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被伺候
六月中旬。
米哈伊爾·切洛梅從洛杉磯出發，抵達魔都後中轉，最後降落在虔城黃金機場的新建跑道上。
兩年前，這位前蘇聯第一特種設計局的高級工程師帶著兩千多號同胞，像技術難民」似的逃離莫斯科，跑到洛杉磯，加入黑暗榮耀」。
活幹了兩年，最早那批人已經被淘汰了三分之二，但後續又不斷補充，現在黑暗榮耀」的毛子增加到三千多。
但從上個月開始，所有毛子開始崗位調整」，要麼去其他部門，要麼換崗。
切洛梅年紀大了，沒辦法跟年輕人拼。
他選擇換崗，跟百來號崗位調整」的老外來到虔城，準備加入正籌備建設的虔城大學，擔任教授，帶碩博學生。
錢老爺子喝過洋墨水，不排斥國外精英，更明白要提升科研活力就是需要些魚」來攪動攪動，淘汰那些懈怠怠工的人員。
客機下降時，切洛梅透過舷窗，俯瞰這座Z國內陸城市。乍一看，沒什麼特色，就是個丘陵地帶的沿江小城而已。
按照黑暗榮耀」的內部資料，虔城GDP將在今年衝擊千億」人民幣，差不多一百四十億美元。
「我們市底子差，但發展很快。
在老城區的西側和西南側，就是市里重點打造的半導體產業園與電子產業園。
我們現在從舷窗左側看到的那些連綿數公里的標準化重型鋼結構廠房，就是兩大園區的核心生產區。」
古建成作為市里代表，親自到魔都機場迎接眼前這隊高鼻深目的老外，用英語介紹城市面貌。
「電子產業園去年開建，今年上半年就開工生產，現在主要代工手機，目前每天產量在十五萬台，能創造五百萬美元的淨利潤。」
「半導體產業園正在建，有一條八寸晶圓的產線在安裝調試，明年就可以生產。後續還有兩條線，廠房主體工程也已經完成了招投標。」
「諸位來，肯定關注剛剛成立的虔城大學。我們目前有三個校區，在校師生超過三萬。」
說起城市發展，古建成如數家珍。只是切洛梅對此不感興趣，腦子裡反而迴蕩著兩件事。
黑暗榮耀」最初找了一批退休的克格勃擔任安保。
去年，有一名克格勃成員找過切洛梅，希望他提供些關於黑暗榮耀」的內部情報。
比如雪王」飲料配方，現在已經是引發全球關注。
平平無奇的奶茶能讓全球顧客欲罷不能，分店開一家火一家，給黑暗榮耀」提供穩定的巨量現金流。
正因此，黑暗榮耀」發行的企業債都是AAA級，從來不愁沒人買。因為承銷方相信它肯定能還錢。
西方幾大食品巨頭對雪王」營收和利潤都快嫉妒瘋了，很清楚這成功的背後定然有其奧秘。
他們把雪王」的奶茶送進質譜儀和氣相色譜儀里反覆化驗，把裡面的成分分析得一清二楚，卻無法複製出那種讓人慾罷不能的口感。
沒人能找到任何神秘添加劑，它的奧秘就像被鎖死，必須要特殊的鑰匙才能打開。
正因此，各種商業間諜都想滲透進入黑暗榮耀，連內部安保系統都被安插了各種內鬼。
切洛梅不是第一次收到類似要求，但來自克格勃的還是第一回。
他對此嚴詞拒絕，反覆聲明自己只是個搞液體火箭的工程師，跟供應鏈和食品配方八竿子打不著。
再後來，那個找上門的前克格勃悄無聲息地蒸發了一既沒有再出現，也沒有回莫斯科，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切洛梅不知道他是被黑暗榮耀」內部的清洗力量處理掉了，還是潛伏得更深了。
這種懸在半空的未知，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而另一件事，則更加致命。就在那名克格勃失蹤後不久，FBI的探員便找上了門。
他們要求切洛梅提供「黑暗榮耀」「竊取」NASA和SpaceX商業航天機密的「確鑿證據」。
FBI甩出一份厚厚的協議，許諾只要他願意配合作證，華盛頓可以破例給他和他的全家簽發綠卡，並提供證人保護計劃；
反之，如果他不識抬舉，美方將立刻以「違反《國際武器貿易條例》和簽證欺詐」為由將他驅逐出境。
「黑暗榮耀」發給你的那張工作簽證，可保不住你的下半輩子。」FBI探員當時的冷笑，至今還在切洛梅耳邊迴響。
切洛梅敢肯定，被暗中威脅的不止他一個。他為此更加憂心忡忡。
事情在他來到虔城的前一個月演變成了終極風暴—CIA的人居然也找了過來。
最初的兩次測試是固定在地面進行的，後續又放開束縛，讓星蟲」完成自主起飛和降落。
在只會看熱鬧的普通網民和媒體眼裡，星蟲」不過是粗糙、簡陋、像個金屬大油罐一樣的怪異玩具。
它真是不鏽鋼造的，因為摩擦焊接技術還不夠好，外殼甚至不太規整，顯得坑坑窪窪一主打一個湊合能用就行，便宜、皮實、方便修正。
正因為便宜，黑暗榮耀造了七台這玩意，測試期間不停出茬子一漏氣、傾覆、爆炸、墜毀.
但在美方情報專家和航天局內行的眼裡，每次測試的短短几分鐘的直播，一個月內連續二十幾次測試，是一場令人驚訝的技術示威！
毫秒級的液氧甲烷推力矢量響應、極低氣壓下的姿態噴口微調、全不鏽鋼結構在劇烈熱震盪下
的應變力分布、發動機推力深度調節————
每個細節都意味著黑暗榮耀」火箭技術上獲得了不小的突破，而且進步飛快！
由於湯姆，穆勒不參與具體研發，星蟲」項目由切洛梅擔任總師，帶領Z美俄團隊主持完成的。
切洛梅轉崗來虔城，也是不想跟CIA和FBI糾纏。他覺著自己離開美國，就不會被對方拿捏軟肋了。
唉，黑暗榮耀」也是厲害了，被美國兩大情報機構伺候。
客機降落，切洛梅等人坐上大巴，前往市中心的校區入住。
第二天的歡迎儀式非常簡短，副校長代表錢老，親手將一封沉甸甸的聘書遞到了切洛梅手中。
年薪二十萬美元、終身教授頭銜、主攻方向為液體火箭發動機，配發獨立的實驗大樓與第一期五千萬元人民幣的項目啟動資金。
對於一個冷戰遺老」來說，這樣的待遇與尊重，如同夢幻。
當天下午，切洛梅便在教研室里見到了屬於自己的科研團隊一十多名年齡四十歲以下的碩士和博士。
這批骨幹全是錢老爺子動用了數十年的學術人脈與威望，親自從航天院所以及各大老牌工科名校里挖來的精銳。
初次見面，切洛梅逐一詢問了大家的學術背景。在交流到最後時，一名三十幾歲的青年學者吸引了他的注意。
「張，你的學術簡歷很紮實，此前在哪個單位？」切洛梅用英語問道。
青年學者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原本是航科」第六研究院下屬航天動力研究所的副主任設計師。
之前的工作是帶團隊負責120噸級液氧煤油及低溫氫氧發動機的推力室與結構優化。」
「副主任設計師？」切洛梅有些訝異地抬了抬眉毛，「這已經是相當核心的中層骨幹崗位了。
你發展得很順遂，為什麼會放棄一切，來到虔城這座剛起步的新大學？」
被問到痛處，張博士自嘲地笑了笑，神情中透出積壓已久的憤懣與決絕：「因為黑暗榮耀」給我開出了一百萬人民幣的年薪，外加一套三居室的人才住房。
而我在此之前的年收入一加上福利和績效，一年下來到手才七八萬塊！
錢老帶著招聘組去我們所里點名要人時，我連一秒鐘都沒猶豫，當場就遞交了調動申請。」
「之前的院長氣急敗壞，扣著我的檔案和職稱評定表，威脅要按違反保密協議」把我徹底封殺，拒不給我辦理離職手續。」
張博士快意道：「但虔城市裡和黑暗榮耀」的法務團隊極硬氣，表示只要我人過來，剩下的檔案、編制和法律糾紛，全由他們去解決！
不僅如此，市里還把我父母、愛人和孩子的隨遷落戶、工作安置以及學位全給解決了。
光安家費就給了三十萬。
教授，面對這種誠意，我沒有任何理由不來。」
聽完這番話，切洛梅深深地長嘆了一聲，心中的共鳴如潮水般湧上。
這種荒誕而悲哀的遭遇，在曾經的莫斯科、在加盟國的各個保密研究所里，簡直屢見不鮮。
「像你這樣————放棄原本的體制內待遇，破釜沉舟來到這所新大學的人很多嗎？」切洛梅忍不住追問。
張博士樂了，笑得無比坦蕩：「多！怎麼可能不多？錢老爺子重新出山的消息在行業圈子裡一傳開，全國的科研院所和高校全沸騰了！」
「這裡有全球頂級的算力，有最好的硬體設備和無上限的項目經費，個人收入暴漲十幾倍————
只要是想干出點名堂的科研人員，誰不想來？」
「光是過去的這一個月，學校的招聘和招生郵箱裡，就堆了至少十幾萬份履歷！
競爭殘酷到什麼地步？
像我這種已經有十幾年一線工程經驗的副主任設計師，來了之後經過層層選拔，也只能重新掛著博士後的頭銜。」
說到這裡，張博士轉過身，指了指窗外火熱的城市街景：「現在是六月中旬，全國高考剛剛結束，再過幾天就是填報志願的生死戰了。
去年虔城幾所原本不入流的本地高校，光是掛了個共建」的名頭，錄取分數線就生生暴漲了三四十分；
今年這些學校被正式合併重組為虔城大學」，又有錢老坐鎮————我敢斷言，今年的錄取分數線，絕對要再往上狂飆整整一百分！
現在睡不著覺的可不是那些科研院所。好些老牌的985院校，也是要集體睡不著覺了。」
切洛梅聽得頗為唏噓，祝福道：「你們是幸運的。」
黑暗榮耀」首批二十億人民幣的基礎設施建設資金已經到帳，學校目前正在規劃和擴建新校區，上百個工程隊正在市郊和周邊縣鄉開工。
但再怎麼建設也要時間。為了容納不斷到來的師生，市里不得不絞盡腦汁騰辦公樓。
切洛梅暫時住在市招待所。有天，他外出就餐，一名遊客打扮的人主動向他寒暄，然後用俄語說了句，「切洛梅先生，第一特種設計局的朋友讓我向您問好。」
切洛梅扭頭看了眼，心無波瀾，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修正之前的想法黑暗榮耀」確實厲害了，這是被美俄兩國情報機構一起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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