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姓沈,此生只守故土,不拜異族!
沈墨深吸口氣,目光掃過四周。
風雪如舊,四野無人,死寂得令人心慌。
那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出來吧。」
沈墨沉聲喝道。
「呵,好敏銳的感知。」
虛空傳來一聲枯啞的嘲弄,「能在本座眼皮底下藏這麼久,你是第一個。」
話音未落,前方空間如水波蕩漾,一道枯瘦身影憑空浮現。
看見那身長袍與手中骨卜杖,沈墨瞳孔驟縮北狄大薩滿!
超品強者————竟恐怖至此。
自己哪怕有蟄龍淺息隱匿氣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依然形同虛設。
不對。
他忽地意識到,對方能精準找來,並非破了自己的功法,而是因為————
手裡的拓跋燕!
「咯咯咯————沈墨,你死定了!」
拓跋燕的笑聲印證了他的猜測,「你想不到吧,我王庭所有親貴,都在大薩滿那裡留有一縷命魂。只要我還活著,你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照樣能被找到!」
聞言,赫連骨那雙純白眸子微動,周身的壓迫感瞬間散去:「原來你便是沈墨。
敢孤身闖入北狄,當真是初生牛犢————」
沈墨點頭:「好說。」
赫連骨非但不怒,臉上反而帶著幾分欣賞:「本座聽說過你。
青州之事,鬧得不小。
年紀輕輕,有勇有謀,更難的是這份膽魄。
北狄境內殺我重臣,還敢獨自斷後。」
他語氣平和,緩緩續道:「本座年事已高,此生修為再難寸進,二十餘年來一直尋覓傳人。
然,北狄天驕無數,要麼有資質無心性,要麼有心性無膽色,無一人能入我法眼。
本座惜才,願給你一條活路。
放了她,隨我回聖山修行。
本座畢生所學,盡數傳你。
今夜之事,亦可既往不咎。如何?」
拓跋燕聽完,臉色大變:「大薩滿!他毀我丹田,還殺了阿骨打!您怎能————」
赫連骨壓根沒有理會,只是靜靜看著沈墨。
他相信,這個少年會答應的。
畢竟,已是絕路,自己開出這樣的條件,誰能拒絕?
不想,沈墨卻搖了搖頭。
「前輩好意,晚輩心領。但我姓沈,此生只守故土,不拜異族。」
赫連骨微微皺眉:「你不怕死?」
「怕。」
沈墨看著他,「但人固有一死,或重於山嶽,或輕於鴻毛。晚輩不才,願選前者。」
赫連骨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哈哈哈,好一個重於山嶽!本座倒是越發欣賞你了。」
他收起笑意,正色道:「那本座便退一步。你將她交給我,本座放你安然離開北狄,此生不復相見,如何?」
以超品之身,屈尊至此,已是天大恩遇。
換成任何人,都不會拒絕。
沈墨卻依舊搖頭。
「《禮》云:父之仇,弗與共戴天。
母之仇,亦然。
此人殺我生母,若不能親手血刃,我沈墨枉為人子,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話落。
掌心赤焰翻湧,瞬間將拓跋燕吞噬。
「啊慘叫聲撕破夜空。
赫連骨卻未出手阻攔,只靜靜看著拓跋燕化為飛灰。
直到最後一縷青煙散去,他才緩緩開口:「現在仇已報。可願隨本座走了?」
「晚輩寧死不從。」
「冥頑不靈。」
赫連骨冷斥一聲,抬手隔空一點。
沈墨身前虛空驟然扭曲開裂,森森白骨自虛無中凝聚,一柄骨刀凌空凝成,當頭劈落!
沈墨早有防備,閃身便向遠處遁逃。
幾個呼吸,便是百丈開外。
可下一瞬。
赫連骨已然攔在身前。
快。
太快了。
沈墨的心直接涼了半截。
哪怕有請神符加持,自己也不過二品,在超品強者面前,終究狗屁不是。
赫連骨沉聲開口:「本座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跟我走,活。繼續逃,死。願你好自為之。」
沈墨沒有回答。
他咬了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把丹藥,猛地塞進嘴裡。
「轟體內真氣如火山噴發,氣息瘋狂暴漲,直抵一品巔峰!
可代價也隨之而來。
眼前景象開始扭曲。
他竟看見自己回到了地球。
霓虹閃爍的高樓,喧囂的街道,熟悉的手機屏幕與未讀完的網頁。
那是他曾經平凡、安穩、毫無波瀾的一生。
虛妄的暖意纏上心神,他只想就此沉淪,不再面對這亂世廝殺。
可就在幻象即將淹沒他的剎那。
識海中,不周山基劇烈震顫!
基座上的銘文同時綻放金芒,亘古不移、萬劫難磨的道韻轟然湧出,直接將幻象衝散!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赫連骨眼中掠過一絲驚異:「你這是————」
沈墨抬起頭,眸光清明,對其鄭重拱手:「前輩手下留情,晚輩心存感激。現在還請前輩讓開,莫要逼晚輩動手。」
赫連骨怔了怔,隨即大笑:「哈哈哈!小娃娃,你當真以為,憑這丹藥堆出來的一品巔峰,就能與本座一戰?
你可知,超品與一品之間,隔著什麼?」
「隔著天。」
他抬起骨卜杖,輕輕一頓。
「這樣吧。你若能接本座三招而不死,本座便放你離去。」
沈墨眸光一凝:「請前輩賜教。」
「好,有膽色。」
赫連骨微微頷首,抬起左手,五指虛握,口中低喝,「起!」
聲落。
沈墨腳下虛空,忽然湧出無數慘白的手臂。
那是埋骨雪原的萬千亡魂,被強行喚醒,死死攥住他的腳踝、小腿、腰腹,欲將他生生拖入幽冥。
這便是薩滿巫術的恐怖之處。
不傷肉身,直拘神魂。
沈墨只覺渾身一沉,絲毫動彈不得,不受控制向下墜落。
「轟身軀重重砸在凍土之上,震得雪沫飛濺。
而亡魂依舊不斷湧來,瘋狂將他往地底拖拽,好似要將他連人帶魂一同拖入幽冥深淵。
神魂被撕扯的劇痛襲來,沈墨牙關緊咬,悍然催動一身文氣。
下一瞬。
磅礴文華清氣自體內湧出,雖只有八品,卻如烈陽照雪,讓那些陰寒亡魂發出悽厲尖嘯,抓握之力頓時一滯。
這還不夠。
沈墨雙目驟然泛起赤芒。
大日淨炎印,心焰燎原!
赤紅真氣從體內轟然進射,如星火墜入枯原,剎那間火光沖天,烈焰席捲四方。
業火焚魂,專克陰邪。
那些亡魂觸之即燃,悽厲慘叫此起彼伏,在熊熊火光中不斷扭曲、消融,轉瞬化作虛無。
「咦?」
赫連骨純白眸子微閃,顯露出幾分意外,隨即朗聲大笑,「哈哈哈!好小子!
不僅文武雙修,竟還身懷佛門秘法。
以文氣克陰邪,業火焚亡魂。
有趣,當真有趣!本座越發想收你了。」
「來來來,再接本座第二招!」
話音未落,骨卜杖凌空一點。
「嗡虛空震顫。
方圓百丈內的積雪轟然炸開,無數冰晶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頭頭雪狼。
雪狼通體晶瑩,眼泛幽光,獠牙森寒。
不是幻象。
是真正被賦予生命的冰晶凶獸。
赫連骨杖頭一頓,沉聲道:「去。」
「嗷嗚」
領頭雪狼仰天長嘯,數十頭冰晶凶獸同時撲出,快如流星!
沈墨腳下游身步急轉,堪堪避開當頭一爪。
雪狼撲空,落地時利爪在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又有三頭從側翼包抄,沈墨身形後仰,貼著雪地滑出三丈,狼爪擦著他鼻尖掠過,帶起的寒風割得臉頰生疼!
他剛站穩,頭頂寒風驟降。
一頭雪狼凌空撲下!
沈墨不再閃避。
雙拳齊出!
龍戰於野!
赤紅真氣如兩條怒龍交織而出,盤旋纏繞,拳風所過之處,積雪融化、冰面碎裂、空氣扭曲!
「轟!!!」
當頭那頭雪狼被拳勁正面擊中,晶瑩的身軀頓時炸成漫天冰屑!
可剩下的雪狼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一頭撞來,沈墨側身,一掌拍碎狼頭。
兩頭撲至,他雙拳齊出,直接轟碎!
三頭圍攻,他騰空而起,一腳踏碎一頭,反手又一拳轟碎另一頭!
碎冰漫天飛舞,赤紅真氣與冰晶碰撞的嗤嗤聲不絕於耳!
他咬著牙,一拳轟出。
狼碎。
沈墨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丹田真氣幾乎見底,經脈隱隱作痛。
同時,請神符和丹藥的時效也開始緩緩消退,那股澎湃的力量正從體內流失。
不能戀戰。
沈墨猛地抬頭,看向赫連骨。
只見對方負手而立,嘴角噙著笑意,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
他也顧不得許多,索性一咬牙,游身步催動到極致!
一品巔峰的速度全力爆發,身形轉眼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赫連骨並沒有追。
他望著沈墨消失的方向,笑意更濃:「好小子。拳法剛猛霸道,輕功靈動詭異。
武道根基如此紮實,簡直天生就是本座的傳人!」
他負手而立,任由風雪拂過衣袍。
片刻後。
他笑意收斂,緩緩轉身,看向身後。
虛空波動。
三道身影踏出。
為首一人鬚髮灰白,身披黑色狼裘;
左側一人身形魁梧,背負雙斧;
右側一人瘦削如竹,腰間懸著一串骨鈴。
三人氣息沉凝,赫然都是一品境!
他們齊齊撫胸躬身:「屬下見過大薩滿。」
赫連骨微微頷首:「何事?」
為首那人沉聲道:「稟大薩滿,拓跋大人的魂燈熄滅。
右賢王震怒,命我等追拿兇手。
我等循著拓跋大人的命魂氣息尋到此處,敢問大薩滿,可見到那賊人?」
赫連骨淡淡道:「本座方才察覺有外界高手潛入,便追趕至此。
可惜,等本座到時,拓跋燕已經殞命。」
三人對視一眼,為首者又問:「不知那賊人現在何處?大薩滿可曾將其擊殺?」
赫連骨搖了搖頭:「那人已至一品巔峰,身法詭譎難測,武道根基更是紮實得很。
本座與他交手兩招,竟讓他趁機遁逃了。」
聞言,三人齊齊低頭望向下方積雪消融後裸露的黝黑凍土上,布滿了碎裂的冰晶,還有大片被火焰燒灼的焦黑痕跡,處處皆是大戰留下的餘威。
一品巔峰。
還能從大薩滿手下全身而退。
三人不由心頭一沉。
他們不過是初入一品,根基尚淺,連赫連骨一招都未必能接得住,又怎麼可能是那等強者的對手?
一時間,三人神色複雜,垂首而立,誰也不敢多言,更無人敢主動請纓追擊。
見狀,赫連骨擺了擺手:「好了,你們先回去稟報右賢王。
那賊人交給本座,本座自會料理,絕不會讓他活著離開北狄。」
三人如蒙大赦,齊齊躬身:「多謝大薩滿!」
話音落下,三人身形消散。
赫連骨轉身,望向南方那茫茫風雪。
「娃娃,本座給你的第三招,便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三個時辰內,你若能逃出本座追蹤,本座便任你離去。」
言罷,身形消散。
大雪漫天。
赤勒盤坐氈帳之中,剛將水囊湊到嘴邊。
帳簾「唰」地掀開,一道身影疾掠而入,卷進滿帳風雪。
赤勒猛地起身,定睛看去。
竟是隨無為大師同行的小沙彌。
他頓時鬆了口氣,臉上堆起笑意:「哎呦,大師,您這麼晚怎麼回來了?」
「眼看就要沒命了!你還笑得出來?」
「大師此言何意?」
「一個時辰前,拓跋大人對佛子動手,結果被佛子斬殺。」
赤勒當場僵在原地。
還未回神,便又聽見:「對了,還有她身邊的阿骨打,也一併死在佛子手上。」
「啪嗒!」
水囊墜地,聖水潑灑一地。
赤勒嘴唇哆嗦:「大、大師————您、您說什麼?」
沈墨一把抓住赤勒衣領,語速極快:「清醒點!你知不知道,你已是死到臨頭!」
赤勒咽了口唾沫:「————佛子殺了拓跋大人,和我有何關係?」
「有何關係?」
沈墨厲聲道,「拓跋燕是你引薦給我們佛子的吧?
她如今死在佛子手裡,你覺得右賢王查起來,第一個殺的是誰?
佛子念你這些日子誠心供奉,這才讓我連夜趕來報信!」
赤勒臉色煞白,雙腿不住打顫。
沈墨鬆開手,低喝一聲:「好了,別愣著了。
趕緊給我找身北狄軍服。
再召集營里弟兄,立即帶上乾糧和馬匹,咱們趁夜逃走!」
他死死盯住赤勒雙眼,一字一頓:「再晚一步,右賢王的鐵騎,必會踏平你這破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