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會晤
「嗯————包家父子也非善於之輩,心裡有點數,別中了他們的圈套。」
見到鎮妖尉沒頂嘴,李遂心中的不滿稍稍舒緩了些,左右看看沒人靠近,壓低聲音改成叮囑。
實際上他也不待見忘憂堂那群臭魚爛蝦,可人在官場身不由己,連魯王都睜隻眼閉隻眼假裝看不見,做下屬的又何必去捅馬蜂窩呢。
如果不是看在那幾顆黑珍珠的份兒上,鎮妖尉壓根兒就不該有調查權,乖乖滾回縣城裡窩著吧,也不會有眼下這幾句肺腑之言。
「呃————圈套————下官孤陋寡聞,還請尊使明示。」
這番提醒倒是讓洪濤心裡一震,從見到包三公子那刻起,就沒將其當過性格豪爽毫無心機之人看待,可卻沒怎麼往包肅頭上琢磨,難道說這父子倆還有什麼貓膩不成?
「雙簧,別看這父子倆全長了副憨憨厚厚的樣子,可骨子裡卻滑頭的很,小心應付便是,隨我來!」
能提醒一句,還是背後蛐蛐上官,已經算黑珍珠發揮出的最高效果了。李遂不打算真和鎮妖尉掏心掏肺,轉身走向東側殿,並示意跟上。
包肅,人如其名,面相確實如李遂說的那樣,既不失上位者的肅穆還不顯得太刻板,一眼看去就有種憨厚的感覺。
包三公子的五官長得並不太像老爹,但要仔細看的話眉眼神態中也有依稀影子。如果年長十歲,再配上幾縷長髯,不能說一模一樣也相差不遠了。
「下官衛輝縣鎮妖尉洪濤,見過府尊。」
「哦,是鎮妖尉到了!洪濤啊,這些日子本官耳朵里可沒少聽到你的大名啊。方通判,昝同知,這位就是封了歸雲樓的洪鎮妖尉。果真身形挺拔,勇武幹練,非同凡響啊。」
包肅其實早就觀察到李遂帶著一個高個子男人進了大殿,也猜出是誰了,卻故意不抬頭。直到鎮妖尉主動上前見禮才做恍然大悟狀,笑呵呵的介紹給左右兩個男人,態度褒貶難辨。
「下官衛輝縣鎮妖尉洪濤,見過司馬、見過別駕。」
無論是調笑還是調侃,洪濤全當讚美聽了,對於分坐左右的同知和通判也給予了相同待遇。
不過在心裡對這位包知府的看法有所調低,原因是心胸狹隘、城府不夠。剛剛他在介紹同知和通判時把順序搞反了,通判放到了同知的前面。
這個小細節在尋常人眼裡根本不算事,甚至覺察不出來,但在官場之中卻是很明顯的疏漏,通常只有入仕不久的新手才會犯。
包肅肯定不新了,那就是故意的。聯繫到他和同知政見不合的傳聞,真相呼之欲出。
就是公開貶低同知,並做給所有人看。
有沒有必要呢?洪濤認為完全沒有。討厭、恨、忌憚之類的負面情緒,除非有足夠強的實力,或者到了必須明確表態的地步,平日裡最好一點都不表露出來。
古人云,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尤其是混官場的,周圍全是虛情假意偽君子,要是心裡藏不住事兒,什麼都沒幹呢就已經失了先手。
「洪濤,可曾查出真兇了?」
通判是個鬚髮花白但挺精神的小老頭,始終笑而不語。同知身寬體胖,面色黑里透紅,大嗓門,可一張嘴卻是濃濃的南方口音。
「回別駕,下官正在抓緊調查。」洪濤拱了拱手,表情很溫和,態度卻硬邦邦,一個字案情也沒透露。
如果說知府的表現略有瑕疵,那同知就是大個大棒槌。按照大夏律,任何官員都不能主動打聽鎮妖殿偵辦的案情。
私下裡問問還有情可原,當眾這麼幹,還有政敵在場,不是幫忙遞刀子嘛。雖不算什麼大過錯,可為此白白挨彈劾也不值當啊。
「歸雲樓開業已有數年,一直安分守己。鎮妖尉頭一次到府城就出了這樣的案子,卻是該好好查查。」碰了個軟釘子,同知的面色不太好看,這時坐在他下手的中年人開口了。
這人比同知還身寬體胖,且矮了小半頭,更顯得橫寬。但他的膚色比同知白多了,眉
眼還挺清秀,要不是嗓音有些嘶啞還蓄了鬍鬚,猛一看比韓端更像公公。
「還未請教大人是————」從座位上看,此人在府城裡的地位不算低,更像文官。那除了知府、同知、通判之外,應該是推官、經歷、知縣和縣丞中的一個。
「本官淇縣知縣諸葛千!」矮胖子大馬金刀的坐著,臉微抬,自己道出了官職。
「原來是諸葛縣尊,失禮失禮。」對方的舉動雖有些誇張卻並無不妥,知縣就是比鎮妖尉品階高,洪濤還得先見禮。
在這點上他就比知府做的周到,既沒有降低禮數等級也沒在表情和態度上有所怠慢。
表面功夫而已,高點低點又能如何。
「不敢不敢,本官聽說鎮妖尉剛剛到任兩個多月就一舉抓獲了多名魔道餘孽,好手段。不知那歸雲樓中是否也藏匿著朝廷欽犯,本縣倒是期望能一舉將其剷除才好。」
自打一進屋,洪濤就感覺到了不算太淡的敵意————不對,稱不上敵意,應該說是排斥感更準確。
這裡的官員從知府到知縣,大多數都話裡有話陰陽怪氣,明擺著不太歡迎自己。尤以同知和知縣為最,別人或多或少還都收斂著,他們倆則輪番上陣。
————」這次洪濤乾脆不回答了,轉頭看向已經落座的李遂,眼神里充滿了徵詢。
「各位大人,今日是新春佳節,我等難得忙裡偷閒,公事還是留著以後再說吧。孫教授,書會那邊可曾布置妥當了?」李遂本意是想先在一邊看熱鬧,順便驗驗鎮妖尉的成
色。
當著這麼多高級別官員,但凡心理素質差點都得算煎熬。如果情急之下有了失禮之處,正好可以當藉口把查案權收回來,再把人一腳踢回縣城去,別在眼前惹麻煩了。
可從知府到知縣輪流發難了一圈,鎮妖尉應對的風雨不透。既沒在言語上頂撞上官,也沒卑躬屈膝問什麼說什麼觸犯鎮妖殿的家法。
尤其是轉頭這一眼看的,直接就把自己給推上前線了,好像他的所作所為都由自己提前授意似的。
那還坐什麼山、觀什麼虎鬥啊,再不出面打圓場挨咬的就要成自己了,趕緊把話題岔開吧。
調查權也不收了,此人必然不是臨時提拔的行刑力士,而是混跡官場已久、深諳此中奧秘的老油條,說不準就是魯王的親信呢。愛咋折騰就咋折騰,自己只需隨時上報即可,既不偏袒也不排斥。
「不錯不錯,李尊使言之有理。我等連官服都未著,口中卻不離公事,豈不可笑。走走走,同去同去。
孫教授啊,今年的書會與往年有所不同。出了正月就要開鄉試,府城裡的秀才最多,水平如何,今日本府要與諸位同僚一起親眼目睹。」
第一個應和李遂號召的是知府包肅,起身撣了撣道袍,招呼著本府教授率先走出正堂,其餘官員不管樂意不樂意也得跟在後面魚貫而行。
這時場面上又發生細微變化了,同知和知縣在路過洪濤身邊時臉上已經帶上含蓄的微笑,不卑不亢的邀請同行,彷佛剛剛的言語交鋒從來沒發生過。
神色切換的那叫一個地道,絲般順滑,毫不拖泥帶水。經驗稍微欠缺點,或者不太了解本地官員之間恩恩怨怨的,肯定會懷疑剛剛是不是想岔了,誤會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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