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左右為難2
他和黑娘子同為修士,走的卻是兩條路,一文一武。眼看鄉試就要開科,如果能中了舉人,就可以迎娶同知的女兒了。
在官場上有了助力,不敢說馬上授與實職,謀個縣丞之類的職務還是不太難的。或者乾脆再等上三年,一旦高中進士那青家就真站穩腳跟了,至少能與忘憂堂平起平坐,不再被呼來喝去。
在報仇的問題上,他與妹妹也有著巨大的路線分歧。始終認為光靠武力太單薄,走官方渠道徐徐圖之才是萬全之策。慢是慢了點,勝在穩妥。
「好了,先別吵,此舉乃你們父親在世時定下的謀劃,要怪也怪不到玉兒頭上。她這些年拋頭露面四處奔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氣,為娘的全看在眼中。你作為長兄,遇到難處該如何做?」
見到一對兒女針鋒相對要吵起來,青夫人面色一寒,斬釘截鐵地定下了基調。堅決站在女兒一邊,對兒子提出了批評。
「娘親息怒,兒子言行不端,有負長兄之責!」別看青夫人沒有半點修為,可當母親的威嚴仍在。青德明挨了批評不敢有半點頂撞,趕緊跪地認錯。
「阿娘,大哥說得也有道理。若不是女兒過於急切,也不會惹來大禍。」黑娘子也跟著跪了下去,開始自我檢討。
實際上在見到鎮妖尉和容嬤嬤那刻起她就有點後悔了,後悔當初不該為了快速擴張狠狠壓鶴鳴樓一頭,答應忘憂堂提出的交換條件。
更後悔不該受了梁嗣堂的蠱惑強出頭,替忘憂堂去修理那個來自縣城、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從八品鎮妖尉。
這些年歸雲樓成了府城第一,背後又有忘憂堂和神功司撐腰,哥哥還與同知家的千金有了婚約,事事皆順,有點讓人頭腦發熱了。彷佛在府城裡已經可以隻手遮天,連知府都有點看不上。
「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行,一則加入忘憂堂,共同對付鎮妖尉和狐家。可有容嬤嬤在,想悄無聲息致其死地恐有難度,一旦失手就有滅家之憂。
二則聽命於鎮妖尉,可女兒對他毫無信任,更不知道後續要如何做。想來也不會太便宜,畢竟還有狐家在,他們知道我們回來欲報仇也不會不聞不問。」
教訓啊,可惜明白的有點晚了。連著犯了這麼多個不該犯的大錯,有如今的結果也不算意外。
不過黑娘子的心緒並沒亂,已經把兩種結果都在心裡演繹了一遍,得到的結論半斤八兩,好像往哪邊走都差不多,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既然鎮妖尉說有辦法,又有容嬤嬤作保,不妨聽聽看。今日是除夕,後院還有兩位姨娘和表親們在,為娘不能離席太久。
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兄妹做主吧。切記,青家不能絕,能多保一人就保一人,哪怕將為娘捨棄也要照辦。你們爹爹的在天之靈正看著,不要讓為娘失望。」
既然就剩下兩條路,而且都有可能是死路,兒女們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院外還有兩個催命鬼等著,青夫人也就不再多思量了,僅憑個人喜好給出了最終決定。
不是對鎮妖尉有什麼好感,如果有可能會第一個撲上去咬死他,從此以後列為青家第二仇家也無不可。
而是對那位傳說中的容嬤嬤抱有一絲幻想,畢竟在婆婆嘴裡她是個很有正義感、很有擔當、很有能力的存在。
「謹遵娘親教誨————」青德明、青德玉兄妹倆見到母親說了狠話,半點不敢反駁,齊齊叩頭恭送。
「嬤嬤,晚輩多次聽到祖山,不知是何所在,以後若是有空閒能不能讓晚輩也去逛逛?」
正堂里一家三口為了生死存亡絞盡腦汁想辦法,院門口的洪濤正坐在車轅上晃蕩的兩條腿沒話找話。
「你真想去?」容嬤嬤始終站在牆邊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對鎮妖尉滔滔不絕的屁話充耳不聞,但這句突然有反應了。
「呃————要是不犯禁忌又無危險,路途不太遠的話去看看也無妨。」
洪濤並不是閒的沒話找話,而是有點害怕,總覺得青家會破釜沉舟拼個魚死網破,所以才不停說話。只有在嘴不閒著的狀態下,他才能靜下心來仔細思考。
忽聞容嬤嬤有了回應,還是對個虛無縹緲的旁枝末節,立刻提高了警惕,開始設置一系列前提,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
「嘶嘶嘶————那正好,過完節老身就要回返,攜你同行也不麻煩。那裡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是個好去處。雖為狐族禁地,但有老身作保外人也可進得。」
容嬤嬤笑了,笑聲不大,卻在黑夜的街巷裡傳出去很遠,連巷口陰影里藏著的青家護衛都聽見了,以為是有鐵器摩擦,忍不住探頭向這邊張望。
「過完節怕是走不開,晚輩有官職所擾,身不由己。嬤嬤什麼時候還來,不妨提前告知晚輩。實不相瞞,晚輩略通廚藝,鶴鳴樓里的頭牌菜式中多一半全是我的手藝。」
如果老太太不笑得這麼放肆,洪濤還有可能動心思跟著去看看。現在絕對不會了,可也不能說我又不想去了,只好找話題打岔。
「尊尉真是多才多藝,聽若竹說你還會作詩填詞。先有《竹石》,誦人之風骨;後有《竹香子》,言人之品性。只可惜寫給了花樓女伶,平白玷污了。
這些日尊尉屢遭磨難,還藏身於糞桶,感悟定是頗多。不知可有佳句偶出,相贈於老身一首如何?」
說實話,在前往府城之前容嬤嬤確實沒怎麼了解過這個人。區區鎮妖尉而已,要不是狐若竹苦苦相求,別說護送,多看一眼都算沒見識。
可這些日相處下來,總是有意外出現。有些算驚喜,有些是驚愕,有些則為厭惡。眼
下突然又蹦出來一手廚藝,還是鶴鳴樓的招牌菜,想來不是誑語,這就真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這個吧————非晚輩不肯,而不能也。不過《竹香子》的原文並不是詞,而是散文,為了應景才強行修改。若嬤嬤不嫌棄,這段散文就當是晚輩提前預支的離別饋贈吧。
穿越過這麼多次,還刻意閱讀過很多古代詩詞充實頭腦的洪濤,對這個要求並不為難,隨便找首膾炙人口的詩詞應該就能敷衍過去。
可是吧,對面之人有點麻煩。已知的是個女人,卻不清楚年紀幾何,更不明喜好和來歷。
互相之間的關係吧,說冷淡,足夠冷,基本沒啥關係。說緊密也足夠緊密,性命攸關,隨便敷衍好像又不太合適。
該怎麼滿足要求,又不至於被挑出太多毛病呢?經過短暫思慮,決定來個比較高級的讚美。
我不落俗套誇你的容貌如何秀美,也不贊你的本領怎麼高強,而是空談品性,以物喻人,不刻意奉承但歡迎對號入座。
「————老身可以擔保,你若肯入祖山定會如魚得水。走吧,青家人有決斷了。」
結果容嬤嬤沉默了,好久才幽幽的給出了評價,沒說散文,而是對人。然後不等洪濤有所反應,率先走向了院門,恰好與快步走出的青德明相會。
「好險————」此時此刻,洪濤大致上可以認定祖山不是啥好去處了,否則也不會用肯入這個詞。
至於說為啥能如魚得水,還是別繼續探討了吧。今天晚上的任務很重,自身安全還沒擺平呢,想那些太遠的純屬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