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走進院子，她的腳步悄無聲息。
她目光先落在了宗啟同身上，微微頷首致意。
「宗師叔。」
她的語氣還算恭敬，但並無多少熱絡。
宗啟同停下拳架，擦了擦額角的汗擠出了一個笑容。
「姜師侄來了，路上辛苦。」
他指了指陳軒。
「這位就是陳軒，你這次行動的搭檔。」
姜禾那對淺琥珀色的眸子轉向陳軒，目光從上到下迅速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里沒有輕視，也沒有好奇，只有單純的審視與評估。
從某種角度來說，她也算是務實主義者了。
她心中有數後就對宗啟同頷首道。
「鍾師伯已將情況告知。」
「此次探查肉聯廠，由我主導，陳師弟從旁協助即可。」
「宗師叔身體欠安所以不必前往，您只需在此靜候消息。」
姜禾的話語簡潔直接，甚至顯得頗為高冷。
當場就把主導權給攬了過去，並沒有問陳軒的意見。
完全將他當成了一位需要提攜的後輩。
陳軒對此倒是無所謂。
有時候做個逍遙快活的弟中弟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混子守則第一條，有人要扛旗衝鋒的時候，你絕對不要跳出去唱反調，只要靜觀其變就行。
他只負責牽頭搞事，至於操心操蛋的步驟就不由他管了。
能賺點生煞最好，若是不能就當做是打發無聊時光了，哪怕是單純長長見識也不錯。
宗啟同咧了咧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
他走進辦公室，打開那個放在牆角的厚重保險柜，在裡面七掏八掏了一陣。
隨後居然拿著一個盒子走了出來扔給陳軒。
「拿著，關鍵時刻說不定有用。」
陳軒接住，入手頗為踏實。
解開油布，裡面赫然是一把充滿暴力美學的左輪手槍。
槍身碩大，銀色的金屬表面帶著磨損的痕跡，槍管很長，連轉輪彈巢也大得驚人。
旁邊還附帶了六個快速換彈器。
「M500，改過的。」
宗啟同喘了口氣，輕聲解釋道。
「用的是特製的點50馬格南獵象彈，裝藥量加大了，彈頭是特製的高密度合金。」
「別說一般生物體，就算是披著重甲的傢伙，近距離挨上一發也得掉層皮。」
「強骨境的武師在百米開外還有躲過的機會，而在一定距離內，武師的反應力沒有子彈的出膛速度快。」
「至於後坐力…嘿，你自己掂量吧。」
「彈巢內一共有五發子彈，雖然有快速換彈器，但在緊急時刻你未必有換彈的機會，自己省著點用，關鍵時刻保命。」
陳軒掂了掂這把小手炮，倒是感到莫名的有安全感。
隨後老宗大致跟他講解了一下擊發、瞄準和換彈的技巧，就讓他自個兒玩去了。
反正武者的掌控力強，陳軒的悟性也不弱。
正所謂槍法也是法，彈道也是道。
老宗給他這玩意兒傍身，看來對這次探查也並非完全放心。
或者說，是對可能出現的高強度衝突做了準備。
畢竟陳軒已經被他打上了「事兒精」的標籤。
他就是典型的不去找事，事也會來找他的體質。
姜禾瞥了一眼那把手槍，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似乎對依賴這種火器有些不以為然。
但並未出言反對。
舊武派雖然以自身武道為根本，但也不排斥在特定情況下使用工具。
畢竟槍械也是武器的一種。
武者選擇徒手的終究是少數。
總歸要有那麼幾樣趁手和擅長的兵器傍身。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吧。」
「白天和晚上對於老城郊外的行動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姜禾轉身就朝外走，看起來雷厲風行。
陳軒將M500裝入槍套別在側腰，用外套遮了遮，隨後快步跟上。
宗啟同站在院中，望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胖臉上掠過一絲憂慮。
只是隨即就被疲憊取代。
他咳嗽了兩聲，慢慢走回屋內。
外邊，臨街的地方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線條硬朗，底盤很高，輪胎也很粗大。
姜禾拉開駕駛座車門，率先坐了進去。
陳軒很自然地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很乾淨，沒什麼多餘的裝飾，只有一股淡淡的機油氣味。
中控台上方固定著一個造型奇特的方形設備，不過正處於熄屏的狀態。
姜禾發動引擎，車輛發出低沉的轟鳴，平穩地駛入清晨時分還較為冷清的街道。
她開車很穩，速度卻一點都不慢，駛入環線主幹道後很靈活地在車流中穿行。
「陳師弟。」
行駛了一段，姜禾忽然開口，目光仍然直視著前方。
「鍾師伯和宗師叔對你的評價都很高。」
「但我需要知道你的實際戰力層級，以便安排行動。」
「從你的身體的外相來看，你目前境界應該在練皮之上吧？」
「淬體境，略有所得。」
陳軒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他沒有刻意隱瞞，也無需詳說自己的具體進度和底牌。
姜禾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淬體境…再結合鍾師伯對你的評價，那麼你的正面纏鬥能力應該不俗。」
「不過此次行動還是以探查為主，強調的是隱匿、觀察和信息收集，非必要不交戰。」
「記住，一切聽我指揮，不要擅自行動。」
她倒也沒對陳軒表現得過於輕視。
因為她很清楚鍾離眜的眼光多高，當初她也僅僅只在對方面前得到了一個「此女是可造之材」的評價。
而陳軒的評價要比她當初高得多。
強者哪怕境界低位也有越階戰鬥的實力。
就如姜禾自己，在易筋境界時就能跟強骨境武師交手切磋了。
她的語氣平淡。
長期作為天之驕子，她在同齡人中基本都是領軍者。
因而養成了習慣。
陳軒「嗯」了一聲，完全沒有反駁或是補充。
反正愛幹嘛就幹嘛，到了關鍵的時刻他也不會束手束腳。
車廂內陷入到沉默之中。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的風聲在迴蕩。
越野車離開城區，駛向更加偏僻的郊野。
這裡的道路逐漸變得坑窪不平，兩旁的建築也越來越稀疏破敗。
大約四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廠房建築。
外圍都是鏽跡斑斑的鐵絲網。
有一塊歪斜的牌子掛在門口，上面寫著【華興肉聯廠】幾個褪色的紅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