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巧用秘法,鎖定真兇!
馬車在青溪縣衙門口停下。
石莽跳下車,大步走上台階。
兩個守門的衙役橫過水火棍,將他攔住。
「站住!幹什麼的?」
石莽拱手一笑:「勞煩通報一聲,玄鏡司副鎮撫使沈大人到了,請你們家大人出來相見。」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臉色齊齊大變。
玄鏡司,沈————沈大人?
他不是在劍門關嗎?
怎麼來到清溪縣了!?
一名衙役率先回神,趕緊說道:「幾位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報!」
說罷,轉身就往裡跑,另一個趕緊讓開道路,腰彎得比門檻還低,「大人請進,請進!」
沈墨下了車,帶著釋無念、范五味、石莽四人步入縣衙。
剛進二門,便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來,身後跟著個師爺模樣的人。
那縣令約莫三十出頭,額頭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三步並作兩步搶到沈墨面前,一揖到地:「下官青溪縣令方硯,不知沈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沈墨虛扶一把:「方大人不必多禮。本官奉旨查辦劍南道命案,路過貴縣,有些事要請教。」
方硯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連連點頭:「大人請,請!下官一定知無不言!」
他側身讓路,恭恭敬敬將沈墨一行人往後堂引去。
後堂落座,丫鬟奉上茶來。
沈墨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方大人,張鴻錦是你前任,此人如何?」
方硯放下茶盞,略作沉吟:「張大人————為人剛正,做事認真,在任兩年,從不多收百姓一文錢。說句公道話,他是個好官。」
「可曾得罪過什麼人?」
方硯搖頭:「下官來此赴任時,張大人已經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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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都是聽縣裡老人說的。
張大人在任期間,斷案公正,從不偏私,要說得罪人————
無非是那些打官司輸了的一方。
可若說因此招來滅門之禍,下官覺得不大可能。」
沈墨點點頭:「案發後的卷宗可還在?」
「在的。」
方硯起身,「下官這就讓人去取。」
不多時。
幾本卷宗送到。
沈墨翻開細看,仵作驗屍記錄、現場勘察、走訪筆錄,一應俱全。
可翻來覆去細看,卷宗雖詳實,卻無半條指向兇手的線索。
但所有死者,無一例外,全是無頭屍身。
沈墨合上卷宗:「張鴻錦平時住在衙門,還是另有宅子?」
方硯道:「張大人在城東有一處宅子,是他到任後買的。
只是那宅子出了事後,一直空著,沒人敢住。
下官來了之後,則一直住在衙門。」
沈墨起身:「走,去看看。」
「好。大人請隨下官來。」
方硯應聲,恭敬引路。
城東,張宅。
宅子不大,兩進的院子,青磚灰瓦,與尋常百姓家無異。
門口的石階上已長滿青苔,門楣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發白的木頭。
方硯推開大門。
「吱呀」一聲,門軸發出刺耳的響聲。
院內的荒草沒過了腳踝,牆角結著蛛網,正堂的門虛掩著,在風裡微微晃動。
沈墨站在院中,環顧四周。
整座宅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連鳥叫都沒有。
「這宅子————」
他看向方硯,「案發後,可曾有人來過?」
方硯搖頭:「沒人敢來。打掃的人都不願接這活兒,就一直荒著了。」
沈墨抬腳往正堂走去。
釋無念跟在他身後,范五味和石莽也跟了上來。
方硯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正堂的門被推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地上凝著早已發黑的血跡,桌椅東倒西歪,牆上隱約留著一行褪色血字:「貪官污吏,人人得而誅之。」
沈墨目光掃過那些血字,在堂中站定。
「大師,」
他轉頭看向釋無念,「你可有感應?」
釋無念閉上眼,片刻後睜開,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時間太久,氣息早已散盡。」
沈墨沉默片刻,又走到院中,抬頭望向四面的院牆。
「方大人,張鴻錦出事那晚,可有鄰居聽到動靜?」
方硯想了想:「卷宗上記著,隔壁鄰居說,那夜聽到幾聲慘叫,但很快就沒有了。
等天亮過來查看,才發現————」
他打了個寒噤,沒再說下去。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在院中緩緩踱步。
幾聲慘叫,沒有打鬥。
若是尋常兇徒入室行兇,怎會連掙扎的動靜都沒有?
說明,他們根本無力掙扎。
這麼一來,自己的猜測便徹底坐實。
正是噬魂蠱所為。
可若是這樣,卷宗里為何隻字未提蠱蟲?
沈墨停下腳步,看向方硯:「方大人,案發後,第一個進這院子的,是鄰居?」
「是隔壁的一個王姓富商。」
「當時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並無異樣,只知所有屍身,皆被斬去頭顱。」
沈墨微微頷首,轉頭看向釋無念:「大師,噬魂蠱在吞噬宿主後,會如何?」
釋無念緩緩開口:「噬魂蠱以人腦為食,吞噬殆盡後,便會破顱而出。
此蠱凶性極強,一旦脫離宿主,便會瘋狂尋找新的獵物。
逢人必噬,沾血即狂。
若不加以遏制,方圓數里之內,人畜皆難活命。」
他頓了頓,補充道:「除非,有人在它們破顱之後,及時將它們收回。」
沈墨眸光一凝。
原來如此。
張鴻錦一家二十三口,皆死於噬魂蠱。
可卷宗里沒有蠱蟲的記載,鄰居進來時也沒見到蟲子。
說明有人在案發之後,便先一步進了這院子。
把一場蠱禍,偽裝成人為的滅門慘案。
他不再多想,當即催動靈犀魂,覆蓋整座宅院。
約莫盞茶功夫。
沈墨猛地睜眼,快步穿過荒草,在院牆根下駐足。
眾人連忙跟上。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牆根處赫然露著個拳頭大小的鼠洞。
眾人滿臉詫異。
范五味咧嘴一笑:「嗨,我還當是什麼要緊線索,原來是個老鼠洞。公子,你盯著它做什麼?」
沈墨扭頭看來:「身上有吃的沒?」
范五味眼珠子瞪得溜圓:「公子,你不是要餵老鼠吧?」
嘴上雖這麼嘀咕,手卻不情不願地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遞了過去,「喏,這可是俺的全部口糧。」
沈墨揭開油紙。
濃郁的鹵香豁然散開,裡頭竟是個油光鋥亮的大肘子。
他先掰下一小塊肘子肉,擱在鼠洞跟前;
緊接著又掰下一塊,放在稍遠的地面。
一塊,再一塊,噴香的肘子肉順著牆根一路鋪展,越擺越遠。
將這一切弄完。
他站起身,朝眾人擺了擺手:「都散開。」
范五味、石莽、釋無念、方硯齊齊退到一旁。
沈墨則閃身躲到牆角的枯樹後,隨手從地上撿起兩根樹枝,握在手中。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荒草在風裡沙沙作響。
片刻後。
洞口先探出個灰撲撲的腦袋。
老鼠鬍鬚稀疏,鼻尖翕動得格外用力。
它遲疑地挪出前爪,關節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叼起肉塊的瞬間,老鼠踉蹌了一下,隨後拖著步子,縮回洞中。
又過了片刻。
老鼠再次探出頭,確認沒有危險,徑直躥到第二塊肉前,叼起來就往後跑。
第三次出來時。
它已經不那麼謹慎,叼起更前面的肉就要往回跑。
沈墨「唰」地從枯樹後閃出,一步跨到老鼠前面,手中兩根樹枝如筷子般探出。
「吱」
樹枝精準夾住老鼠的脖子。
老鼠吱吱亂叫,四肢亂蹬,尾巴跟著左右狂甩。
這時,范五味湊上來,看看老鼠,又看看沈墨,滿臉古怪:「公子,你這是要拿耗子下酒?」
沈墨沒有理會,扭頭看向釋無念:「大師,你之前教我的《萬獸禪音》,能否與這老鼠溝通?」
釋無念看了一眼那隻吱吱亂叫的老鼠,搖了搖頭:「《萬獸禪音》可觀萬物之念,聽其聲而知其意。
但這老鼠渾渾噩噩,靈智未開,它所見所聞不過是一團混沌,即便能聽,也聽不懂施主想問什麼。」
沈墨皺眉:「那大師可有辦法,讓它聽懂人言?」
釋無念沉吟片刻,緩緩道:「貧僧可以一試。
佛門有靈台渡」之法,可將自身一念渡入其識海,以己之意覆其混沌之念。」
沈墨眼睛一亮:「那便足夠。
這老鼠少說活了三年,終日在這院中亂竄,兩年前那夜的動靜,它不可能沒看到。
煩請大師一試,看看它記憶中,到底藏了什麼。」
釋無念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從沈墨手中接過夾著老鼠的樹枝。
旋即,閉上雙眼,嘴唇微動,誦起一串低沉的梵咒。
那梵咒如古鐘低鳴,在寂靜的院子裡迴蕩。
老鼠漸漸安靜下來,不再掙扎,四肢軟軟地垂著,黑豆似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陷入了美夢之中。
釋無念的眉心,隱隱浮現一點金芒。
金芒緩緩流轉,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暈開一圈圈漣漪。
不過幾息。
他光潔的額頭便滲出汗珠,面色微微發白。
那梵咒越誦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每吐出一個音節,他的眉頭便緊一分。
沈墨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他很清楚,釋無念這是以心神渡入畜牲識海,稍有不慎,便是心神受損。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釋無念緩緩睜眼。
此刻他面色蒼白,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像是大病了一場。
「如何?」沈墨問道。
釋無念抬起眼,目光沉沉:「看到了。
兩年前那夜,這老鼠正在牆根下找食。
它先聽到屋裡傳出幾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是東西倒地的悶響。」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後來,屋裡沒了聲音。
它便鑽進屋裡查看,想趁亂找些吃食。
結果,它看到此間的主人腦袋裡,鑽出了無數黑色的蟲子,正在啃食————」
「噬魂蠱。」
范五味眉頭一皺,接過話頭。
石莽也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原來公子早就算到,這裡的命案,跟劉松亭父子那樁,竟是如出一轍。」
一旁的方硯臉色早已煞白,雙眼瞪得溜圓,嘴唇微微發抖:「張、張大人全家————是被蠱蟲害死的?」
他聲音發顫,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沈墨,「這、這怎麼可能————蠱蟲怎會出現在青溪縣?蠱族的人,不是早就被先帝趕出大寧了嗎————」
說著,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看向釋無念的眼神里滿是驚駭。
這和尚竟能從老鼠記憶中,窺得兩年前的事,手段當真了得。
只聽釋無念繼續道:「過了沒多久,一個黑衣人從屋頂落下。
他手裡拿著一個瓷瓶,將蠱蟲全部收走。」
「之後,他又將每一具屍體的頭骨碾成齏粉。
最後,在牆上寫了八個字,翻牆離去。」
沈墨眉頭緊皺:「可看清那人模樣?」
釋無念點了點頭:「嗯,看得真切。」
沈墨眸光一凝,正要開口。
忽然,院中空間微微一震。
一道青衫身影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正是諸葛瑜。
他面色微凝,顧不上與任何人寒暄,目光直直落在釋無念身上:「大師,請將你方才所見,細細道來。」
諸葛瑜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絹帛,隨手一抖,鋪在院中石桌上。
他左手按著絹帛,右手抬起,五指虛懸於上。
釋無念閉上眼,緩緩開口:「那人身形瘦長,約莫七尺,肩窄,腰背微微佝僂,麵皮白淨,顴骨高聳,眉梢向下
耷拉,三角眼,鼻樑細長,嘴唇很薄——
諸葛瑜一邊凝神細聽,一邊抬起右手食指,在絹帛上方飛速勾勒。
無墨無筆,指尖所過之處,絹上竟憑空凝出細細金線。
一筆一划,精準如刀刻。
「還有何特徵?」諸葛瑜問道。
釋無念比劃了一下:「從顴骨到下頜,有條約四寸長的疤痕。」
諸葛瑜指尖微動,金線隨之遊走。
「還有沒有?」
「左耳缺了一塊,像是被什麼咬掉的。右耳完好,耳垂很大————」
諸葛瑜手指在絹帛上飛快遊走,金線如活物般交織、重疊、勾勒。
不過數息。
一張人臉便在絹帛上浮現。
他停下手,看著絹帛上的畫像,微微皺眉:「大師,你看看,可有出入?」
釋無念湊近細看,搖了搖頭:「疤的位置偏了些,再往上挪半分。眉毛再濃些,眉梢再低些。鼻子————鼻樑再細半分。」
諸葛瑜指尖微動,修改三處。
釋無念點頭:「便是此人。」
諸葛瑜直起身,將絹帛從石桌上揭起,遞給沈墨。
沈墨接過絹帛,正要細看。
方硯忽然踉蹌上前,死死盯著畫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聲音尖利得變了調:「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