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指點迷津2
市井間有個說法，女人當家，房倒屋塌。乍聽上去百分百算性別歧視，很多家庭里都是女主人掌管財政大權，同樣過得好好的。
但要是仔細琢磨起來，尤其是將視角放大，大到族群甚至國家層面，這句話就有點道理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女人細心、細膩的優點會變成缺點，太關注細節、太敏感、太情緒化，會影響對重大決定的判斷。
黑娘子就有這個問題，作為青家撐門面的棟樑，平日裡發揮得很不錯了。可到了生死攸關時刻，立馬就把缺陷暴露出來了。
那能不能說服呢？洪濤沒把握，想讓成年人改變固有認知難度很大。關鍵不在於說服技巧多高明，而要看其本人有沒有自我完善的能力。
好話一籮筐，人家根本聽不進去，更無法理解，也是白搭。如果黑娘子也屬於這種人，那洪濤就準備放棄A計劃了。不管容嬤嬤是否願意，也要將青家歸於忘憂堂同黨，來個斬草除根！
「————尊尉為何願用自家股份來幫青家？」
黑娘子好像不是太固守己見，把情緒化當做性格的女人，能比較客觀地面對和接受現實。
在聽了鎮妖尉關於仇恨和自保的長篇大論之後，沒有立刻反唇相譏，經過長時間思
考，提出個比較尖銳的疑問。
雙方既無交情也無舊故，甚至可以算作有仇。一方忽然間表現得如此大度，如果沒有合乎情理的解釋，誰又敢隨便接受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如果不是嬤嬤極力主張，本官根本不會與你等見面，更談不上誰幫誰。
但除了嬤嬤的緣故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自保。出於某種考量，本官與忘憂堂之間的矛盾會越來越深，牽扯麵也會越來越大，非簡單的你死我活能概括。
所以出手相助並不是單向的，本官願意幫青家脫離忘憂堂把控在府城站穩腳跟，青家也需提供這些年與忘憂堂交往時了解到的內幕。
說白了這是筆你情我願、各取所需的買賣，咱們之間誰也不欠誰的情份，談攏了合作愉快，談不攏一拍兩散。」
這番表述基本上都是真話，洪濤從來不會勉為其難的幫助人，更別提還要冒很大風險了。英雄救美在他心目中不僅不是美德，還是心智不夠成熟的外在體現，除非對方又美又有價值。
「尊尉的心意青家沒齒難忘，只是此番操作困難重重，恐難以如願。」
黑娘子聞言又陷入了沉默，今天她是頭一次感到腦瓜子不夠用，比當初應付忘憂堂的步步緊逼還費心神。
然而一直沒表態的青德明說話了，聽意思他並不太在意背後有沒有狐家的參與，但對整個計劃的可行性不太看好。
「青公子有心了，具體如何操作才能化解目前的危局本官自有主張，也願讓在座諸位指正。不過有個前提，需先同意本官的安排才有繼續探討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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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濤自認整個計劃考慮得非常全面，瑕疵有可能存在，但絕無重大缺陷。此前討論的一直都是原則問題，還沒涉及到具體執行步驟。想再進一步，就要先在原則上同意才可，順序不能顛倒。
「————如果絹綢真的質優價廉，青家可以讓族人在江東路接應。可忘憂堂若是發難，青家又該如何應對？僅靠尊尉一人之力，即便有鎮妖使相幫也難護周全。」
兄妹倆沒有馬上給出回復，互相注視了片刻，好像能用眼神傳遞信息，非常默契地達成了共識，然後由黑娘子開口。
「今日本官與容嬤嬤深夜造訪一事很難隱瞞，但並不難掩蓋本意。我們之間本就有矛盾，本官來個得理不饒人，故意在除夕夜登門鬧事，應該沒人會懷疑。
為了躲開忘憂堂有可能的窺探，本官建議把絹綢生意設立到縣城去。其一，絹綢布匹從縣城啟運到江邊碼頭更方便；其二，有本官照拂縣城裡的安全更有保障。
另外本官建議把歸雲樓的股份出讓一部分給包三公子，這樣一來既能讓忘憂堂有所顧慮，也可向同知大人施加壓力，令其不能隨隨便便拋棄青家。」
商議到這裡最難的一步算是走過去了，雙方才真正開始了有限合作。剩下的具體執行環節相對要輕鬆些，不過也更繁複，每個細節都要根據雙方的不同理解、不同需求進行微調。
「尊尉怕是忘了，同知與府尊素來不和，雖未勢同水火卻也難互相包容。青家若是接納了包家入股，豈不自絕於通判？」
看看，細節剛說了不到一半，青德明就提出了反對意見。而且聽上去合情合理，想在府城的一二把手之間當牆頭草，好像有點異想天開了。
「青公子，官場如戰場，向來沒有一定之規，誰是敵誰是友很難明確，除了本性之外還要看利之所向。
目前朝堂動盪各為其主，府城之中也是多方勢力雲集糾纏不清。府尊和同知目前皆為守勢，自保有餘進取不足。
此情此景之下，這兩位朝廷大員還會為了所謂的政見或者個人恩怨去捉對廝殺嗎？如果會，那他們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也就不值得託付了。
青家無官無爵，同知為何願將女兒下嫁？除了歸雲樓的財力之外，更被其看重的還是背後的忘憂堂和神功局。
與其說是嫁女，不如說是押寶。押對了各得其所，押錯了也不會傷筋動骨。嫁出去的
女兒潑出去的水，與家族命運和政治生命比起來，少個女兒又何妨。
既然同知能押寶，府尊為何不能押？黑娘子剛剛也說過，忘憂堂曾三番五次向府尊表露過拉攏之意，如今包家入股歸雲樓就是很積極的反饋，高興還來不，又怎能允許他人反對。
這番用意同知大人肯定看得懂，青家不僅不會遭責難還會更被重視，成為忘憂堂、神功局、同知、知府的共同利益交集，互相牽制之下反而更安穩。
這就叫借勢，是官場中非常普遍、非常基礎的操作。同知能看懂、府尊能看懂、忘憂堂和神功局都能看懂，也都不會反對。
青公子既然選了科舉，那就是要走仕途。做官可不能光靠實幹，必須得學會看門道。
該乾的拼死也得衝上去，不該乾的自殘也得躲開。
只是如此一來就要讓黑娘子受苦了。以往只需應對好忘憂堂和神功局，現在還得加上同知和知府。伺候四個爹，還不能太厚此薄彼，很快就會把黑髮愁成霜，要有思想準備哦。」
自打從黑娘子口中知曉了府城中幾大勢力之間的立場和關係，洪濤就明白他們都在想什麼。無它，手熟爾。看太多之後，有時候根本不用仔細揣摩，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類似的場景，準確性比較高。
想讓青家不被忘憂堂猜忌，最簡單也最複雜的辦法就是把水攪渾，讓各方勢力全穿插在一起，誰也弄不太明白誰想幹嘛，大家全在猜，反倒更穩定了。
只是吧，想達到此種狀態還有個前提，需要執行者能洞悉全局，還長袖善舞。黑娘子倒是符合後一點，洞悉全局方面差了點。好在自己能幫她補上，還不至於誤事。
「————尊尉諄諄教誨，曉齋受用了！」
和之前的破局之法比起來，這番官場生存指南更讓青德明驚愕，同時也很漲見識，甚至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馬上整了整衣衫，鄭重其事地作揖道謝，還是執晚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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