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指點迷津
「家母已有吩咐,若尊尉能令青家得以保全,我等願聞其詳!」還是正堂,只是少了位青夫人,代替她出面的是又戴上了面紗的黑娘子。
「尊夫人巾幗不讓鬚眉,有膽有識,可敬可佩!」聞聽此言,洪濤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去大半,下面不管怎麼談,青家同歸於盡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了。
「如此甚好,可喜可賀,尊尉請!」容嬤嬤同樣感到欣慰,即便無法讓兩家人重歸於好,也非常不願意看到青家再遭受一次劫難。
同時她也對鎮妖尉的解決辦法大感好奇,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青家在離開忘憂堂後仍能繼續在府城站穩腳跟呢?太難了啊。
「你們所憂慮的無非是兩點,第一,遭到忘憂堂的報復;第二,失去了忘憂堂助力歸雲樓會難以經營,不光失去了錢財收益還會被各方勢力排擠,對吧?」
洪濤端起茶杯捂了捂手,沒喝,看著黑娘子的眼睛伸出了兩根手指頭,開始擺事實講道理。
但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容嬤嬤果然有本事,之前的黑娘子必須是易容過的。無它,近距離觀看,兩雙眼睛完全不同了。
「尊尉可有解法?」黑娘子的心理素質確實很好,眼神不躲不閃,也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的對視著。
「解法很多,我只說最簡單的一種。自古以來皮肉生意都需要官府支持,或者叫默
許,然後才是地方勢力,二者缺一不可。總結起來四個字,黑白通吃。
之前歸雲樓在官方有神功局撐腰,民間則靠忘憂堂相助,才能在幾年間成為府城第一。如果脫離了忘憂堂,來自民間的助力不光沒了,還會憑空多出很多麻煩。
官方嘛————本官猜測青家能搭上神功局,怕也是由忘憂堂引薦的,對不對?」
洪濤還是一貫的話密,越到關鍵問題上就越不能言簡意賅,必須先分析再歸總,最終才能得出結論。期間免不得還得提問幾次,弄得有問有答和上課似的。
「不錯,但除了神功局之外,家兄還與本府同知之女定了婚約,待考中舉人之後即可成婚,而同知大人與淇縣縣令是故交。」
從黑娘子的本意來講對鎮妖尉還是挺牴觸的,主要是出干對其能力的不認可。
和人才濟濟發展迅速的忘憂堂比起來,這個出身詔獄行刑力士的從八品小官,除了披著鎮妖殿的皮狐假虎威外好像並無什麼過人之處。
可事情就這麼寸,繞來繞去,青家的生死居然被這種人給掌握了。自己不光要聽他瞎白話,還得認真琢磨,順便拾遺補漏,真是窩囊到家了。
「據你所知除了本府神功局之外,知府、同知、通判、知具、指揮使、鎮妖使和稅課司,還有誰與忘憂堂的關係密切?」
這番對話有點超出洪濤的預估了,原本他以為淇縣縣令也是忘憂堂的助力,不承想還有同知故舊這麼一層關係。
這麼算起來,如果沒有其它朝廷衙門暗中撐腰,忘憂堂在府城的根基並不紮實,「稅課司與神功局向來不睦,絕無可能。指揮使已經空缺了兩年,一直由通判兼代。
知府雖與同知政見不合,但對忘憂堂的態度向來暖昧,既不寬容也不嚴苛,很難捉摸。每年忘憂堂都會帶著重禮登門拜訪,至今也沒得到任何承諾。」
說起府城裡的各方勢力黑娘子如數家珍,這些年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這些衙門之間周旋。能收買的收買,能拉攏的拉攏,實在不買帳的也儘量混個臉熟,井水不犯河水。
「嗯,這麼說來就好辦多了————本官再多問一句,若是不方便明言可用搖頭和點頭回應。千萬別多想,都是為青家的未來謀劃,每多一分助力路就好走一分。」
如果沒有黑娘子這番介紹,洪濤還真搞不清府城裡的各方勢力關係。現在好了,一目了然,下面操作起來就更有把握了。
可剛要往下說突然又停住了,起身走到黑娘子跟前,帶著一臉神神秘秘把頭湊了過去,擠眉弄眼外帶眥牙咧嘴。
「————尊尉請講,民女知無不答。」看著不斷在眼前變換的臉,黑娘子很有出手狠狠撓一把的衝動,使勁咬了咬牙才忍住。
「據說當初青家離開鳳凰山時,有一支不是去往西南而是東南。從衛輝縣去七閩之地最快捷的路徑就是先向南,然後順江而下到江東路,再換乘海船繼續南下。
我猜猜啊,那一支青家族人並沒全部前往七閩。有道是雞蛋不該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分散危險最簡便也最可行的方式就是狡兔三窟,比如在沿途留下幾位家人。
江東路商賈雲集,人口稠密,聚集了大量絲工絲農和鹽商,只要能尋得一家本地大戶庇護,藏起來幾個外來人不是難事。
即便讓鎮妖殿全力甄別也需耗費大量時日,以狐家的能力就別提了,找一輩子也難奏效。
別激動,本官無意干涉你們兩家的陳年恩怨,更不會以此去向狐家邀功。這麼問只是要為青家找到條在府城站穩腳跟的捷徑,有的話更方便,沒有就得另想辦法了。」
作為一個在任何時候、任何環境、任何身份都要狡兔三窟的雞賊,洪濤都不用絞盡腦汁推理,只需按照自己的習慣思維往青家身上一套,結論就呼之欲出了。
巧了,當年的青家正處於草木皆兵、滅頂之災的狀態下。假如青家人不算特別愚蠢,在參與宮廷奪權大計之前九成九要預先留好退路。
要是沒有狐家背後捅刀子,就算最終失敗了下場也不會如此悲慘,把全族成年男丁的小命全搭了進去。這可能也是時隔幾十年,青家後人仍耿耿於懷的原因。
「————」黑娘子的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雖然還是沒有太多表情流露,可氣息已經明顯粗重,隔著一層白紗仍能感覺到她在咬牙。
「丫頭,鎮妖尉確無惡意,老身也會守口如瓶。」
這時容嬤嬤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突然插嘴說了句。隨之正堂內隱隱有了種壓迫感,就像三伏天裡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
————」深吸了一口氣,黑娘子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不是想通了,而是被壓服了。
剛剛她已經有了動手的企圖,只要正堂里一開打,布置在院內外的青家護衛就會馬上行動,在死光之前絕不會放任何一個外人活著離開。
目前還在江東路隱姓埋名生活的另一支族人是青家最後的保險,如今卻被個外人道破,危險程度足夠以死相搏了。
然而突然出現的壓力讓正在沸騰的血液迅速降了溫,還是實力不足,容嬤嬤這手氣息外露不是炫耀而是警告。
在她面前動手擊殺鎮妖尉,兩個字,休想!就算青家人全拼光,可能也碰不到敵人分毫,修為差太多了,根本沒有可比性。
「他們在江東路求生,不可能不接觸鹽商和絲綢商。相比起來鹽商多為江北人把持,既然是向南去,更大可能是絲綢商。
這就好辦了,本官入股了一家紡織作坊,很快就能生產出質量又好價格又便宜的絹綢。巧了,眼下光有產品還沒有銷路徑,若是青家在江東有門路不如幫個忙。
這樣一來青家有了收入不菲的新營生,就算歸雲樓全毀了也不會無依無靠坐吃山空。
本官更不用為銷路操心了,兩全其美。
哦對,多提一句,這家紡織作坊還有狐家三公子的股份。看看看,又瞪眼!事到如今為了青家安危,本官都能拋開之前的恩怨,你們卻還放不下身段。
再強調一遍,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光自己得利,別人全得配合的美事。想取先得舍,臥薪嘗膽、胯下之辱懂不?
現在青家弱,狐家強,靠什麼報仇啊?勾結惡徒以壯聲勢嗎?那叫飲鴆止渴,是慢性毒藥,仇沒報上自己可能先被毒死了。
在弱的時候借勢壯大自己不寒磣,也算不上丟臉。在危急時刻能分清哪邊最有利,才是你這位青家後人該做的。
青家用的是本官的股份,與狐家無關。如果你們能找到生絲原料,本官也可幫青家建造作坊。可那都是後話了,眼前不是來不及了嘛。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