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殺完顏洪烈!
趙王府。
是中都城裡除了皇宮之外,最氣派的府邸。
朱紅的大門,三丈三的寬度,門上銅釘九九八十一顆,每一顆都有碗口大小,在火光下泛著沉沉的金光。
門前兩座石獅,一人多高,張牙舞爪,比尋常王府門前的石獅大了一倍有餘。
台階上站著兩排甲士,鐵甲裹身,長槍如林,一動不動地立在風雪中。
府內更是重兵把守。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巡邏的兵丁一隊接著一隊,腳步聲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可誰能想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王府深處竟藏著一處截然不同的所在。
後院最偏僻的角落裡,有一道矮牆。
翻過矮牆,便是一片小小的院落。
籬笆牆,柴門,幾株枯樹,樹下養著幾隻雞、幾隻鴨,正縮在窩裡打盹。
院中有一間小屋,土牆茅頂,窗欞上糊著舊紙,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這小院的模樣和這王府的輝煌氣派格格不入,倒像是江南鄉下隨處可見的農家院落。
屋裡,一盞油燈,火光微弱,照著一個人。
包惜弱。
她今年不過四十出頭,依舊是風韻猶存,五官生得極美,眉眼溫柔,鼻樑挺秀,年輕時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此刻她穿著一身尋常農婦的粗布衣裳,烏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坐在窗前,望著那盞微弱的燭火,怔怔出神。
她的眼中有淚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她在想什麼?
在想十八年前那個風雪夜?
在想牛家村那間被燒成白地的茅屋?
還是在想她那苦命的孩兒,明明是大宋子民卻從小被金國小王爺養大,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
當然這就是她和丘處機的問題了,怨不得別人。
所以這倆人為什麼不肯告訴楊康身世呢?
也許是因為這倆人也早就從小看出楊康的為人不行吧。
這一點,丘處機早就坦言了。
從看見楊康的第一面起就知道楊康是個什麼貨色,所以從小就沒打算好好教。
其實楊康作為一個從小在金國長大,把自己當作金人的小王爺而已,他無論之後做出什麼選擇,別人也說不了什麼。
畢竟在他眼裡,他自己的的確確就是金人。
突然跑出來一個敵國的流浪漢,跟他說「我是你爹,你得跟我回去,然後還得打你從小長大的國家,殺你的養父」。
這話,誰能聽?
但楊康錯就錯在人品太猥瑣了,做的儘是些雜魚的事情。
比如什麼欺騙穆念慈、想把人家騙回宋國等個幾十年;
用刀子從背後捅了最信任自己的好兄弟郭靖腰子;
聽不懂歐陽鋒這等大宗師的弦外音,歐陽鋒打算指點他幾招,他儘是敷衍。
然後,面對比丘處機還算得上是「恩師」的梅超風,更是置之不理,死活無關。
還有後面的殺江南七怪、盜走打狗棒、陷害郭靖等等。
無一不是標準的反派行為。
再看同樣是在異國他鄉長大,同樣是把自己當作了當地人的喬峰,卻絕對不似他那般受人詬病。
但凡楊康人品好一些,也沒人會認為他怎麼樣。
門外傳來腳步聲。
包惜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以為是康兒來了,今日康兒一整天都沒來見她,她心裡一直懸著。
然而門推開了,進來的是完顏洪烈。
他穿著一身便服,沒有戴王冠,沒有穿蟒袍,只是尋常的綢緞袍子。
他的面容依舊英俊,雖然已過中年,可保養得宜,看著不過四十來歲的模樣。
只是今夜,那張臉上滿是愁容,眉頭緊鎖,嘴唇緊抿,眼神飄忽不定,像是被什麼大事壓得喘不過氣來。
包惜弱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起身迎上前:「王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完顏洪烈看著她,欲言又止。
包惜弱又問:「可見到康兒了?今日一整天不見他來,這孩子,也不知道來看看我————」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埋怨,更多的卻是擔憂。
完顏洪烈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能說康兒帶著四大高手去尋仇,結果被人打得狼狽不堪,如今還被扣在松鶴樓嗎?
他能說他花重金請來的那些高手,一個不剩,全死在那裡了嗎?
他能說那些丐幫、全真教、江南七怪,還有那個自稱薛玉郎的人來者不善,怕是衝著他這趙王府來的嗎?
他張了張嘴,還是說了。
「王妃————有人來報,說康兒他————被幾個人扣住了。」
包惜弱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什麼?康兒被扣住了?什麼人?他得罪了什麼人?」
她的聲音發顫,眼眶已經紅了。
完顏洪烈連忙扶住她,將她攬在懷裡,連聲道:「王妃不必太急。聽說是全真教的人,是他師父,應當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已經派人去交涉了,康兒很快就能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卻沒有半點把握。
從下午得來的消息看,那些人絕不只是衝著康兒來的。
他們殺了沙通天、彭連虎、梁子翁、靈智上人,一個不留,卻唯獨留了康兒的性命。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另有所圖。
而那個自稱薛玉郎的人,帶著丐幫、全真教、江南七怪齊聚松鶴樓,這麼大的陣仗,圖的是什麼?
他不敢想下去。
包惜弱被扶著在床邊坐下,心神稍定,可那雙眼睛裡依舊滿是驚恐和不安。
她低著頭,嘴唇微微哆嗦,卻沒有再說話。
完顏洪烈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眉頭皺起。
他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今夜,怕是難以太平。
就在這時—
「王爺!王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甲葉碰撞,鐵靴踩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由遠及近o
一個披盔戴甲的侍衛衝進院子,撲到門前,單膝跪地,聲音都變了調:「王爺!不好了!有人殺進來了!」
包惜弱一聽這話,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完顏洪烈臉色驟變。
可他畢竟是一軍主帥,久經沙場,片刻慌亂之後便鎮定下來。
他一把扶住包惜弱,將她平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然後大步走出屋門。
「傳令!調動府中所有兵馬,前院迎敵!」
他的聲音沉穩,目光如鷹。
「關閉府門,弓箭手登牆,刀盾手列陣,快去!」
那侍衛領命,飛奔而去。
完顏洪烈站在院中,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前院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可他的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前院,早已亂成一團。
完顏洪烈趕到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府門已經被攻破了。
朱紅的大門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門口的守衛倒了一地,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咽喉中劍,有的眉心一個血洞,死狀各異。
可無一例外,都是一擊斃命。
院子裡,廝殺聲震天。
那些精兵悍將,平日裡訓練有素,甲冑齊全,刀槍鋒利,可此刻卻像被狼群衝散的羊群,東一團西一簇,亂成一團。
有人揮刀砍殺,有人舉槍亂刺,有人抱頭鼠竄,有人跪地求饒。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而他們的對手,不過二十來個人。
最前面,是一襲青衫,負手而行。
他沒有拿兵器,甚至沒有出拳出掌,只是隨隨便便地走著。
可那些衝上來的金兵,還沒靠近他身前三尺,便像被無形的巨力擊中,一個個倒飛出去,骨斷筋折,當場斃命。
他的步伐從容,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連衣角都沒沾上一滴血。
在他身後,洪七公掌風呼嘯,降龍十八掌大開大合,每一掌拍出,便有數名金兵倒地o
那些鐵甲在號稱天下第一掌法的降龍十八掌下薄得像紙一樣,一掌下去,連人帶甲拍成肉餅。
全真教三子各施絕技,馬鈺掌法綿密,丘處機劍光霍霍,王處一掌力剛猛,三人配合默契,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金兵見了他們,便如見了鬼一般,躲都躲不及。
江南七怪更是殺得興起。
柯鎮惡鐵杖橫掃,每一下都帶著風聲,挨著就死,碰著就亡。
朱聰摺扇翻飛,專打人穴道,一扇點下去,便有一個金兵軟倒在地。
韓小瑩長劍如虹,劍光在火光中閃爍,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敵人咽喉。
韓寶駒、南希仁、全金髮也各展所長,殺得那些金兵鬼哭狼嚎。
黃蓉跟在後面,落英神劍掌施展開來,掌影飄飄,好看得很,可每一掌落下,都有一個金兵應聲倒地。
她笑嘻嘻的,像是在玩一場遊戲。
李莫愁青冥劍在手,劍光如秋水,所過之處,金兵紛紛倒地,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她的臉上依舊冷冰冰的,可那劍法比在場任何人都要狠辣。
丐幫的十幾個長老此刻也各顯神通。
魯有腳鐵腿如風,一腳踢出,便有一個金兵飛出去。
其他長老或掌或拳或棒,各施絕技,殺得那些金兵哭爹喊娘。
趙王府的精兵悍將平日裡威風凜凜,可此刻面對這群人就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完顏洪烈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他強壓著心頭的驚駭,厲聲喝道:「來者何人!為何夜闖我趙王府!如此肆意妄為,膽大包天,你們不怕王法嗎!」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已到了他面前。
完顏洪烈瞳孔驟縮。
他只來得及看見一張年輕的面孔,面如冠玉,嘴角含笑,目光卻冷得像刀。
「漢人,薛玉郎。」
那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像是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專程來請閣下赴死。」
完顏洪烈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想退,想喊人,想拔刀,可什麼都來不及了。
薛玉郎伸出手,輕輕一揮。
那一掌,快得像是沒有動過。
可完顏洪烈的身子卻猛地僵住了。
他的頭顱從頸上飛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在火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撲通」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兩滾,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砰」
無頭的屍身緩緩倒下,濺起一片塵土。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幕
那一掌揮出,人頭飛起,鮮血噴涌。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了手,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台階上的青衫身影,看著他手裡提著的那顆人頭。
「王爺沒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王爺被殺了!」
「快逃啊!」
趙王府的兵丁們瞬間崩潰了。
有人丟了兵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有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連跑都忘了。
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將領們,此刻跑得比誰都快。
府門大開,潰兵如潮水般湧出,往黑暗中四散逃去。
薛玉郎站在台階上,一手提著完顏洪烈的人頭,環視四周。
火光映在他臉上,映在他手中那顆血淋淋的人頭上,映在他那一塵不染的青衫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在抵抗的金兵,掃過那些跪地求饒的降卒,掃過那些四散奔逃的潰兵,最後落在自己帶來的人身上。
眾人看著他,眼中滿是欽佩。
洪七公微微點頭,馬鈺雙手合十,丘處機目光熾熱,江南七怪個個動容,黃蓉拍手叫好,李莫愁輕輕一笑。
那些丐幫長老們此刻再無半點猶疑,看向他的目光里只有敬畏!
這,就是薛玉郎!
這,就是武林神話!
薛玉郎將人頭高高舉起,聲音朗朗,在夜風中傳出很遠:「諸位!」
眾人靜了下來。
「將這些殘寇金狗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是!」
眾人齊聲應諾。
薛玉郎又轉向全真教三子,語氣微微放緩:「後院有一處農家小院,裡面住著一位漢人女子,是此地王妃,也是漢人,是被完顏洪烈強擄來的,我想丘道長定然知曉此人身份。」
馬鈺點頭,帶著丘處機、王處一,轉身往後院去了。
薛玉郎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金兵,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看著火把在夜風中噼啪作響。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高,更亮,穿透了夜風,穿透了廝殺聲,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殺盡之後,稍作休整。然後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趙王府的圍牆,越過那些低矮的屋頂,望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巍峨宮城。
「隨我夜闖皇宮,殺金國皇帝!」
「好!」
黃蓉第一個叫出聲來,拍著手,眼中滿是興奮的光。
「殺金狗!殺皇帝!」
魯有腳振臂高呼。
「殺金狗!殺皇帝!」
丐幫長老們齊聲應和,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洪七公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薛玉郎,心中也不由感慨。
想必百年前雁門關外,那個一人退十萬遼軍的武林神話也是如此風光。
今夜,他又看見了。
而且,好戲才剛剛開始。
看到這一幕,就連郭靖都不禁握著拳頭,胸膛起伏,熱血沸騰。
他跟隨鐵木真在沙場廝殺征戰多年,一直以為只有鐵木真那樣年紀很大又位高權重的人才有這樣的威風。
可今日一見,他才發現薛玉郎的威風可要比鐵木真強上百倍!
穆念慈站在父親身邊,看著那個台階上的青衫身影,眼中滿是痴迷。
楊鐵心握著鐵槍,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薛玉郎提著完顏洪烈的人頭,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這群人。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笑容依舊淡淡的,雲淡風輕。
夜風呼嘯,吹不散滿院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