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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擒龍控鶴!洪七公的苦衷

2026-08-17 11:05:26 作者: 貓大彪

  第146章 擒龍控鶴!洪七公的苦衷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滿樓的人全都愣在那裡,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魯有腳還坐在地上,被幾個丐幫弟子扶著。

  臉上那憤怒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匪夷所思取代了。

  打狗棒法。

  本幫不傳之秘,歷代只有幫主才能學的絕世武功。

  他怎麼會?

  他怎麼可能?

  魯有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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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丐幫弟子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和驚駭。

  少林寺的僧人們也愣住了。

  苦度的眉頭緊緊皺起,那雙半闔的老眼此刻睜得老大,盯著薛玉郎手裡那根普普通通的竹筷,臉上的震驚怎麼也掩不往。

  他是少林般若堂首座,見識廣博,可眼前這一幕,他實在看不懂。

  打狗棒法是丐幫不傳之秘,這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

  外人絕不可能學到,更不可能使得如此精妙一剛才那一招「撥狗朝天」,他雖然不會,但那份精純、那份老辣,少說也有浸淫此道數十年的功力。

  可這人才多大?

  看樣子二十出頭?

  這怎麼可能?

  他忍不住看向魯有腳,又看向那些丐幫弟子,見他們也是一臉茫然,心裡便有了計較難道這人本就是丐幫的人?

  這是丐幫的家務事?

  那這麼一來,少林寺可就管不到了。

  可問題是,看現在這模樣,好像連丐幫自己人都不知道他這打狗棒法是從哪來的。

  怪哉!

  苦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全真教三人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馬鈺的目光一直在薛玉郎身上。

  那根竹筷,那隨手一絆便將魯有腳摔出去的從容,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一可怕。

  他不是沒見識的人。

  全真教乃天下玄門正宗,重陽真人當年更是天下第一。

  他跟隨師父多年,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可像眼前這人這般讓人看不透的實在不多。

  丘處機臉色凝重,他性子剛烈,但不代表他蠢。

  剛才那一招,他看得分明。

  如果換作是他,也萬萬躲不開。

  王處一也是面色肅然,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薛玉郎,仿佛要把這個人看透。

  一時間,滿樓的人各懷心思,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那根竹筷,此刻已輕輕放在桌上,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那上面瞟。

  就在這時,馬鈺動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朝薛玉郎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打破了這片死寂:「公子技出驚人,竟能使出丐幫的打狗棒法,實在令貧道大開眼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也不顯得倨傲:「貧道早年間,曾有幸見過洪幫主施展這套棒法。雖只是一招半式,卻也印象極深。

  公子適才所使,精純老辣,實在————令人嘆服。」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薛玉郎,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慎重:「只是貧道心中有一疑惑,不知當問不當問?」

  薛玉郎端著茶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說。」

  馬鈺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不知公子為何會打狗棒法?與丐幫又有何淵源?」

  這話問得直接,卻問得巧妙。

  他不問「你是誰」,不問「你從哪來」,只問「為何會打狗棒法」


  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也是最關鍵的事。

  滿樓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那個答案。

  薛玉郎放下茶碗,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掃過魯有腳,掃過那些丐幫弟子,掃過苦度,掃過那些少林僧人,最後落在馬鈺身上。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雲淡風輕,仿佛只是隨口說出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名字:「在下薛玉郎。」

  薛玉郎。

  這三個字,輕輕落下。

  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心頭!

  魯有腳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張醜陋的臉上,震驚、駭然、難以置信,各種表情交織在一起,扭曲得不成樣子。

  那些丐幫弟子,有的張大了嘴,有的倒吸一口冷氣,有的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薛玉郎?

  百年前的武林神話?

  天下共推的武林盟主?

  丐幫曾經的老幫主?

  這————

  這怎麼可能?

  苦度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裡的念珠差點都給捏碎了。

  他盯著薛玉郎,那雙老眼裡,震驚之餘還有幾分茫然一他活了一輩子,什麼怪事沒見過?

  可這種事————

  人,怎麼可能活一百多歲還這麼年輕?

  雖然說他少林寺天天講什麼成佛成菩薩的,但他心裡清楚那都是忽悠信徒燒香捐錢的,真正坐在高位上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佛都是假的。

  就是一個巧立名目,賺錢的木偶罷了。

  哪有什麼真佛?

  要是這世間真有佛,怎麼亂世不見他們來普渡眾生?

  全真教三人更是心中劇震。

  馬鈺那張一向溫和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笑容僵在那裡,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薛玉郎。

  這個名字,他當然也知道。

  甚至天下習武之人,誰不知道?

  百年前的武林神話,一人退十萬遼軍的絕世人物。

  丐幫幫主,逍遙派掌門,大理護國王,靈鷲宮主人—那一連串的頭銜,隨便拎出一個都足以讓後人仰望一輩子。

  可那是百年前啊。

  一百多年過去了,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不談黃裳、方臘、獨孤一敗。

  不談中神通王重陽和東邪西毒南帝北丐。

  就連十幾二十年前霍亂江湖的黑風雙煞都快被人遺忘了。

  而薛玉郎————那已經是傳說里的人物了。

  可眼前這個人,活生生地坐在那裡,二十出頭的模樣,說自己是薛玉郎。

  馬鈺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薛————薛玉郎?」

  「閣下所說————莫非是指百年之前的武林盟主,丐幫幫主?」

  薛玉郎看著他,淡淡一笑:「我若非是他,又怎會打狗棒法?」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人的僥倖。

  是啊。

  若非是他,又怎會打狗棒法?

  那是丐幫不傳之秘,歷代只有幫主才能學。

  外人絕無可能學到。

  縱然有外人學會,有年輕人學會,又有誰能練到他這份功力?

  沒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

  魯有腳掙扎著站起來,推開扶著他的弟子,盯著薛玉郎,聲音發顫:「您————您真是————老幫主?」

  他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憤怒,只剩下敬畏和惶恐。

  如果真是老幫主,那他們剛才在幹什麼?

  在質問老幫主?

  在圍攻老幫主?

  魯有腳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那些丐幫弟子也反應過來了,一個個臉色煞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人小聲嘀咕:「難道真是幫主回來了?百年之前的幫主?」

  「可他怎麼還這麼年輕?」

  「這————這難道真修成仙了?」

  「難說,難說————當年他就已是非同凡響,如今————」

  「哎,要是真的,那我們豈不是衝撞了老幫主?天吶————」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那些丐幫弟子臉上的惶恐越來越濃。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往後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少林寺那邊,也是議論紛紛。

  一個年輕僧人忍不住低聲問苦度:「師叔,這————這是真的嗎?人真能活一百多歲還保持這般模樣?」

  苦度沒有回答。

  因為他特娘的也不知道!

  全真教三人更是五味雜陳。

  丘處機臉上的剛猛之色已經褪去,只剩下凝重。

  他忍不住看向馬鈺,低聲問:「師兄,這————」

  馬鈺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他看著薛玉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若公子真是百年之前的薛玉郎————那貧道等人,皆是晚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只是————這事實在匪夷所思,貧道雖不敢妄加揣測,卻也————」

  他說不下去了。

  是啊,匪夷所思。

  可眼前的一切,又怎麼解釋?

  滿樓的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動。

  只有薛玉郎,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後,他打了個哈欠。

  那哈欠打得很隨意,像是真的困了,又像是根本沒把眼前這些人放在心上。

  他放下茶碗,看向馬鈺,聲音淡淡的:「你們既知我名,便退下吧。」

  他的目光越過馬鈺,落在魯有腳身上:「我此行,只見洪七。」

  這話說得不容置疑。

  沒有商量的餘地。

  魯有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他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帶著那些丐幫弟子,灰溜溜地下樓去了。

  苦度也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帶著少林僧眾退了下去。

  馬鈺看了看薛玉郎,又看了看身旁的兩個師弟,終於也拱了拱手:「既如此,貧道等人便不叨擾了。」

  「他日若有機會,定當拜會。」

  說完,他也帶著丘處機和王處一,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茶樓里,終於恢復了寧靜。

  只有窗外的陽光,依舊暖暖地照進來。

  薛玉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後看向對面的李莫愁。

  李莫愁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

  薛玉郎笑了笑:「李姑娘覺得今日這齣戲如何?」

  李莫愁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沒意見。」

  她的聲音很輕,卻莫名帶著幾分認真。

  七天。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

  那天茶樓一役之後,三派人馬退得乾乾淨淨。

  魯有腳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怕是他一生也遇不到這種事情。

  苦度則是帶著少林僧眾,雙手合十行了禮,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馬鈺倒是多說了幾句場面話,也走的很快。

  全走了。

  茶樓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這平靜只是表面。

  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就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很快便席捲了整個江湖。


  當年的武林神話,百年前的丐幫幫主回來了。

  有人不信。

  有人將信將疑。

  有人嗤之以鼻百年前的人物?成仙了不成?

  七天裡,薛玉郎依舊住在鎮上,依舊每天到茶樓喝茶。

  李莫愁依舊跟著他,不遠不近,像一道影子。

  洪七公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第七天。

  依舊是上午,依舊是陽光明媚。

  茶樓里沒什麼客人—

  這七天來,除了薛玉郎和李莫愁,幾乎沒有別人敢來喝茶。

  掌柜的倒是樂意,反正有丐幫的人包了場,銀子照付,樂得清閒。

  薛玉郎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茶碗。

  李莫愁坐在對面,手邊放著青冥劍。

  樓梯響起。

  腳步聲很輕,卻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得穩穩噹噹。

  然後,一個人走了上來。

  薛玉郎抬眼看去。

  來人年紀其實不算大,約莫五十歲上下,比馬鈺還要年輕一些。

  生的粗手大腳,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乞丐服,補丁摞補丁,比魯有腳那身還要破。

  頭髮有些亂,鬍子拉碴,雙目卻炯炯有神,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還提著一根綠竹棒,腰間挎著個火紅大葫蘆。

  身份不必多想。

  他就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他站在那裡,目光在對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隨後哈哈一笑:「可是薛玉郎薛公子?」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爽朗,可那雙眼睛—

  他的眼睛在笑,卻笑得很有分寸,不卑不亢,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顯得卑微。

  薛玉郎看著他,微微點頭。

  「坐。」

  洪七公也不客氣,拉過一張椅子,在薛玉郎側面坐下。

  「聽說公子這般體面人,要見老叫花子?」

  薛玉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似笑非笑。

  洪七公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不露怯,笑道:「這幾天聽說的消息太驚人,老叫花子我雖然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怪事,可這種事兒還真是頭一回遇見。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本幫的打狗棒法,向來不外傳。除了幫主之外,無人能會。公子能使出這路棒法————」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薛玉郎放下茶碗,笑了。

  「你還不相信我就是薛玉郎?」

  洪七公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公子這話說的————老叫花子可沒說不信。」

  還是那句老話。

  能做丐幫幫主的絕不單純是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

  洪七公這人看著隨和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其實有城府,有算計,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考慮的是丐幫的興衰,而絕不單純是善惡。

  「好。」

  薛玉郎站起身來。

  「那我就讓你弄個明白。」

  他伸出手。

  也沒見他如何動作,只是輕輕一招—

  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湧出!

  洪七公手裡的打狗棒猛地一震,竟脫手而出,直直朝薛玉郎飛去!

  洪七公臉色驟變。

  擒龍控鶴?!

  他成名數十年,一身武功已臻化境,可這一下,他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那根打狗棒已經穩穩落在薛玉郎手中。

  而且是從他洪七公手裡,硬生生把東西吸走。

  對方的內功修為遠遠在他之上!

  可還沒等他開口,薛玉郎已經動了。

  打狗棒在他手中輕輕一轉,一招「棒打狗臀」已使了出來!


  洪七公幾乎是本能地一閃,逍遙遊身法施展開來,身形飄忽,堪堪避過這一棒。

  可下一棒又到了。

  「反截狗臀」

  「獒口奪杖」

  「壓肩狗背」

  「撥狗朝天」

  一招接一招,連綿不絕。

  那根綠竹棒在薛玉郎手中像是活了過來,變幻莫測,精妙絕倫。

  最可怕的是幾乎每一招都是貼著洪七公的身子過去的。

  只差分毫。

  每一次都讓他心驚肉跳,每一次都讓他以為自己要挨上了,可偏偏就是沒挨上。

  洪七公的身法已經施展到極致,身形飄忽如風,可無論他怎麼閃,那根棒子總是如影隨形,不離他周身半寸。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這種被壓著打、毫無還手之力的感覺。

  這還是在對方手下留情的情況下。

  終於最後一招天下無狗。

  這一招使出來的時候,洪七公只覺得眼前一花,四面八方都是棒影,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他知道這一招。

  他自己也會。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天下無狗」。

  他的「天下無狗」,是一招精妙的棒法。

  而眼前這人的「天下無狗」簡直就是天羅地網,是十面埋伏,是無處可逃的絕境。

  可打狗棒畢竟不是真的在打狗。

  棒影在他周身一收。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薛玉郎依舊站在原地,手裡的打狗棒輕輕一轉,隨手一拋。

  那根棒子穩穩飛回洪七公面前。

  洪七公伸手接住。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的年輕人,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帶著淡淡笑意的臉,心中再無半分懷疑。

  這世上能把他逼成這樣的人絕對沒有。

  能把他逼成這樣還會打狗棒法的只有一個人。

  薛玉郎!

  真的是當年的武林神話薛玉郎!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然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果然是老幫主。」

  他的聲音里,再無半點試探,只剩敬畏:「天下間除了老幫主以外,誰還有如此神功?」

  薛玉郎看著他,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椅中。

  「坐吧。」

  洪七公應了一聲,再次坐下。

  這一次,他的姿態恭敬了許多,五十來歲的年紀倒像是一個晚輩。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薛玉郎淡淡道。

  洪七公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他是個聰明人。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他早就打聽清楚了——

  彭長老被殺,魯有腳被打,那幫丐幫弟子的所作所為————

  「想必是為了丐幫的事。」

  薛玉郎點了點頭。

  「淨衣派,污衣派。」

  「我聽說,現在丐幫內部,斗得不可開交?」

  洪七公嘆了口氣。

  他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推卸責任,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老幫主慧眼如炬,我也不瞞您。」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丐幫現在,確實是烏煙瘴氣。」

  薛玉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洪七公繼續道:「這事兒說起來還得從百年前說起。」

  「當年本幫的叛徒全冠清一手搞出了淨衣、污衣兩派,這件事情老幫主您當然知道,他當時的說法是讓一部分丐幫弟子先融入世道,賺了錢,再令幫內其他兄弟也跟著穿新衣,賺大錢,最後讓天下再無乞丐。」


  他苦笑了一下:「這個想法自然是好的。如果真能成,那丐幫就不再是一群乞丐,而是一個真正能改變世道的幫會,就如昔年能和儒家並立為天下兩大派的墨家一般。」

  「可問題是一」

  他的語氣沉重起來:「人是會變的。」

  「正如墨家一夜之間解體一樣。」

  「那些穿上好衣裳的淨衣派弟子,有了錢,成了富豪,成了地主,轉頭就把那些貧苦兄弟給忘了。他們只和那些本就是鄉紳地主、加入本幫的淨衣派門客來往,哪裡還理會當初一起討飯的兄弟?」

  「更何況幫中資源有限,他們既要,那別人就要不得。污衣派的人眼看著淨衣派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卻還在風裡雨里討飯,心裡能平衡嗎?」

  「不平衡,就要自己想辦法。」

  「於是,就開始有人不守規矩了。

  「」

  「一開始還只是小偷小摸,後來有人開始公開攔路收保護費、倒賣本幫的機密、做一些不入流的黑幫靠山。」

  「再後來,有人開始放印子錢,有人開始設賭局,有人開始————」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薛玉郎知道他要說什麼。

  採生折割,拐賣人口,逼良為娼!

  這些事,人盡皆知。

  只是無人敢說。

  「你若問他們為什麼。」

  洪七公道:「他們會說:憑什麼淨衣派能有錢?我們為什麼不能有錢?淨衣派靠的是幫中資源,我們靠的是自己想辦法,憑什麼這也要管我們?」

  「這錢的口子一開,幫規就不管用了。」

  「丐幫內部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還未出世。」

  「算一算百年下來,自您退位以後歷經六代幫主,丐幫內部的問題越來越嚴重,別說穿什麼衣裳,光是這內鬥就已經讓人焦頭爛額。」

  「等到我接手丐幫的時候,淨衣派和污衣派已經斗得不可開交,幾乎成了生死仇人。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做的事就是化解兩派的恩怨,制衡雙方,讓丐幫不要分裂,不要走了墨家的老路。」

  「至於那些————」

  洪七公嘆息一聲。

  「那些太過分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一旦去管就是斷人財路,殺人父母。淨衣派的那些富豪和污衣派的那些地頭蛇立即就會同仇敵愾,他們聯合起來亂事,整個丐幫就會陷入一場極大的內鬥。」

  他看著薛玉郎,目光裡帶著幾分沉重:「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幾十個人,而是成百上千。」

  「數百年的丐幫,可能就此毀於一旦。」

  「所以我明知有些事不對,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緩則緩,能拖則拖,待到何時能尋到一個比我更有能力來治理丐幫的人,那時或許方才能真正解決這些問題。」

  他說完了。

  茶樓里一片寂靜。

  李莫愁靜靜地聽著,目光時不時看向薛玉郎。

  薛玉郎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喝著。

  洪七公這番話,說得明白,沒有推卸責任,也沒有埋怨誰。

  他只是把事實擺出來,把難處說出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他作為丐幫幫主,要做的頭等大事就是要令丐幫穩定。

  這也無可厚非。

  他是個合格的幫主,但不能算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幫主。

  薛玉郎放下茶碗,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灑在街道上。

  其實這些事情薛玉郎也不能怪洪七公。

  當初全冠清為了奪權,為了培植自己的親信,搞出了淨衣、污衣兩派,薛玉郎也是直接受益者,因此而成為了丐幫幫主。

  只不過薛玉郎後來也的確做了措施,他也令幫中弟子要嚴格管束,以幫規約束弟子。

  但還是那句話。

  人嘛。

  想法是好的,可執行的終究是人。


  人有私心,有貪慾,再好的法子也會被糟蹋,也永遠不會成功。

  洪七公也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著,等他開口。

  過了許久,薛玉郎才收回目光,看向洪七公。

  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說得對,一個幫派的興衰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左右的。」

  「不過你未免太心軟了,手段不夠狠,如今丐幫竟不是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洪七公微微一怔,看向他。

  薛玉郎繼續道:「全冠清當年搞出這個東西,有他的私心。但行為本身不能說錯,錯的是執行的人,是後來那些忘了本的人。」

  他頓了頓,淡淡道:「我當年在位時,丐幫別說是採生折割的事,就是偷竊也萬萬不可能。」

  洪七公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薛玉郎當年做丐幫幫主的時候,那可說是整個武林所有人心裡唯一的神。

  什麼孔夫子、什麼如來佛、什麼玉皇大帝皆不如他。

  他一句話,誰會說不對?

  可他走了,人不在了,威懾自然就沒了。

  所以自古以來,絕大部分朝代的更迭都絕對不會缺少一樣東西:

  殺功臣!

  殺的越多,人走後,威懾力就留的越多。

  所以薛玉郎說洪七公太心慈手軟並不是調侃他,而是事實。

  作為一個幫主連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還得靠玩制衡,那無疑是心慈手軟。

  洪七公苦笑道:「這兩派的恩怨積了百年,已經不是誰能一句話解決的了。我能做的就是拖著,平衡著,讓丐幫不要散。至於以後————」

  他搖了搖頭:「以後的事,只能以後的人去解決。」

  洪七公起初也想管,但真管不了,所以才到處吃喝玩樂,神龍見首不見尾。

  畢竟淨衣派的那些富豪,污衣派的那些地頭蛇,他們的利益盤根錯節,已經和丐幫綁在了一起。

  動他們,就是動丐幫的根基。

  誰動了,誰就會成為毀滅丐幫的罪人。

  可不動他們,丐幫就會這樣一點點爛下去。

  這是個死結。

  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除非有人能夠捨棄身前身後名,什麼都不顧。

  但洪七公也不是完全擺爛。

  不然,後來又為什麼會突然因為一頓飯教郭靖降龍十八掌?

  真以為是因為洪七公好吃?

  丐幫里有個叫黎生的八代長老,可以說是多次為丐幫出生入死,九死一生,也不過才跟著洪七公學了一掌。

  降龍十八掌,真有那麼容易傳人?

  丐幫自內鬥衰敗以後,主要活動點就剩下了北方,和南方的鐵掌幫並立。

  而郭靖和黃蓉兩個人大鬧趙王府,他們兩個的身份,洪七公一早就查的清清楚楚了。

  說白了,不就是為了拉攏郭靖和黃蓉做自己的繼承人嘛。

  不然等洪七公一走,就丐幫剩下的那些貨色,誰還能挑大樑?

  沒有黃蓉後來給丐幫續命,丐幫也就該跟倚天時期一樣淪為二流貨色了。

  薛玉郎沉吟一會,道:「你有沒有想過,我現在既然回來了,自然絕不是為了在這裡教訓你的。」

  洪七公一愣:「那老幫主的意思是————」

  薛玉郎只說了兩句話:「殺!」

  「至於殺人的罵名,我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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