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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我此生但求:人間燈火常明,四海蒼生有歸。

2026-10-17 12:44:50 作者: 小滿未央

  第126章 我此生但求:人間燈火常明,四海蒼生有歸。

  劉松亭的宅子在縣城東街。

  門楣高闊,一對石獅子張口怒目,氣派十足。

  可此刻,大門敞開,裡面燈火通明,卻死寂得讓人發慌。

  沈墨和釋無念踏入院門,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個個衣著華貴,男女老少皆有,此刻正被噬魂蠱瘋狂啃噬。

  一個只剩骷髏頭的婦人仰面朝天,眼窩裡兩隻黑蟲正往外鑽。

  婦人的手指還在死死抓著地面,指甲蓋已經掀翻,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旁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蜷縮成一團,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後腦勺上裂開一道口子,數不清的黑色觸鬚從裂縫中探出來,在空中瘋狂擺動。

  角落裡,一個老者的半邊臉已經塌陷下去,皮肉下面空空蕩蕩,一大堆蠱蟲正在他顱腔里「沙沙」地爬。

  丫鬟僕人們縮在廊下、假山後、花壇邊,有的捂嘴乾嘔,有的癱在地上爬不起來,有的抱著柱子渾身發抖,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救、救命————」

  一個丫鬟看見沈墨,踉蹌著撲過來,話沒說完,腳下被裙擺絆倒,摔在地上。

  沈墨上前一步,伸手將她穩穩扶起,沉聲問道:「死者可是劉松亭的家人?」

  丫鬟眼中滿是恐懼,聲音發顫:「是、是————夫人、少爺他們————突然就————就————」

  話到這裡,她再也說不下去,只剩渾身哆嗦。

  聞言,沈墨眸中寒芒驟起。

  

  先是劉松亭父子,繼而闔府上下,竟無一人活口。

  這手法,與劍南道、黔中道那八起滅門案,簡直如出一轍。

  他原本以為,益州之事與青州一樣,多半是姬望川那隻老狐狸在背後攪弄風雲。

  可眼下這情形,分明不對。

  若真是姬家所為,青州那些被他扳倒的官員,早該被種下噬魂蠱。

  顯然,姬家要的是權,不是命。

  而會用這等手段的————

  沈墨目光沉沉,必定另有其人。

  收回思緒。

  他沖一眾僕役丫鬟,厲聲喝道:「所有人,立刻退到門外!」

  那些早已被嚇破膽的下人,趕緊互相攙扶著往外沖。

  待眾人退去。

  沈墨不再遲疑,右掌一翻,赤紅烈焰自掌心噴涌而出。

  一條火龍呼嘯著撲向最近那具女屍。

  火龍一沾其身,便瞬間燃起,院裡立刻響起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

  釋無念也不多話,雙手飛快結印,金紅色火焰從掌心湧出,驟然漫過滿地屍體。

  火焰所過之處,蠱蟲瘋狂扭動,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沙沙沙————」

  不過片刻。

  滿院蟲子便在火中蜷縮、爆裂、炸開,黑汁濺上牆,又被烈火瞬間蒸乾。

  「滋————」

  當最後一隻蠱蟲燒成飛灰,院子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地上再無屍體,只剩一堆堆焦黑殘渣。

  「阿彌陀佛。」

  釋無念低誦一聲佛號,聲音沉重,「身死業消,因果不虛。願諸位亡魂,往生淨土,永離此苦。」

  沈墨沒有接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堆灰燼,冷聲道:「我們走。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將人找出來。」

  沈墨與釋無念趕回縣衙時,衙門外已經圍滿了人。

  火把將整條街照得通明,黑壓壓的人頭攢動,男女老少,擠得水泄不通。

  「老天總算開眼了!」

  「劉松亭父子終於遭報應了!」

  這些憋在劍門關百姓心裡五年的話,今夜如同洪水決堤,一股腦涌到了衙門口。

  被劉威糟蹋的女子,從人群中擠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沈墨面前,泣不成聲:「大人為小女報了仇,為劍門關除了害,小女這輩子就算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人!」

  沈墨伸手將她扶起,還未開口,客棧掌柜的已經扯著嗓子朝眾人喊道:「諸位父老鄉親!

  這位就是玄鏡司的沈大人!

  今夜,便是他替咱們劍門關除了劉家父子這對禍害!」

  「嘩!」

  人群轟地炸開。

  「青天大老爺!」

  不知是誰喊了第一聲,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喊聲像潮水般湧來:「青天大老爺!」

  「對,沈大人就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朝廷終於派人來了!」

  呼喊間。

  黑壓壓的百姓跪了一地。

  沈墨環視四周,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對百姓疾苦的惻隱,更有匡扶正義的暢快。

  他抬起雙手,朗聲說道:「諸位父老,都請起身!」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望著他,有感激,有期許,也有小心翼翼的希望。

  「劉松亭父子橫行鄉里,作惡多端,樁樁惡行罄竹難書,天理難容!」

  沈墨語氣一沉,「如今二人皆已伏法,往後,劍門關百姓,再不必擔驚受怕。」

  他深吸一口氣,字字擲地有聲:「鄉親們,請記住!

  朝廷不會忘了你們,陛下更不會忘了自己的子民。

  該查的,朝廷定會一查到底;

  該辦的,一個都不會放過!」

  話音剛落。

  百姓們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呼喊:「陛下聖明!朝廷威武!」

  「謝沈大人為民做主!」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夾雜著淚水與狂喜,在街巷間久久迴蕩。

  釋無念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少年,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暖意。

  那暖意不在佛法之中,不在禪定之內,只在此時、此地、此人的話語裡。

  范五味心頭一震。

  他見慣了官場上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貨色。

  也見慣了那些做了點事就恨不得刻碑立傳、邀功請賞的官吏。

  可沈墨方才那番話,他聽得明明白白。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本官如何」,竟把功勞全推給了朝廷,推給了陛下。

  范五味忍不住又多看了沈墨一眼。

  這少年胸中藏著的丘壑,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遠。

  不仗勢、不驕狂,心裡真正裝著百姓。

  這等格局,比起那些稍立寸功便耀武揚威的蠢貨,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石莽看著眼前場景,忽地想起赤勒臨行前跟他說的話:「跟著公子,值了。」

  此刻,他完全贊同。

  就在他思緒間,沈墨看了過來。

  「去把馬車駕來。我們連夜出發。」

  石莽回過神來,應聲快步離去。

  不多時。

  馬車便駛至衙門口。

  沈墨朝百姓抱拳一禮,轉身登車。

  車輪緩緩滾動,人群自覺向兩旁分開。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黑壓壓的百姓齊刷刷跪倒一片,遙遙目送馬車遠去。

  「沈大人一路平安!」

  「大人保重!」

  「大人替咱們劍門百姓出了這口惡氣,咱們記您一輩子!」

  呼喊聲漸漸遠去,火光也慢慢模糊。

  馬車駛入沉沉夜色,身後那座小城,最終縮成一點昏黃的微光。

  車廂內。

  沈墨靠在車壁上,長長吐出口濁氣。

  釋無念望著他,忽然開口:「施主方才那番話,讓貧僧想起一句佛偈。」


  沈墨抬眼:「什麼佛偈?」

  釋無念垂眸,聲音輕緩:「菩薩畏因,眾生畏果。施主今日種下的因,他日必結善果。」

  沈墨沒有應聲,只輕輕掀開車簾,望向身後那片漸漸融入夜色的燈火。

  百姓所求,從來都不多。

  不過是三餐安穩,夜能安眠,妻兒無恙,善惡有報。

  他們看似渺小,卻撐起了這天下萬里江山。

  今日他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百姓卻以真心相托,以跪拜相送。

  這世間最沉的,從來不是權柄,不是威名,而是人心。

  得民心者,未必能奪天下,卻能讓手中三尺劍,斬得盡奸邪,守得住正道。

  「我此生但求:人間燈火常明,四海蒼生有歸。」

  車簾緩緩落下,將喧囂與燈火一同隔在身後。

  劍門關的百姓,沈墨記下了。

  肩上這份擔子,他也扛下了。

  兩日之間。

  沈墨在劍門關的所作所為,已飛速傳遍大寧全境。

  京城皇宮,御書房內。

  文璟帝斜倚龍椅,靜靜聽完曹瑾念完密報,久久未語。

  曹瑾小心翼翼抬眼,只見老皇帝的嘴角竟微微揚起。

  「這小子,」

  文璟帝緩緩開口,「倒還懂得替朕收攏人心。」

  曹瑾連忙賠笑:「陛下所言極是。

  三公子行事乾淨利落,還不忘彰顯陛下天威。

  這般通透懂事,老奴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在少年人身上見到。」

  文璟帝擺了擺手,目光驟然沉了下去:「這些都是小節。

  朕在意的是————那蠱蟲,究竟是誰的手筆。」

  御書房瞬間死寂。

  曹瑾垂首噤聲,心中卻已驚濤駭浪。

  南疆蠱族。

  那是連先帝都為之頭疼的心腹大患。

  想當年,先帝親率三十萬大軍南征,苦戰三年,才將蠱族老巢連根拔除。

  那一戰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戰後,先帝將蠱族殘部盡數驅逐出大寧國境,勒令永世不得入境,又在南疆布下重兵,設下重重關卡嚴防死守。

  按道理,那些人絕無可能潛入大寧腹地。

  可劉松亭父子身上的,確確實實是噬魂蠱。

  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又是誰,暗中將他們放了進來?!

  京城,太師府。

  姬望川坐於書房,案上茶水早已涼透。

  「噬魂蠱————」

  他指尖輕叩桌面,忽而輕笑,「這件案子,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一旁的姬崇岳連忙上前,壓低聲音:「爹,您當真料事如神。劍南道這樁案子,背後果然藏著更大的圖謀。」

  他再湊近幾分,聲音幾不可聞:「您看————這會是何人所為?」

  姬望川抬眸瞥了兒子一眼,慢條斯理端起涼茶,輕抿一口:「是誰老夫猜不透。但此人,必是能在益州握有實權之人。

  他淡淡續道:「南疆蠱族被先帝驅逐多年,防線重重,如今卻在劍南道現身。

  這消息一旦傳入宮中,你說————陛下會先懷疑誰?」

  姬崇岳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平西王?」

  「不錯。」

  姬望川起身,負手立在窗前,「益州本就是平西王的地盤,這些年他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咱們根本插不進手。

  如今偏偏在他地界出現了噬魂蠱,陛下此番必定疑心大起。」

  他轉過身,看著姬崇岳:「劍南道的案子鬧得越大、牽扯越深,對咱們越有利。

  陛下的精力一旦被西南牽制,目光自然會從咱們姬家移開。」

  「爹這一招禍水東引,果然高明!」

  姬崇岳眼睛一亮,忽又眉頭微皺,「可那沈墨————萬一真查明此案,豈不是真要入京為官?」


  「入京為官?痴心妄想。」

  姬望川輕笑一聲,語氣冷了下來,「他查得越深,西南只會越亂。

  此案一旦捅破,無論幕後真兇是誰,平西王都難辭其咎。

  往輕了說是治下無方,往重了說,便是私通外族、擁兵自重。」

  他頓了頓,聲音更淡:「恐怕都不等沈墨查到真相,便會先一步莫名身死。

  而他只要一死,陛下必將震怒,只會更加猜忌平西王。」

  他淡淡一笑:「而我們,只管坐收漁利便是。」

  姬崇岳倒吸一口涼氣:「難怪爹當初執意舉薦沈墨去查此案。

  原來這一招,竟是一石三鳥!

  孩兒今日,才算真正領教了爹的深謀遠慮。」

  姬望川唇角微揚,目光深遠:「這一局,咱們自始至終,都是觀棋人。只需坐山觀虎鬥,便可穩占上風。」

  北狄,聖山。

  赫連骨盤坐在祭壇上,手中捏著一封密信。

  看完後,他指尖輕輕一捻,信紙便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噬魂蠱。」

  他喃喃道,純白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波動,「那些養蟲的瘋子,也坐不住了?」

  說著,他抬起頭,望向南方,似笑非笑:「娃娃,你可真是走到哪兒,哪兒就不太平。」

  益州,平西王府。

  一位五十出頭的男子端坐主位。

  其面容剛毅,一身墨色錦袍鑲玄鐵邊,腰束玉帶,不怒自威。

  此人便是大寧唯一的異姓王——裴旻。

  當年隨文璟帝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特受封於此,鎮守西南數十載。

  此刻,他正與幾位幕僚商議軍務。

  一名親衛匆匆入內,附耳低語幾句。

  裴旻眉頭微皺,揮退眾人,獨留首席幕僚陳敬之。

  「沈墨那小子,到益州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劍門關的事,你聽說沒?」

  陳敬之點頭:「聽說了。劉松亭父子作惡多端,死有餘辜。

  但那噬魂蠱————出現在咱們的地界上,恐怕不太妙。」

  裴旻冷笑一聲:「怎麼,你覺得是本王養的蠱?」

  陳敬之搖頭:「王爺說笑了。只是,陛下那邊怕是會多想。」

  裴旻沉默片刻,淡淡道:「讓他查。查到什麼算什麼。本王行得正坐得直,還怕一個毛頭小子?」

  陳敬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拱了拱手。

  馬車顛簸前行。

  沈墨正閉目靠在車壁上養神。

  不多時。

  車外傳來趕車石莽渾厚的嗓音:「公子,前面就是青溪縣地界了。」

  沈墨緩緩睜開眼,眸色平靜無波:「進城,直接去縣衙。」

  「得嘞!」

  石莽朗聲應下,手腕一抖,長鞭破空甩出一聲脆響。

  馬蹄驟然提速,車輪碾過路面塵土,載著一行人朝著青溪縣城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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