鳳溪覺得她的能力不錯，便向陸遠推薦留任了。
不過地位肯定是不如之前了，秦悅寧對此倒也不在乎，她今年才30歲，有一個更大的平台，乾的工作跟之前也差不多。
再者，待遇方面也提升了，還要什麼腳踏車。
「小K系列今年預期能夠給公司帶來14%至15%的營收，基於這個基礎，我對小K明年的財務預算做了一個新的規劃。」
陸遠的話讓秦悅寧輕鬆不少。
這位老闆比自己小五六歲，但是氣場是真的很大，難怪公司內部都說，跟他當面匯報工作壓力很大。
「這個先不急，朱總監會對杭城事業部的架構有一些調整，等他調整完成之後再說吧。」
陸遠擺了擺手，杭城事業中心未來的財務是會獨立的，由朱曉薇審批。
當然，還是得向總部報批。
「那好吧。」
秦悅寧點了點頭，內心有些失望又鬆了一口氣。
當然，也有些頭痛，杭城事業中心的組織架構要調整，調整到哪一步，什麼時候結束調整，很是影響她對明年年度預算的評估。
也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及。
另一邊，朱曉薇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後，便把自己關了起來，拿出杭城事業中心的資料，開始琢磨該如何規劃新的組織架構。
首先原小K留存的32名核心人員，這些是必須要留存的，他們懂小K的產品邏輯，懂外掛生態的底層架構。
也懂原小K的供應鏈和渠道，這32人，朱曉薇需要在一周之內完成一對一溝通，明確每個人的崗位，匯報關係和職責邊界。
另外就是明確晉升通道，讓老員工看到留下來是有空間的。
「研發技術中心28人，市場與銷售中心20人，供應鏈與品質中心10人，生態運營中心5人，綜合管理部3人。」
再加上現有財務部門的4人，這就是72人的編制，需要最佳化掉30人。
30人啊，30%的最佳化，雖然說其中有一部分人可以調到甬城總部，但肯定是要裁員一部分的。
朱曉薇看著手裡完整版的杭城事業中心員工名單，眉頭緊鎖。
除了財務部門之外，其他每個部門都需要做調整最佳化，其中小K的電商運營部門最佳化力度最大。
與主品牌渠道重疊的崗位，是必須要做出最佳化的，這部分人甚至沒有轉崗的必要。
而哪怕是外掛生態開發這樣的核心部門，也需要做出最佳化，冗餘的初級開發崗位，顯然不需要太多。
不過這部分員工可以調崗去甬城，相信他們應該也不會拒絕。
無他，這些崗位大部分是畢業生，在杭城也屬於外地人，職業確定性沒那麼高。
想了想，朱曉薇還是把黃小偉與周元凱叫了過來，一起商量商量。
「我這邊差不多可以調三到五名開發崗位去甬城，問題不大。」
黃小偉昨天已經得到陸遠透露的部分資訊，所以早就做了準備，甚至於他已經跟部分開發崗位的員工聊過了。
願意去甬城總部工作的還是不少的，解決三五名員工輕輕鬆鬆。
「額，那就是還剩下差不多25人？」
周元凱昨天因為業務外出了，這會兒有些措手不及，不過這是好事兒。
往後，他就是杭城事業中心實實在在的三號人物，職能範圍也更明確。
「老周那裡壓力不小啊。」
運營中心最佳化是最多的，雖然說他們這一次的最佳化是戰略調整，但如果引起輿論反噬，那也是很嚇人的。
媒體會如何看待辰遠這一次的最佳化？與園區及杭城市ZF之間的關係又該如何溝通？
還有就是可能面臨的勞動仲裁，種種預案都需要考慮到。
「確實有一定的壓力，不過有壓力也要做的嘛，這種戰略調整是非常有必要的。」
周元凱笑道，相較於黃小偉，林立等人，周元凱現在可以說是意氣風發。
他在某種意義上，是得到陸遠重用的。
是整個原小K創始團隊當中，職業規劃最清晰的一人。
第一步成為杭城事業中心的三號人物，第二步可以成為整個辰遠在國內運營的第一人。
未來，他是可以奔著辰遠戰略委員會成員去的。
有這樣清晰的職業規劃，又能得到老闆與老闆娘的信任，周元凱無論如何都會好好的完成這次調整的任務。
「行，那就做好預案吧，老周去跟員工們談，一切按規則來，另外必要的補貼也可以給。」
剛剛朱曉薇已經做了一些預案，首先是直接經濟成本上的支出。
包括一次性補償金與其他現金支出，預計在150萬元左右。
N+1.5，緩衝期工資的預案，未休年假折算，按比例折算的年終獎等等。
這些直接的現金支出，是必須的，只要拿出足夠的預算，就不會引起太大的反彈。
「預算是150萬元左右，另外我再給你超出預算之外的50萬元預算，你自己看著辦。」
200萬元，對於總部來說不算錢，不過對明年獨立財務的杭城事業中心，還是有一定壓力的。
所以再多的話，朱曉薇也不敢給的，不然直接翻個倍，哪還有什麼事兒？
再有就是必要的法律與程式成本，這是不可逾越的合規門檻。
超過20人的最佳化，已經構成了經濟性裁員，必須嚴格遵守法定程式，否則可能被認定為違法解除。
這些程式就需要朱曉薇本人去處理，程式、行政、法律合規都需要一一搞定。
行政合規才是最重要的，這大概是辰遠自成立和合併以來遇到的第一大考驗。
而且還是在杭城，辰遠在這邊的資源可沒有甬城那麼多。
「行了，你們先去跟員工談吧，我跟工會還有人社局那邊聯絡一下。」
三人大致商量了一些細節，朱曉薇便打發了黃小偉與周元凱兩人。
二人對視一眼，微笑著點頭出去了，周元凱不無羨慕的低聲道：「還是你們部門爽啊。」
黃小偉撇了撇嘴：「你這話說得，我們之前調了多少人去總部啊，那會兒你怎麼不說我們很爽。」
當初想把一些核心員工調到甬城總部去，他們也是需要各種說服，甚至部分員工寧願離職都不過去。
這年頭的程式設計師，工程師不愁找不到工作，就是這麼的豪橫。
打發了黃周二人，朱曉薇在辦公室里坐了會兒，想了想來到了陸遠的辦公室里。
此時，秦悅寧的匯報也接近尾聲了，見朱曉薇進來了，便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總算是知道你說的撐腰是什麼意思了。」
朱曉薇微笑著看向陸遠，實際上她早就發現了今天公司的氛圍跟平常不一樣。
人人都有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這一點從剛剛秦悅寧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了。
「嘿嘿，我們都太年輕，很多時候是難以服眾的。」
朱曉薇點了點頭，她又何嘗不知道這些，辰遠的員工結構本就以年輕人為主。
有活力，也不服管，不同於陸遠這個創始人，在周墨與朱曉薇身上，很多員工都會有「憑什麼是他？」的想法。
「這很正常，你該怎麼幹就怎麼幹，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幫忙？」
陸遠倒是看得開，他前世「上位」的時候，年輕也不算多大，這輩子就更不用說了。
再者，剛開始創業那會兒，周墨跟朱曉薇不也質疑過他嘛。
「公司內部怎麼說服有周元凱跟黃小偉負責，我相信他們會搞定，現在就是輿論跟ZF機構了。」
陸遠點了點頭，沒毛病。
「這樣吧，咱們去找我師姐，順帶著看看舒桐傳媒發展得如何。」
在杭城這邊，陸遠接觸的ZF機構級別不高，真要是卡著不讓事業中心調整，或者壓著人數，起不到戰略調整的作用，那陸遠還真沒什麼好辦法。
至於說調崗去甬城，這個陸遠還真沒辦法強制員工執行，因為調崗不得離城。
而小手段陸遠也不屑於，也不敢用。
開玩笑，辰遠才成立多久，合併時間也不夠長，這會兒在人員最佳化上就玩小手段，後面還要不要混了。
再說了，辰遠最近幾個月，打了小米打京東，又在國外搞得風生水起，不知道多少企業盯著呢。
這會兒，你敢玩這套？
「行，那就走吧，我也好久沒見到師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