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絕境?輪到我裝逼了
薛玉郎露了這一手,屬實是把眾人全都驚呆了。
一時間,無人說話。
只有不明所以的柯鎮惡還比較淡定。
然而就在這時,院外忽然一片喧騰!
馬蹄聲如雷鳴,由遠及近,震得桌上盤碗都在微微發顫。
眾人又是一愣!
怎麼回事?
地震了?!
「不好了!不好了!」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煞白,話都說不利索:「老————老爺!外面來了好多官兵!把咱們————把咱們宅子圍起來了!說咱們私藏————私藏罪黨!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王大財主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私藏罪黨?
他還有這膽子?!
眾人齊刷刷看向王大財主。
江南七怪眉頭緊鎖,朱聰摺扇一合,低聲問:「王老爺,這————」
王大財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沒有說話,但兩隻手已抖得像篩糠。
柯鎮惡忽然冷哼一聲:「官兵?是指金狗?」
這話根本不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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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北方重鎮,金人的地盤。
來的若不是金兵,難道還能是大宋的官軍?
當然,金兵里其實大多都是漢人,女真人反而不多。
不過江南七怪向來最厭惡金狗了,漢奸也一樣!
當下,誰也顧不得什麼拜師不拜師了。
眾人一擁而出,穿過迴廊,來到前院。
大門是鎖著的,誰也不敢開—
外面黑壓壓的全是人,開了門,不就等於自己送上去?
幾個教頭搬來梯子,七手八腳地爬上牆頭往外一望,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
眾人也紛紛登高,攀上牆頭,朝外望去。
這一看,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火把。
數不清的火把。
密密麻麻的火光將整條長街照得亮如白晝,一眼望去,全是攢動的人影。
少說也有四五百人,將這座宅子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士兵大多一看就是被徵發來的漢人鄉兵。
可人群中卻夾雜著不少穿著皮甲、梳著辮子的女真精兵。
最前面,一匹高頭大馬上,端坐著一員金國大將。
那人四十來歲,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披著一身鐵甲,頭盔上插著一根翎羽,威風凜凜。
他腰間掛著一口金刀,手裡提著一桿長槍,目光如鷹集一般,掃視著這座宅子。
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縮在王大財主身邊,壓低聲音道:「老————老爺,這人來頭不小啊!完顏合達,那可是金國的萬戶侯,手底下管著好幾千人!咱們————咱們怎麼惹上他了?」
王大財主的臉色更難看了。
完顏合達忽然提刀一指宅門,聲如洪鐘:「王有富!」
這一聲喊,如炸雷一般,震得幾個家丁的腿都軟了。
「你私藏罪黨,該當何罪?!」
王大財主也是兩腿發軟,扶著牆頭,聲音都在發顫:「大————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怎敢私藏罪黨?這————這一定是誤會————」
「誤會?」
完顏合達冷笑一聲,聲如金鐵。
「你還敢裝?本將早已得到密報,說你府中藏匿紅襖叛黨!王有富,你平日裡裝得老實,原來早就和山東那些叛賊勾結在一處了!」
他勒住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在原地轉了個方位。
「速速把人交出來!本將念你往日還算老實,饒你一條性命!若敢頑抗————」
他一揮手,身後的女真精兵齊刷刷舉起彎刀,火光映在刀鋒上,一片雪亮。
「本將踏平你這宅子!」
那些漢人鄉兵也跟著吆喝起來,聲音亂七八糟的,有的喊「交人」,有的喊「踏平」,有的純粹就是狐假虎威,好像女真人是他親祖宗一樣。
王大財主則是聲音哆嗦著,眼淚都快下來了:「大人,草民真的沒有藏什麼叛黨啊!草民世代經商,老老實實————」
「閉嘴!」
完顏合達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話。
他冷冷地看著牆頭上的王大財主,目光如刀:「王有富,本將最後問你一次,交,還是不交?」
牆頭上,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江南七怪剛從北方回來,對「紅襖叛黨」這四個字還有些陌生。
朱聰皺著眉,低聲道:「紅襖叛黨?那是什麼?」
一個教頭湊過來,壓低聲音,滿臉緊張:「幾位大俠有所不知,這紅襖叛黨————就是紅襖軍!山東那邊鬧起來的好幾支義軍,專門跟金人作對!其中最大的一支領頭的是楊氏兄妹,哥哥叫楊安兒,妹妹叫楊妙真,在山東一帶打了好幾年,前陣子聽說被金兵打散了————沒想到,竟藏在王老爺家裡?」
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沉穩堅定:「王先生,事已至此,我不能再連累你了。」
眾人齊齊回頭。
只見從後院方向,走出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
走在前面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魁梧,透著一股凜然氣。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腰間扎著一條布帶,手裡提著一桿槍,槍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子。
她生得眉如遠山,目如秋水,雖穿著素樸,卻掩不住那股子英氣。
一頭烏髮用布條隨意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
她手裡也提著一桿槍,梨花槍!
兄妹二人並肩而立,目光平靜。
王大財主回過頭,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終究還是出來了,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變了。
那副窩窩囊囊的樣子,忽然不見了。
他努力挺直了腰板。
那腰板,雖然有點肥碩,此刻卻挺得筆直。
好像他這一輩子也沒有把腰板挺得那麼直。
他那張白白胖胖的臉上,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神情」
不是恐懼,不是慌張,而是一種決絕。
一種準備了很久、等了很久的決絕。
「楊兄弟,楊姑娘。」
他的聲音不再發顫:「我王有福雖然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可也是漢人。這些年屈身在金狗治下,忍氣吞聲,不過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牆外那片烏壓壓的火光:「今日事已至此,我王有福若是把你們交出去,求得一條活路,那我這輩子,還算是人嗎?」
他回過頭,看著楊安兒,一字一句:「我寧願今日死在這宅子裡,做一個叛賊,也絕不做漢奸!」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字字如鐵。
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江南六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敬佩。
真看不出來,這個白白胖胖、看著窩窩囊囊的財主竟有這樣的骨氣?
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就連李莫愁,那雙一向冰冷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漣漪。
她從小在古墓中長大,不問世事,不懂什麼漢人女真人的分別,甚至她連自己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可此刻,她也感受到了一種東西。
一種比武功更重的東西。
骨氣。
是寧死不屈的骨氣。
她看了王大財主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薛玉郎,沒有說話。
黃蓉依舊笑嘻嘻的,似乎對這些事情並不在意。
她歪著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薛玉郎身上轉來轉去,像是在等什麼。
當然是等薛玉郎的反應。
別看現在事態似乎緊急,所有人的臉色實在是難看得很。
可這些人又怎如黃蓉一般反應極快?
黃蓉早已認定薛玉郎絕對不是一般人,甚至一個大膽的猜測,薛玉郎很有可能和傳說中的釋迦牟尼、老子等絕世高手一樣已經達到了神佛境界,長春永駐不死。
那麼,薛玉郎百年前就能一人破十萬軍,現在怕什麼?
另一邊,完顏合達在牆外聽得清清楚楚,勃然大怒。
「好!好一個王有福!」
「沒想到你還硬氣起來了!」
他一提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你找死!本將今日就踏平你這宅子,將你們這些亂黨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他手中長槍一揮:「給我攻!」
那些金兵齊聲暴喝,彎刀高舉,就要衝上來。
牆頭上,眾人紛紛抄起兵器。
江南六怪各持兵刃,嚴陣以待。
那幾個繡花枕頭的拳師教頭雖然腿肚子打顫,可也知道今日沒有退路了,一個個咬著牙,握緊了拳頭。
楊安兒手中銀槍一抖,槍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諸位高義,楊某銘記在心!今日若能殺出去便殺,殺不出去」,他頓了頓:「多殺幾個金狗,也是賺了!」
楊妙真站在哥哥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槍握得更緊了些。
嬌艷英姿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準備好赴死的平靜。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刀出鞘,弓上弦。
就在這片肅殺之氣瀰漫到頂點的時候一個聲音,悠悠地響了起來。
不緊不慢,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諸位,不過是區區金狗,何足掛齒?」
「看把各位緊張的,倒好似半隻腳踏進了閻王殿一樣。」
眾人一愣。
「勞諸位如此擔驚受怕——
」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笑意:「不妨,便交給我吧。」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薛玉郎!
果然不愧是薛玉郎!
月光下,薛玉郎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自光掃過牆外那片烏壓壓的火光,像是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螞蟻。
所有人都看著薛玉郎。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晚的月色不錯。
可就是這種輕飄飄的語氣,讓在場每個人都生出一種感覺。
他不是在說大話,他是真的沒把外面那幾百個金兵當回事。
當然,剛才薛玉郎的本事,在場眾人豈非都親眼所見?
只不過————
外面可是全副武裝的數百金兵————
完顏合達也聽見了。
他騎在馬上,隔著牆頭,遠遠看見那個說話的年輕人。
火光照著那人的臉,年輕得過分,面如冠玉,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哈哈哈哈一」
完顏合達放聲大笑,笑聲在夜空中迴蕩。
「哪來的狂徒?不知死活的東西!本將摩下數百精兵,踏平你這宅子易如反掌!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口出狂言?」
他身旁幾個女真將領也跟著笑起來,笑聲粗野而張狂。
一個偏將勒馬向前,用生硬的漢話喊道:「小子,你是活膩了!待會兒爺爺第一個砍你的腦袋!」
王宅里大多僕人一聽,也是各個腿肚子發軟。
柯鎮惡雖看不見,卻能聽出外面的兵馬少說也有四五百人。
他攥緊了鐵杖,低聲道:「老二,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朱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也看不透。
黃蓉卻抱著胳膊,笑嘻嘻地靠在牆邊,從頭至尾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這些事情,她早就預料到了。
李莫愁站在薛玉郎身後,手按在青冥劍柄上,一言不發。
她沒有勸,也沒有問,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道影子。
她見過他太多不可思議的本事,早已習慣了他的裝逼。
說句直接的。
即便是李莫愁都默認一件事情:
薛玉郎要是不裝逼,那還是薛玉郎嗎?
所以薛玉郎不愧是薛玉郎!
楊安兒提著銀槍,上前一步,沉聲道:「這位公子,此事因我等而起,豈能讓公子獨自犯險?楊某雖然本事不濟,也願與公子並肩一戰!」
楊妙真點點頭,將手中的槍握得更緊了些,一雙英氣勃勃的眼睛看著薛玉郎,等著他回答,也同樣感到好奇。
這位看著氣質非凡的公子究竟是何人?
竟打算一個人去對付金兵?
薛玉郎回過頭,看了楊安兒、楊妙真兄妹一眼,微微一笑:「楊兄好意,在下心領了。」
他的目光掃過牆頭上那些緊張的面孔。
「諸位且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去去便回。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說去後院摘一朵花。
然後,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牆頭上的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道青衫身影已如一片輕雲,飄然越過牆頭,落入牆外那片烏壓壓的人群之中。
完顏合達正在馬上大笑,忽然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見一個人從牆頭飄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葉,可落地的瞬間卻仿佛有千鈞之力,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那人就站在他馬前不過三丈之處,一襲青衫,負手而立,月光照著他年輕的面容,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一」
完顏合達瞳孔驟縮,話還沒說完薛玉郎出手了。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甚至看不出他用了什麼武功。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右手隨意一揮。
「噗—
」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女真精兵同時倒飛出去,胸口塌陷,口噴鮮血,撞翻了身後一大片人。
骨裂聲、慘叫聲、兵器落地聲,響成一片。
完顏合達大驚,厲聲喝道:「放箭!放箭!」
數十名弓箭手慌忙張弓搭箭,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那個青衫身影。
薛玉郎沒有躲。
他抬起左手,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的氣勁從他掌中湧出,在身前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屏障。
那些箭矢射到近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折斷、墜落,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牆頭上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
如果沒看錯,他壓根沒碰到那些箭矢吧?
薛玉郎依舊不緊不慢。
他往前走著,每一步都很從容,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可每走一步,便有一片金兵倒下。
有的人被他掌風掃中,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人;
有的人被他隨手一指,眉心便多了一個血洞;
有的人甚至還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就已經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魔鬼!他是魔鬼!」
一個女真偏將驚恐地大叫,撥馬就逃。
薛玉郎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輕輕一彈。
「嗤」
一道無形指力破空而出,那偏將的背心炸開一個血洞,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來。
完顏合達的臉已經白了。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從沒見過這樣的本事。
這不是人,這根本不是人!
他猛地勒轉馬頭,嘶聲吼道:「撤!快撤!」
可哪裡還來得及?
薛玉郎身形一晃,已到了他馬前。
完顏合達本能地揮刀砍去,金刀帶著風聲劈下,力道剛猛,勢不可擋薛玉郎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刀鋒。
那口金刀像是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
完顏合達使出全身力氣,臉憋得通紅,刀卻一寸也抽不回來。
薛玉郎看著他,微微一笑:「聽說你要踏平這宅子?」
「你—
」
完顏合達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薛玉郎手指輕輕一彈,那口金刀「嗡」的一聲震鳴,從完顏合達手中脫出,旋轉著飛上半空。
然後,他伸手往前一按。
這一掌,輕飄飄的,像是按在一團棉花上。
可完顏合達的胸口卻「咔嚓」一聲塌了下去,整個人從馬上飛起,飛出數丈之遠,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掙扎了一下,嘴裡湧出大口鮮血,然後便再也不動了。
金國大將,完顏合達,斃命。
四周忽然安靜了。
那些還活著的金兵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看著那個站在月光下的男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將軍死了?
將軍就這麼死了?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跑啊!」
數百金兵轟然四散,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往黑暗中逃去。
那些漢人鄉兵跑得更快,眨眼間便沒了影。
只有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滿地的箭矢斷刀,證明剛才那一戰不是做夢。
薛玉郎卻是輕輕撣了撣衣袖,轉過身,走回牆下。
然後,他輕輕一躍,便又飄回了牆頭。
居高臨下。
院子裡,所有人仰視著他,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